第84章 造靈

第84章 造靈

裴枝枝站在琉璃塔前，她驚訝的看到通體透明的塔裏第一層是師父和福旺仙長，他們二人正摸索着在看不見盡頭的螺旋長廊裏前行！

“師父！師父！”

裴枝枝喚了好幾聲，可顯然對方根本聽不到她的聲音。此時，琉璃塔的第二層也亮了起來——

墩墩站在一片奇異的天地裏，四條腿踩在溫軟的草地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圓臉少年的人形已經不見了，他又變回了銀白色的貓身。

他爪子踏下去的時候，草葉沒有壓彎，像是踩在一層薄薄的、尚未凝固的光暈上。

空氣裏有風，有濕潤的泥土氣息，有遠處溪水流過石頭的聲響。天空是一種極淺的、泛着珍珠光澤的灰藍色，像黎明前最後一刻，日光還沒升起來，可夜已經退盡了。

可他放眼望去——沒有人。

甚至也沒有鳥，沒有蟲，沒有風。山丘和河流都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裏，像一幅畫，被誰剛剛畫好，又被遺忘在了這裏。

墩墩的尾巴微微繃着，耳朵豎得直直的。他往前走了幾步，腳下的草地在他邁步之後留下淺淺的爪印，爪印邊緣有一層細碎的銀光正在緩緩滲回草地中，像是在把他留下的痕跡一點一點地收回去。

忽然，他聽到了腳步聲！

聲音很輕，像是赤腳踩在草葉上的聲音。墩墩擡起頭，看到河對岸站着一個人。

那人穿着素白的長袍，領口處有一道暗金色的紋路。她的面容沉靜而溫潤，眉眼之間帶着一種像是已經在這裏站了很久很久、久到連風都把她當成了山丘一部分的從容。她的眼睛是睜着的，琉璃色的光從瞳孔深處靜靜地鋪展開來，像一條不會流動、卻始終在發光的河。

神谙。

墩墩沒有見過她的面容，可曾透過枝枝的神态，他幾乎是下意識的就認出了她。

他的嘴張了張，想叫一聲“尊長”，可他還沒來得及出聲，神谙的目光已經落在了他身上。她看着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訪客。

“沒想到，來破這關的會是貓廟的孩子。”

她說着，眼神裏透着慈愛。

墩墩站在河這邊，點了點頭。

“參見上神！”

神谙沒有再立刻說話。她收回目光，看向河的上游——那條溪流蜿蜒曲折地從遠處的山丘之間穿過來，水面上泛着一層薄薄的銀色光暈。她看了片刻，然後轉過身，朝着上游的方向走去。

墩墩沒有猶豫。他跳過那條河，跟在她身後。

兩個人沿着溪流走了一段路。神谙的步伐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是對這片天地裏的每一寸土地都熟悉到了不需要用眼睛去看的程度，墩墩則恭敬的跟在她腳邊。

“這一片，是我最初為靈界定下的樣子。“神谙開口了，聲音像風拂過草尖，“在我還沒有造出生靈之前，我先鋪了山水，讓風先走一遍，讓水先淌一遍。我坐在那片最高的山丘上等了兩百年——等風把泥土的味道吹均勻，等河流把自己沖成絲帶的形狀。“

墩墩擡起頭，看向遠處那座最高的山丘。它在一片平坦的原野盡頭安安靜靜地立着，不高，可輪廓溫潤而圓融，像一只正在閉眼休息的巨獸。

“很美。”

墩墩贊嘆道。

“是嗎？那就請你，為這片淨土創造一些生靈吧。”

神谙說着，她将他帶到了一塊泥坑邊。

墩墩的耳朵轉了轉，尾巴晃了晃，天老爺，這是讓他在這兒看圖寫話呢！

“我平時最讨厭考試！”

他想起此前自己的一句吐槽，他忍不住打了自己嘴兩下，讓你多嘴！讓你多嘴！偏偏是怕什麽來什麽！

墩墩站在那塊泥坑邊，低頭看着坑裏那一汪淺棕色的稀泥。

“創……創造生靈？“他的聲音帶着一種像是被什麽東西卡住了喉嚨的乾澀，“現在？在這裏？用這團泥？“

神谙站在他身側，沒有催促，可她的目光裏有一種很安然的、像是正在等一朵花自己決定什麽時候開的那種耐心。

墩墩把前爪搭在泥坑邊緣，低頭湊近看了看。那團泥巴在他湊近的時候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他的靠近。他吓了一跳，往後彈了半步，又覺得自己這樣太丢人了，重新湊了回去。

“我……我以前在靈界的廟裏，頂多搓過湯圓。“他喃喃道，“還是搓給廟裏剛入門的小師弟小師妹吃的。您讓我搓一個活的東西出來——“

神谙輕輕彎了一下嘴角，沒有說話。

墩墩見這關自己是非過不可的，于是咬咬牙，深吸一口氣，把爪子伸進泥坑裏。

他忽而感覺這泥是溫的，不涼不燙，像是一團剛剛被太陽曬過的面團。他笨拙地攏起一捧泥，開始揉。先是搓了一個圓球——這是頭。又搓了一個更小的——這是耳朵。然後是身體，前爪，後爪，尾巴。他沒有刻刀，沒有模具，全靠兩只肉乎乎的貓爪在泥巴上拍、按、捏、修。

他捏出來的東西扁扁的，圓滾滾的，四條腿長短不一，尾巴像一根被扯歪了的麻繩。它站在泥坑邊的地面上，歪着腦袋，像一只正在努力辨認自己是誰的、醜兮兮的小獸。

墩墩看着它，忽然有些緊張。他擔心自己的這個作品會惹惱上神，正想看看對方是什麽反應，那只小泥獸忽然動了一下。它的耳朵豎起來，左右轉了轉，然後朝着墩墩的方向，邁出了一條短短的、粗細不均的前腿。

墩墩的尾巴“唰“地炸開了。

“它——它在動！“

他低頭看着那個四不像的小東西。它正用它自己那副歪歪扭扭的、四條腿長短不一的、蹒跚着朝他靠近的步子，慢慢地、穩穩地走到了他的爪子旁邊。然後用它那顆圓滾滾的、被他拍得有些不對稱的腦袋，輕輕蹭了一下他的腳踝。

溫熱的。帶着一點濕潤的泥意。可那是活的。

墩墩蹲下來，把自己那顆銀白色的毛茸茸的腦袋湊近那只小泥獸。小泥獸湊上來，用額頭貼了貼他的鼻尖。墩墩感覺到一陣極輕的、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心跳聲，從那只小泥獸的身體裏傳到他鼻尖的絨毛上。

他的心裏不知為何擁上了一股別樣多喜悅，眼眶忽然濕了一下，但他還是忍住了。

“我給它取了個名字。“他說，聲音有點發悶，“叫小尾巴。“

神谙站在一旁，看着那一大一小兩只毛茸茸的、一只真一只泥的貓，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你看這偌大的世界，“她說，“只有小尾巴的話，它會孤單的。“

墩墩覺得神谙說的有理，于是他大爪一揮，緊接着一連做了好幾個歪七扭八的小獸。

他們活蹦連跳的圍着墩墩轉，只是…一開始只有小幾只的時候，大家還玩的很和諧，可随着數量的增加，不知不覺間幾只小獸便因為各種小事開始打架。

“別打了，別打了！”

墩墩見阻止無果，反而自己辛辛苦苦捏出來的小獸們要麽斷手，要麽斷尾，他很是心疼。

此時一旁的神谙說道“你看，他們沒有約束便開始肆意妄為，互相攀扯起來了…”

被神谙點醒，墩墩立刻意識到了什麽，開始給小獸們制定起了規則…

塔外的裴枝枝看着這一切，忽然意識到墩墩…似乎在重走着神谙走過的路…神谙，你到底想告訴我們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