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2章 勿貪 勿妄 勿念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2章 勿貪 勿妄 勿念
冥界,望月高懸。
清冷的月光灑在渡靈橋上,璀璨的極光在橋畔緩緩流轉…
此時,裴枝枝的臉還埋在玄冥的臂彎裏,毛發亂糟糟地蹭在他胸前,活像一只把頭埋進沙子裏的鴕鳥。
“到了。”玄冥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淡淡的,卻帶着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
裴枝枝猛地擡起頭:“哦,好……那個,我自己可以走了……”
“好。”玄冥答道,緩緩将她放下來。他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麽,修長的手指輕輕觸了一下她的臉頰,指尖微涼,“你……沒事吧?剛剛你心跳很快。”
裴枝枝的臉“轟”地一下紅了,她慌忙後退兩步,語無倫次地解釋:“沒、沒事沒事!貓的心跳本來就很快!”
她轉過身,慌慌張張地從那只粉紅色小挎包裏掏出木頭盒子,背對着他,聲音悶悶的:“我們……過去吧……”
玄冥看着那只幾乎要把臉埋進包裏的小貓,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嗯。”
這次過極光鏡,裴枝枝也算是輕車熟路了。
她緩步走過那層薄如蟬翼的光幕,靈體與肉身在光芒中緩緩分離——待她轉過身時,一個嬌俏可愛的少女便出現在了玄冥面前。
還是那張熟悉的臉,卻又有些不一樣。
他對于裴枝枝人身的印象,幾乎都是風風火火的,要麽在給他拉媒說親,要麽就是那日在樊樓縮在角落裏迷迷糊糊的吐了自己一身……
所以,玄冥還是第一次這樣安安靜靜、認認真真注視她。
月光下,少女的臉龐像一塊溫潤的白玉。她那雙琥珀色的杏眼和小貓時一樣,透着溫和而明亮的朝氣,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生動與明媚。
像是……向來習慣寒夜的他,忽然看見了一盞亮起的暖燈。
玄冥的目光在她眉眼間停留了一瞬,然後他才注意到,裴枝枝原來也在看他。
裴枝枝也有些不習慣了。
以前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只沉默寡言的黑貓,最多也就是比尋常貓大上一圈。可現在,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個她只在夢裏才見過的俊美男人。
不再是模糊的記憶,不再是半夢半醒間一閃而過的輪廓——而是真真切切的,一張劍眉星目、清冷如雪的面容。
裴枝枝怔怔地看着他——
“咦?”她忽然發現什麽,湊近了一步。
玄冥眼看着少女那張明媚的臉越靠越近,不禁後退了半步,耳根微微發燙:“怎……怎麽?”
“哦…”裴枝枝歪着腦袋,仔細端詳着他的眉眼,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你的眼睛變成藍色了,好漂亮。”
玄冥被她盯得不自在,別過臉去。
可裴枝枝也跟着轉了過來,非要看他的眼睛。她的腦海中,那張模糊的記憶裏的臉,正在一點一點地和眼前的人重合——同樣的眉眼,同樣的輪廓。
“玄大哥——”她忍不住問道,“你此前去過樊樓嗎?”
玄冥的身子微微一僵。
“樊樓自然是去過的。”他依舊偏着頭,聲音卻比平時低了幾分。
“我們……”裴枝枝又湊近了一些,強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在樊樓就見過?”
玄冥的眼神閃躲着,又退了半步,刻意想再與她保持一點距離。
這丫頭真是變得越來越大膽了——只是……他在慌什麽?
是怕被裴枝枝察覺自己的真實身份?
怕?他又在怕什麽?所幸讓她知道了又能怎麽樣!
可是,他腦海裏浮現出自己作為冥王時對裴枝枝的所作所為,還有…在靈界,她一想到冥王時那副害怕恐懼的模樣…
還是…還是不要讓她知道了吧…
此時的裴枝枝又走近了一步“真的沒有嗎?”
她的聲音輕輕的,卻帶着一種讓人沒法撒謊的認真。
“真的……額——”玄冥的話音未落,一股氣血猛然上湧,喉頭一陣腥甜翻湧上來。他暗道不好,下一瞬,膝蓋一軟,猛地半跪在地上,吐出一口烏黑的血。
“玄大哥!”裴枝枝臉色驟變,慌忙上前去扶,“這是怎麽了?!”
玄冥擡手,阻止她靠近。
“不用……我沒事……”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在極力忍耐着什麽。
這種熟悉的灼燒感,他早已習慣了如何忍受。
果然——還是被太妃說中了,聚魂鈴只能緩解咒力,卻無法解咒。這次只是使用了時空術,自己動用的也只不到一半的法力,聚魂鈴就已經無法壓制這股巨大的咒力了。
他擡眼,目光落在裴枝枝手腕上那抹姻緣線的印記上,心裏忽然像有塊重石沉沉地落了地。
他不能……連累她。
裴枝枝是無辜的。
必須盡快解緣。
他咬緊牙關,忍着體內翻湧的劇痛,重新化回那只玄黑的小貓,他艱難地站起“我們……快去樊樓……找雲溪……”
可剛走出兩步,身體便劇烈地顫抖…
就在這時——
一雙纖細白皙的手,從他身後将他輕輕抱了起來。
玄冥躺在裴枝枝的臂彎裏,那雙藍色的貓眼不可置信地瞪大。他反應過來後,立刻用爪子抵住她的胸口,聲音裏帶着一絲惱意:“放……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可裴枝枝這次沒有聽他的。她反而将他抱得更緊了一些,那力道不重,卻結結實實地把他箍住。
“你明明看着有事,為什麽強說沒事?”她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股倔強的認真,“明明走兩步都困難,還說自己走。不舒服就是不舒服——說出來,我可以幫你!”
玄冥張了張嘴,想要掙紮出來。
可不知是裴枝枝身上的氣息,還是聚魂鈴的效用,一股淡淡的清幽香氣萦繞在鼻尖,讓他翻湧的氣血緩緩平靜下來,緊繃的身體也一點一點地松開了。
裴枝枝見他不掙紮了,語氣也柔和下來,低頭看着他,輕聲問道:“我們去醫館看看?”
玄冥別過頭,不去看她。他望着遠方墨藍色的天際,尾巴不情不願地甩了甩:“不用……老毛病了。一會兒就好了。”
“是嗎?”裴枝枝将信将疑地看着他,語氣裏帶着一種不容商量的關切,“那如果再有不舒服,要和我說!”
玄冥沒有回答。
就在這時——
“轟——!”
天空一聲巨響,震得腳下的地面都微微發顫。
裴枝枝猛地擡頭。絢麗的煙花在夜空中炸開,緊接着,一簇簇煙花接連不斷地在墨藍色的天幕上綻放,像倒映在天空的花海,将整個冥界照得亮如白晝。
裴枝枝順着煙花升起的方向望去——遠處,一座高聳的金色琉璃塔矗立在夜色中,流光溢彩,璀璨奪目。
那是…樊樓。
“樊樓這是在搞什麽活動不成?”裴枝枝疑惑地眨了眨眼。
“去看看就知道了。”玄冥的聲音從懷裏傳來,依舊淡淡的,卻少了幾分方才的疏離。
“好!那我先抱着你,一會兒你确實好多了,我再放你下來!”裴枝枝說着,便将玄冥往懷裏攏了攏,邁開步子朝樊樓趕去。
玄冥仰起頭,望向裴枝枝。
絢麗的煙火在她頭頂一次次綻放,将少女白皙的脖頸和側臉照得忽明忽暗。她的眉眼專注地望着前方的路,嘴角微微抿着,睫毛在煙火的光影中輕輕顫動。
他忽然感受到了某處的變化——
心跳。
一下,又一下,像有什麽東西在胸腔裏一下下地撞。
他扯出一抹苦笑。
貓的心跳本來就很快……他的也是嗎?
想到這裏,裴枝枝手腕上的印記變得更為刺眼…他忽然有些惱怒。
于是,正走在一半路上的裴枝枝,忽然感覺手臂傳來一陣酥酥癢癢的觸感。她低頭看去——
玄冥正輕輕咬了一下她的胳膊,藍色的貓眼裏帶着幾分薄怒:“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這人又怎麽了?裴枝枝一臉茫然,卻還是俯身将他緩緩放了下來。
玄冥甩了甩尾巴,頭也不回地往前走,黑色的背影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玄大哥,怎麽了?”裴枝枝小跑着跟上去,關切地問。
“沒事。”他的聲音淡淡的,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我只是好多了,想自己走。”
“哦……好……”
裴枝枝跟在他身後,還摸了摸自己的兩只手臂,不免反思起來——是不是自己兩只胳膊太細了,玄大哥躺着不舒服啊……
其實,玄冥只是因為他方才意識到自己竟對裴枝枝萌生了某些輕浮的反應——這讓他感到羞恥和慚愧。
既然自己已經決定坦然赴死,那便要——
勿貪。
勿妄。
勿戀。
他再次加快了腳步,甚至跑了起來,裴枝枝很快便被他抛在了身後…也像是抛下了他絕不應該産生的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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