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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寒症 “我當然知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寒症 “我當然知
直到初七, 随着雪停,宮中終于有消息傳出。
五殿下夏衡嘉,将于上元節登基, 同天, 壽仙帝夏昶退位, 又無疆侯護送至“槐陵郡”,養老。
槐陵郡,是大夏皇陵和長嬴王陵共葬的地方, 這個下場, 幾乎等同軟禁至死。
到了初六一早,皇後再次宣召祈寒酥入宮,要賞賜她救駕的功勞。
“……皇後娘娘不用睡覺的嗎?”
星星還挂在天上, 祈寒酥勉強打起精神, 反倒是領路的內監,一路上左看右看,顯得非常緊張。
這引起了祈寒酥的懷疑,直到對方将她帶到了一處宮室的角門,她才停下步伐。
“真的是皇後娘娘宣召我嗎?”
內監一臉為難, 這時,角門打開, 露出了五殿下的臉。
“快進來!”
“呃……”
原來這裏是東宮。
祈寒酥默默走進去, 只見五殿下雖然受着傷, 但精神抖擻, 一點兒都沒有遇襲之後抱病的樣子。
實在太熟悉了,祈寒酥也就沒有拘禮,一坐下就忍不住開口。
“你不是等着登基嗎?找我乾什麽?”
“登什麽登!”五殿下轟走所有侍從,關上門低聲道。“你根本什麽都不明白, 以為下了聖旨,這龍椅我就坐穩了嗎?!”
這話倒是給祈寒酥問愣了。
“溫槐序……呃,長嬴王不是站在你這邊嗎?京中看起來又沒有其他皇子,誰能跟你争?”
五殿下唉聲嘆氣了一陣兒,道:“你能這麽問,說明我确實可以放心你。”
“啊?”
“我懷疑,我母後想當皇帝。”
祈寒酥長長地“哦”了一陣。
她竟不感覺到意外。
皇後鄧婵年是個野心幾乎繡在臉上的女人,之前半夜求見溫槐序,雖然姿态擺得很低,但多少能感覺出來,她是想以曾經的弟子身份,取得溫槐序的支持。
至少是希望他不要反對。
“母後是朝中太尉,手中掌控着京畿武備,當年進宮成為皇後,本就是為了名正言順地拿到攝政大權。”
“她需要祖皇爺來逼迫我父皇退位,父皇退位之後,祖皇爺又成了她的阻礙。”
祈寒酥脫口問道:“可他為什麽要阻礙皇後?”
五殿下口吻沉重道:“大夏開國皇帝,替長嬴王擋下過大巫的詛咒。他許下過承諾,只要他不死,就要保大夏皇朝千秋萬代,一姓不改。所以,就算祖皇爺已經還政于朝,母後她也不會放心……”
聽到這裏,祈寒酥的眼神嚴肅了起來。
“我讓你來,是想讓你轉達祖皇爺。”五殿下定了定神,道,“護送我父皇去槐陵養老的路上,必定會遭到我母後派去刺客的襲擊。一旦……一旦父皇他暴斃在長嬴王的封地,你知道的,母後她就可以把弑君的罪名推給祖皇爺。”
…………
“我都說完了,你怎麽不着急啊?”
祈寒酥看不明白這局棋,理所應當地找到了執棋者商量。
可惜她還是晚來了半天,找到溫槐序的時候,被告知文襄已經受命率領長嬴陵衛護送老皇帝出京了。
溫槐序是真的不着急,耐心地聽她講完之後,遞過去一杯茶。
“我是有過保大夏皇室千秋一姓的承諾沒錯,可倘若,鄧婵年權欲熏心到願意改個姓氏呢?”
祈寒酥差點被水嗆到。
“這樣也行?”
“我開玩笑的。”
祈寒酥覺得被耍了,轉身就要走,卻又感到自己的尾指被他勾住,又一根一根地把手指攏在掌心。
轉過頭,低眉含笑,帶着外人從未見過的讨巧。
又來這一套。
祈寒酥有點生氣,還是被又哄又拽地拉到懷裏。
“我知道你擔心,可衡嘉的話,不必全信。”
祈寒酥一愣:“為什麽?”
溫槐序眉目微斂:“衡嘉偷偷召你過去,有沒有向你問起過文襄?”
祈寒酥仔細回憶,确實沒有。
當時五殿下一臉憂愁,甚至,帶着一絲和以往不同的……成熟。
“沒有。”
“那就是了。千防萬防,還是讓巫嗣得手了。”
祈寒酥一臉錯愕,看着溫槐序探手從桌子上累積的文卷中抽出某一冊,遞給她。
祈寒酥翻開來一看,只見半頁圈紅的字跡,赫然寫着關于大巫的隐秘。
前朝大巫隕落,死後留下三樣遺物,這三種遺物象征着大巫的不同權柄,象征不死不滅的“長生燭”,象征巫嗣傳承的“賜恩血”,以及足以降下天災,摧城亡國的“歲寒哭”。
其中,賜恩血,正是巫嗣的大本營,血祀生祠的傳承紐帶。
據說,賜恩血只有大巫的直系血脈才有,只要沾上一點兒這樣的血脈,要麽淪落成瘋狂的焦渴病人,要麽變成巫嗣,從身至心徹底化作信奉大巫的奴仆,也會按照血祀生祠的指引行事。
“原來……這就是五殿下被軟禁,不允許見外臣的原因。”祈寒酥語帶艱澀,“他還有救嗎?”
溫槐序慢悠悠道:“在你眼裏,我就冷血到這種地步。看着庇護的小孩兒被巫嗣侵蝕,還笑得出來?”
“那誰知道。”
溫槐序微微一嘆:“就是因為猜到夏昶要被刺,血祀生祠必定傾巢而出,衡量之下,這才派了最信任的文襄先行一步。倘若衡嘉沒有被影響,以他的小腦袋,應該率先擔憂文襄的安危才是。”
祈寒酥略感擔心:“文襄姑姑就一個人嗎?”
“滅玄司會負責接應,此次若能成功釣出賜恩之血的巫嗣,衡嘉就不會再受制了。 ”
祈寒酥不說話了,她臉上的不安被溫槐序捕捉到,仿佛猜中了她在擔心什麽。
“是不是在想,為什麽我不親自去?”
“我沒那麽想,你願意跟我說清楚,我還有什麽好擔心的,我就是……”祈寒酥低聲道,“不管是五殿下還是文襄姑姑,我想讓所有人都平平安安的,最好……都不要離開我。”
說到這兒,祈寒酥眼神呆滞了一下,忽然感到心底莫名一陣空落落的。
這些時日以來刻意模糊掉的一些片段又再次湧起。
瘋狂的病患,舉火的人群,被雪掩蓋的沙漠……還有……
“酥餅。”
回過神來時,臉頰已經被溫槐序捧起。
他抵着祈寒酥沁出冷汗的額頭,鎖緊了她略顯混亂的視線。
“又病發了嗎?”
祈寒酥下意識地擡手碰了碰溫槐序的手腕,仿佛被燙了一下,數息過後,才發現自己渾身冰涼。
那種冷,像是雪地裏凍壞的枯枝一樣。
“可能,最近睡不好吧。”
這樣的寒症曾經每至深夜,都會發作,無法入眠,只有貼着溫槐序才能讓身體暖和一點。
而不知溫槐序用了什麽手段,自從帶她來了禹陽,就再也沒病發過了。
現在這樣,還是入京以來的第一次。
祈寒酥縮了縮手指,不想冰到對方,但溫槐序卻毫不猶豫地擡手擁住了她想要退卻的身體。
他掃了一眼祈寒酥喝剩下的半盞茶杯,上面飄起了一層冰花。
“……只是轉移她身上歲寒哭的詛咒,果然還是撐不了太久嗎?”他默默想着。
這感覺他很熟悉,幾乎每晚,冰刺都會在他血肉中凝起,又消散,直至子時過後,皮膚下的血肉随着長生燭觸動而重生,才得以平息。
雖然已經是常人難以忍受的痛苦了,但對長嬴王而言,尚可承受。
感受到懷裏的祈寒酥靠在他胸口,身體逐漸回溫,他無聲低語。
“這一切很快就會結束,不會太久。”
…………
城郊魚目灣酒肆。
“難怪皇帝陛下之前死活不肯回京。”
拓下來的邸報被攤在桌面,連皮皮正在給烤得香酥的旱棗乾撒鹽,撇眼瞧見一個熟悉的人影走進來,立即開心地起身。
“酥餅!”
祈寒酥放下采買的年貨,摘下雪笠,眼睫毛上還沾着的冰晶迅速融化成水珠,顯得晶亮亮的。
被連皮皮拉着坐下,親親熱熱地挨在一起烤火。
“白貍和圖一樂呢?”她環視一圈,疑問開口。
“你找他們有事?”
“嗯,有點兒事,想問他們除了殺人,接不接保護人的單子。”
連皮皮迅速垮了臉,往祈寒酥手裏塞了一把旱棗乾。
“那估計不行,他們只做‘饅頭生意’。”
饅頭,指的就是人頭。
“皮皮,幾日不見,你都學會黑話了。”
連皮皮有點難過,腦袋往祈寒酥肩窩裏一躺,連着就是一串對圖一樂的抱怨。
“你看看我整天這迎來送往的都是些什麽人,賬面上金山銀山,全寫在我名下又如何呢?我只是想繼承老頭的手藝,安安穩穩開個大漠風情小館子,而不是像現在,現在半個魚目灣的氓流子都管我叫‘大姐’。”
“哈哈。”
“你還笑,跟圖一樂那個死鬼一樣,整天一回來就只知道炒倆菜糊弄我。”
“你還沒吃膩他的手藝呀。”
連皮皮一臉絕望,捏了捏自己越發柔軟的小肚皮。
“自從來了這兒,天天三菜一湯不重樣,這死鬼心思歹毒,整天就拿這個讓我離不開他。”
祈寒酥原本還在笑,聽到這裏,她的小腦瓜子像是被凍住了,愕然地看向連皮皮。
“你喜歡上他啦?”
“啊?”
連皮皮坐直身子,本能地叉腰想反駁,可酥餅的眼神純澈得像泉水,一串話堵在喉嚨口,好半晌,才輕輕拿拳頭搗了一下祈寒酥的心窩。
“你這小笨蛋,你知道什麽叫喜歡嗎?”
祈寒酥被搗得笑出了聲。
“我當然知道,我也有喜歡的人呀。”
酒肆門口新結的冰淩啪一聲碎在地上。
祈寒酥二人回頭向門口望去,圖一樂剛好一腳跨入酒肆,看他那不自在的表情,剛才她們的聊天內容顯然已經被他聽到了。
連皮皮一眼看見他手上提着個滲血的包袱,大怒,蹦起來就朝他跑去。
“我都說了,豬頭正門進,饅頭後門進,別弄髒我剛擦的地板!”
“你什麽時候擦過地板,不一直都是我在擦。”
圖一樂埋怨着,卻沒有躲開連皮皮的捶打,一邊往裏走,一邊回頭對身後的人招呼。
“站雪裏乾什麽?進來啊。”
祈寒酥站起身來,一步步靠近門外。
“白貍,怎麽不進來?”
聲音還是一如大漠裏初見時那般,溫寧清澈。
可也是這個聲音,笑着說,她有喜歡的人了。
細雪飛揚,百裏悲聲站在門前,腳步像是生了根,直到祈寒酥出來時,他才勉力動了動僵硬的手指,下壓了一下積雪的鬥笠,掩蓋住那一閃而過的狼狽眼神。
“找我,有事嗎?”
祈寒酥察覺出他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否則語氣不會這樣疏離,也收起了想聊聊近況的心思。
“白貍,等春天到了,我想回大漠。”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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