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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牽絲 太亂了太亂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牽絲 太亂了太亂
後殿。
禁軍統領們進進出出, 短短半個時辰內,皇城幾乎已經被控制了大半。
鹿唳等到裏面的議論聲暫歇,只剩下長嬴王一人的時候, 這才進去禀告。
“君侯。”
由于大夏初立國時, 長嬴古國并未告天地而稱王, 事至如今,長嬴陵衛仍舊遵循着世代相傳的稱呼。
這種傳統完全圍繞着溫槐序本人所需,甚至連逼宮踐祚的步驟都是祖輩相傳的。
溫槐序正挽發時, 鹿唳出現在門口, 低着腦袋,欲言又止。
“什麽事?”
“宴上,陛下要賜婚。”
溫槐序淡淡道:“做不了幾天主了, 随他吧。”
鹿唳略作沉默, 道:“屬下也這麽以為,但文襄非要讓屬下通報一聲。”
溫槐序這才停了動作。
“說。”
“說是,有位春闱舉人當庭獻詩,丞相家的公子深受感動,向陛下求娶了無疆侯的女兒。”
鹿唳說完, 便等着溫槐序發話,片刻後, 卻只等到玉簪被“啪”地一聲不輕不重地放在桌面上。
“她怎麽說?”
在世人眼中, 長嬴王心緒從不外顯, 鹿唳自然也看不出來, 只能繼續描述。
“文襄沒說什麽,揣測可能是丞相見陛下位置不穩,推拒了那位新帝姬的招贅,想轉而拉攏無疆侯穩固地位……”
“我不是問這個, 是問她。”溫槐序頓了頓,“祈寒酥。”
鹿唳登時滿臉茫然。
“屬下不知。”
溫槐序這才轉眸回望:“那你還站在這裏做什麽?去探,再報。”
鹿唳:?
鹿唳自從歸了長嬴王麾下,幾十年來勤勤懇懇兢兢業業,饒是他再愚鈍,也聽出一絲不悅的意味來。
沒能從鹽江城随駕的他,對于祈寒酥和溫槐序的關系關注得不深,加上文襄也不是多話的人,他也只能得出一個推論。
無疆侯之女,和君侯,有仇?
這得做了什麽,才讓一貫視世人如冢中枯骨的君侯動氣啊?
…………
殿中。
“你小子想得美!不可能,絕不可能!”
無疆侯的氣不是沒來由的,朝廷不給撥軍饷,除了老皇帝要敲奇觀外,最大的緣由就是丞相不點頭。
得益于無疆侯這些年的東征西讨,大夏幾乎沒有邊患,全是各地巫嗣攪出的內亂,他們便借此陰陽怪氣說軍饷已經夠多了,養那麽多大軍做什麽?想劍指自己人?
不得不說,無疆侯的确想。
但,他不是還沒有那麽做嗎?
一年年下來,他對丞相積怨早已深,此刻見丞相家的小崽子竟敢肖想他那新鮮的、水靈靈的閨女,一時間,殺心都起了。
“義父。”眼看着無疆侯要抄酒壺動手,看了看場合的祈寒酥連忙抱住酒壺,很是體面地向老皇帝開口,“陛下,義父舊病纏身,尚需臣女照顧,至于學……叢公子的好意,臣女只能婉拒了。”
這算是意料之中的反應,叢令霄沒說什麽,看了眼一臉呆滞的高文躍,反正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先一步開口,占據主動,就算不成,也別被指給夏飲絮。
這個時候,老皇帝默默轉動着酒杯,慢慢開口。
“舊病纏身……孤記得,算算時間,無疆侯這焦渴病,也有二十八年了吧。”
“……”
“一看到你,孤便想起了嘉禾。想來,她也未曾想過,當年的副将,如今也能戰功累累,目無他人了。”
剛才還怒意外露的無疆侯登時一滞。
二十八年前,因為他被巫嗣暗算患上焦渴病,嘉禾帝姬才揮師大漠,再也沒有回來。
嘉禾戰功累累,根基夯實,如果不是為了他,她早就該繼位稱帝了,大夏本不該……是如今這副模樣。
他恨,也悔。
一想到此,體內那焦渴病的病根便如同跗骨之蛆般,爬上眼白,甚至于盯着老皇帝的眼睛,都泛出些許殺機。
“陛下言重了,論功業,臣何能及得嘉禾帝姬萬一。不過是,為保家人不遭惦記,一時間不顧身份了。”
“無疆侯,你未免僭越了。”同樣的,老皇帝的神色也越發陰沉,“叢令霄是孤看中的驸馬,你在此咆哮,是不滿于他,還是不滿于孤?”
眼見事态劍拔弩張,祈寒酥思索了一下,終于還是鼓起勇氣開口:“陛下,臣女今日忙于赴宴妝扮,忘了催促義父用藥,這才一時難以自控,還請陛下見諒,饒恕義父冒犯之過。”
她這一開口确實懂事極了,看似過錯攬在身上,實則是給雙方各一個臺階下。
“陛下。”皇後看着祈寒酥的目光越發慈和,“無疆侯家這丫頭倒是懂事,這樣吧,算算日子,今日宜結緣。恰好陛下膝下新得有一女,正當婚娶,便用‘牽絲’的方式,讓老天決定,倘若他們真無緣,那就算了。”
牽絲,是大夏流行的一種結緣玩法。
一束紅絲線對折打亂,被塞入瓶子當中,線頭如花瓣般露出瓶口,一圈男男女女圍起來,各自選擇線頭,倘若抽出來是同一根,則說明有緣。
将這紅線系于天燈,放與明月,取良緣天定之意。
有時候男抽男,女抽女,大家便莞爾一笑。
皇後這麽說,其實算是給雙方一個臺階下。
但是今天這個場合,祈寒酥感到壓力很大。
行吧……最好是抽不中,要是抽中了,就下不來臺了!
“既然如此,依本宮看,還是多來幾個人吧。”皇後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張口叫住了默默退到側殿門邊的女子,“文襄。”
祈寒酥猛然回望。
好,好!人多點,最好人多點!
文襄無語:“皇後娘娘,年輕人的事……”
她話沒說完,下面的五殿下騰然站起:“母後,我也要娶!不,我也要去!”
……
鹿唳:“君侯放心,屬下旁聽到了,祈小姐沒有答應丞相公子的求娶。”
溫槐序:“意料之中。”
鹿唳:“但是她答應了一起用牽絲的方式相親。”
溫槐序:?
溫槐序:“文襄呢,讓她過去,她什麽都沒做嗎?”
鹿唳:“文襄也被點去相親了,她一去,五殿下也去了。”
溫槐序:“此類有違常理的事,炎庭法士是都喝醉了,沒有一個站出來勸谏嗎?”
鹿唳:“皇後說,過年就是要紅紅火火,除了德高望重的君侯,這種老少鹹宜的玩樂,誰都可以。”
啪一聲,玉簪子斷了。
……
殿中。
“高舉人,領賞入席吧。”
內監拖着一盤皇後賞賜的金锞子,示意他跟自己走,可高文躍像是聾了一樣,雙腳生了根似的釘在原地。
“高舉人?”
“……她、她是誰?”
“哦,那是無疆侯的女兒。”內監低聲多說了兩句,“聽說丞相府的叢公子對這祈小姐仿佛一直有意追求,今天算是踢到無疆侯這個鐵板了,等下還不知如何收場呢。”
一直?他一直知道?所以叢令霄一直旁敲側擊地問他關于酥餅的事……
一股莫大的羞辱和背叛感占據了高文躍的腦袋,他被內監拽着一步步走下大殿,一步步被見風使舵的衆舉子們包圍,視線卻還是不由自主地飄向祈寒酥的背影。
祈寒酥怎麽會認不出他呢?連王飲絮也是……難道說……
刮骨茶,對,就是刮骨茶!
從鹽江城裏長居的人,據說會被大漠所詛咒,只有喝了刮骨茶使其失憶,才能避免迷失在大漠中,自此得以脫身。
叢令霄就是在趁人之危!
高文躍牙都咬碎了,接過同僚敬的酒,狠狠喝了一口,下定決心。
“一定要和酥餅說清楚!她會想起來的!”
……
腦子好亂,什麽都想不起來。
祈寒酥死死地盯着被端上來的寶瓶。
十幾條絲線垂落在瓶口,別人嘻嘻哈哈,她只能聯想起上吊繩。
“先拖着,過了戌時,皇城的禁軍就都是自己人了,在此之前,別激得陛下做出什麽意料之外的舉動。”
耳邊傳來文襄的低聲一語,祈寒酥便已經了然。
從剛才開始,皇後就一直在主導話題,看似聊些雜七雜八的,實則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平撫老皇帝的心緒。
最好的逼宮篡位,就是風平浪靜。
“那萬一……”
“沒事,等下我用內力震斷紅線,選我就是了。”
行吧。
深感疲憊的祈寒酥走到寶瓶前,這個時候,旁邊的始作俑者也跟着湊了過來。
“學妹,跟你說,這個玩法可是有技巧的。”叢令霄拿肩膀輕輕碰了一下祈寒酥,“你看那種,一邊短,一邊長的,大有可能是一線牽。”
祈寒酥不鹹不淡道:“學長閱歷不少啊。”
叢令霄:“銷金樓裏就愛玩這些,有些倒黴蛋不知其中關竅,經常被罰酒。”
祈寒酥:“那我是你第幾個算計的倒黴蛋?”
叢令霄:“你怎麽這麽想我?難得我用盡畢生勇毅開口……”
祈寒酥:“下次還是在我家門口擺蠟燭陣吧,至少侯府兵強馬壯,能控制住場面。”
叢令霄:“擺蠟燭陣你就答應嗎?”
祈寒酥:“不。”
叢令霄摸了摸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唇角一一點點上揚,祈寒酥讓他想起那種拿爪子推人臉的貓,越反抗越有意思。
“你要是選我,很多事都會很順利的。”
“我讨厭愛講謎語的人。”
一陣微微甜膩的香随着環佩叮當聲飄搖而至,祈寒酥擡眼看去,自從入宴了之後,飲絮帝姬又和換了個人似的,溫雅高貴地落座,默默聽憑安排。
她慢悠悠靠過來,宮扇掩口:
“祈小姐,剛才在我那裏,你給我和叢公子所謂下的毒,是開玩笑的吧?”
“……”沒唬住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只需要找禦醫看看,祈寒酥那點伎倆一目了然。
但是她的目的也達到了,宴會已經快要結束,她沒什麽機會開口索要烏雲莊那塊封地了。
“帝姬明慧。”
“可我就不是開玩笑的了。”夏飲絮手裏的宮扇輕輕斜了一下,祈寒酥順着往身側看去,突然瞳孔一震。
只見夏飲絮的到來,已經回到席中的無疆侯慢慢按住了腦袋,仿佛頭越來越痛。
夏飲絮身上的香,可以引導焦渴病?!難怪無疆侯剛才會突然對老皇帝語出冒犯!
祈寒酥回眸看去,夏飲絮朝她盈盈一笑,借着殿中激昂的琵琶響,她低聲道——
“等會兒紅線選我,放天燈的時候有話和你說,不然,我會讓你那義父當殿發瘋。”
“……”
腦袋好疼,他嬷嬷的,都叫我選,我就一張酥餅,切給你們一人一塊好不好啊。
祈寒酥的表情都快繃不住了,無意間對上五殿下的視線。
五殿下略顯緊張:“你可別選我哈,想也不可以,我心有所屬了。”
祈寒酥:……
作者有話說:
相親圈亂成一鍋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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