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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去大漠 “這不是你們從中原……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5章 第十五章 去大漠 “這不是你們從中原……
深夜。
鹽江城的夜深時很安靜,大漠上的風聲呼嘯而過,在城裏的錯落的建築間穿梭着。
斷了一臂的怪人在黑暗的街角扶着牆挪動着,他胸口裂開一個大洞,隐約能看見破爛的髒腑不斷泵動着,滲出更多的血液,眼睛更是已經乾涸到起了一層白膜。
“血……人牲……血……”
他已經死了,但是體內詭異的力量還在支持着他繼續活動着,甚至還殘存着一些理智。
“該死……難道長贏王陵被殇民盜掘的傳言是真的……他怎麽會在這裏……”
口中話語破碎,怪人用僅僅剩下的一臂扶着牆艱難行動,某一刻,一個一瘸一拐的人影出現在街口。
他年紀很輕,站在巷口一處牆邊,往一個夾角裏張望着似乎在找尋什麽。
怪人頓時眼中閃過貪婪,他只有喝血才能恢複體力,而活人頸上第一注鮮血最是受用。
他借着黑暗的隐蔽,緩緩從背後靠近那個年輕人,孰料剛踩到對方的影子,他便消失了。
确切地說,是快得不可思議,等他回過神來時,發現肩上一沉,“咔嚓”一聲,怪人腦袋旋轉,看見了鷹隼一樣盤踞在他後背上的少年人。
“咚”一聲,怪人無聲倒在地上,揚起的塵埃中,白貍蹭了蹭手上沾到的血跡,全程沒有什麽表情。
“……還好不是來問路的,不然都不知道怎麽回答。”
他還是那麽害怕和人說話,仔細擦乾淨後,遠處傳來殷爺爺的呼喚。
“白貍,駝呢?”
“找到了。”
白貍應了一聲,一眼都沒有施舍給牆角的屍體,從巷子的夾牆內拽出一只亂跑的羊駝,牽着離開了這裏。
……
當晚回了家之後,酥餅又被抓過去一頓教訓,直到天亮後,秦教頭派了黑六來傳話,丹若大夫也不得不考慮個中利害。
“……您看這都到年末了,今年的糧食還沒來,聽說那朝廷的官隊帶了二十車新糧,為了全城人考慮,您就放酥餅姐姐跟着走一趟吧,我們保證怎麽去的怎麽回來。”
于是事情也就這麽暫時敲定了。
而白貍這一宿也沒睡着,在院子裏給羊駝梳毛,等到天一亮,便瞧見祈寒酥垂頭喪氣地從後院走出來。
“祈姑娘,你要去大漠做什麽?”
“明天一早出發,撈官家的臘肉。”酥餅趴在庭院的桌子上,死氣沉沉地說道,“我等下補個覺,你記得跟殷爺爺說一聲。”
“需要幫忙嗎?”
“你自己的腿傷還沒好透,在家裏養着吧,我去兩天就回來。”
“城外的沙漠很大嗎?”
酥餅想了想,解釋道,“離開鹽江城三十裏外,是一片亂石陣,進去了就找不到出路,只能靠熟手或老駱駝引路,還不一定能回得來。”
“那不是很危險?”
“沒事,羊頭茶棚裏有的是靠這個吃飯的,向導也不是非我不可……”
說到這兒,酥餅又想起了枕仙兒吸她陽氣的二三事,看了看左右,對着白貍壓低聲音。
“哎哎,你是中原來的,知不知道被妖怪吸了陽氣要怎麽治啊。”
白貍搖了搖頭,顯然是一點兒也不記得了,見她一臉失望,不禁又開口問道:“是……遇到什麽麻煩了嗎?”
“就是,就是……”酥餅艱難地描述道,“晚上睡覺的時候突然有個長得很漂亮的妖怪的出現在身邊,一直纏着我……你說日日夜夜的都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啊……呃,我沒做過這樣的夢,不清楚。”
白貍支支吾吾地說着,面色微赧,轉身進了夥房。
不一會兒,酥餅的肚子“咕~”地叫了一聲,同時一股香味傳過來,擡眼一看,又是一碗香噴噴的貓耳朵。
聞到味兒了後,原本到家後逡巡領地的大白貓撒開小短腿湊到桌子下面,開始“咪嗚咪嗚”地扒拉酥餅的膝蓋。
白貍低頭看了一眼,本想去摸一摸,孰料那大白貓轉頭聞了聞他的手,粉粉嫩嫩的鼻尖聳動了一下,忽然毛發炸起,轉頭鑽進了羊駝肚子底下。
“可能是認生,處處就好了。”
白貍“嗯”了一聲,起身又去後院乾活了。
“人真好啊,什麽都會,算是撿到寶了。”酥餅感慨着,舀了一勺小馄饨,吹涼了之後,準備找貓,“夭兒吃不吃肉肉……呃。”
真是撿到鬼了。
只見夭兒已經被溫槐序抱起來放在膝蓋上,慢悠悠地撓起了肚皮。
“他就是那個不識字的幫工吧?”
酥餅把馄饨塞回嘴裏,含混不清道:“你不是知道嗎?”
“我也不是一天到晚都盯着你瞧,總有困倦的時候。”溫槐序語調慵懶,修長的手指撓着夭兒的耳根,“看他模樣,應該是個‘殇民’吧,你要是雇個長工的話,怕是虧了。”
酥餅停下進食的動作,疑惑道:“殇民?”
“顧名思義,殇,就是死的早的意思。”溫槐序垂眸道,“他們是流離在大夏西北邊境的一支遠古部族,族民強悍健碩,不畏寒暑,哪怕受了重創,也會自行複原,但……大多活不過二十歲。”
祈寒酥一頓,她想起殷爺爺在治白貍的時候,也提到過這個稱呼。
“你不是胡說八道的吧,無病無災,怎麽會連二十歲都活不了?”
溫槐序擡起他那幽深的眼眸,道:“古時候,他們是‘巫’麾下最強大的戰奴,可他們不知道的是,‘巫’通過掠奪他們的壽命長生不死,直至今日,這種血脈裏的詛咒還在延續。”
“巫”這個字從他口中說出來,仿佛帶着某種隐秘而凝肅的意味。
“你說的‘巫’和傩師他們祭拜的‘巫’應該不是一個東西吧。”
“哦?”
“我們這兒的‘巫’叫做喚嬰姥姥,每年社火節祭拜一次,她就會讓湖水變淡,大家就靠着社火節前後這麽一點兒淡水撐過下一年。”酥餅撓撓頭,“但我小時候聽姆姆說過,沒有傩師牽頭搞這社火節,湖水也還是會每年變淡一次。”
“那你們還舉辦什麽社火節?”
酥餅咳嗽一聲,道:“這不是社火節那天聽傩師講經能領雞蛋嘛……我每年都偷着去。”
“唉……”溫槐序逸嘆一聲,“等從大漠回來,我教你認字吧。學點兒正經東西,免得以後為了倆雞蛋,叫人騙了去。”
……
羊頭茶棚。
按鹽江城的常識,去一天要帶五天的水和乾糧,這點兒東西,如果省着吃,能保證人活上一個月。
祈寒酥今日和隊伍裏其他人一樣,臉上覆着一條新面紗,這是殷爺爺怕她進大漠受罪,特地買了一條輕薄通風的漠蠶紗面紗,雖然是用碎布頭拼接,但巧手繡了一朵朵小花點綴其上,配上她那雙清澄的眼眸,連茶棚裏也有不少人側目。
不過他們不敢上前搭讪,因為酥餅徑直就去了城主府的隊伍裏。
“好了,看來人到齊了,少城主,此去三天為限,若是逾期,還望派人接應。”文襄說道。
“也希望文襄大人如約能帶回那幾十車精糧。”
城主府以秦教頭為首的護衛們紛紛騎上駱駝,王琅陰沉着臉,似乎不大習慣羊頭茶棚裏駝子的膻味,就在車子轉回鹽江城時,一陣淺淡的乾橘味兒順着風飄了過來。
只見車窗外一身素白的少女輕輕打着呵欠,一雙明眸在面紗的映襯下,
驚鴻一瞥。
王琅呆滞了片刻,直到那橘花香遠去,才問向旁邊的王管事。
“她是誰?”
王管事探頭看了一眼,道:“少城主您忘記了,她就是鎮癡寮的那女娃兒呀,前天差點被您鹵了的那個。”
“啊?”
王琅大為詫異,半個身子探出車外,望向祈寒酥那坐在駱駝山慢慢沒入黃沙中的身影,他這才想起來,數日之前,高文躍曾說過,那是他的未婚妻。
“高文躍這小子,哼。”
……
辰時三刻,鹽江城西北三十裏,無風。
不同于鹽江城外圍那一望無際的沙海,這裏巨石嶙峋,回環錯落,被成為“風石天塹”。
風滾草從砂石上碾過,撞在駱駝腿邊,被它叼起來咀嚼,完全不在乎上面乾涸的尖刺。
“我在沿途做了記號,再有兩三裏,就能找到五殿下。”文襄說道。
“那糧車可在裏面?”秦教頭問道,“小的無意冒犯,但少城主交代的事,總要問到。”
“我只是個随隊的副官,糧車在五殿下手上,我不保證他會老老實實待在一處。”
秦教頭有些愠怒,忽然,領頭的人一驚,竟然在路中間發現了一只大雁。
衆人取過來一看,發現這大雁脖子上缺了一塊,文襄立即道:
“這是朝廷拿來通信的大雁,如今這大雁只是被喝了血,沒吃肉……看來不是個好兆頭。”
說到吃人喝血,大家都不約而同地想起了那幾乎砍不死的怪人。于是立即加速趕去,不多時,便找到一個山洞……确切地說,那只是一個避風口。
此刻那裏卻是一個人都沒有,散落着一堆篝火和一些沒吃完的糧食。
出事了。
衆人四處檢視,發現一串淩亂的腳印深入了巨石堆深處。
“該不會是去找水喝了吧?”
“這就奇怪了,進入這風石天塹的探路的,就算加上那坐不住的五殿下,也才六個人,我走的時候給他們留了足夠的水,這才過了一日……”
衆人議論中,祈寒酥下了駱駝,走入營地轉了轉,地上的紋銀水壺一共有六個,只有一個還剩下半壺水,她拿起來晃蕩了一下,拿到鼻端下面嗅了嗅,回身問道,登時皺起眉:
“這水壺裏的水不對勁呀。”
鎮癡寮的人一出聲,所有人都回頭看她。
“這水怎麽了?”
“這不是你們從中原拉過來的淡水,這是‘詛泉’。”祈寒酥說道。
作者有話說:
有個小bug,緩更一天,後天複更,一樣14;00【詛泉】大漠裏莫名其妙出現的水,可能出現在任何地方。外面的人如果想來到大漠探險,需要自帶水源,但如果迷失在大漠裏十天半個月,那除了詛泉則沒有其他的選擇,如果有幸被食腐鹫發現,有可能會被鹽江城的臘肉獵手撿走。【人牲】巫舉辦的儀式中,必不可少的一環,将活人如牲畜般宰割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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