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追殺 “我身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追殺 “我身上…
“你……”
漫長的拖音裏, 祈寒酥慢慢地從眼前這張遠不如傳聞中兇戾冷血的面容上找出一絲熟悉感。
但這種熟悉感還不足以讓她想起對方的稱呼。
總之不是百裏悲聲這種通緝名單上的名字。
“我們以前……見過?”她遲疑着問道。
百裏悲聲的眼瞳微不可察地顫了顫,一股莫名的鐵鏽味蔓延開來。
“他們給你用了刮骨茶?是嗎?”
祈寒酥呆了呆:“你怎麽知道刮骨茶?你去過鹽江城?!”
她說得急切,與此同時, 熟悉的頭痛又湧了上來, 這一次極為劇烈, 甚至脖頸和額角都浮現出了淡淡的青筋。
百裏悲聲張了張口,似是想說什麽,然而下一刻, 他便警覺地起身。
下一瞬, 原本寂靜的山林四處,一聲聲令人牙酸的拉弦聲響起,讓人寒毛直豎。
祈寒酥目光一轉, 看向了這些突然出現的、顯然穿着朝廷命官服制的人馬。
“炎庭……法士?”
侯府前一面之緣, 讓她記住了這大夏主掌刑名史記的衙門。
“百裏悲聲,盯你半個月,你還是忍不住對無疆侯府的人下手了。”炎庭法士冷冷道,“放了侯府的祈小姐,随我等認罪伏法吧。”
一瞬間, 祈寒酥忽然明白了什麽。
不是沒人監視着她,朝廷的人一直在, 他們只是在等百裏悲聲出現……甚至剛才冰炭局的那位周管事要殺邱老漢時, 這些朝廷的人也只是看着。
“挾持我。”祈寒酥低聲道。
百裏悲聲:“不用, 我去殺了他們。”
祈寒酥眼見他刀已經出鞘, 只能抓住他的衣袖,懇求道:“別動手,帶我離開這裏,就現在。”
“好。”
他還是和以前一樣, 對她總是無有不應的。
但在遠處的炎庭法士看來就不是這麽一回事了,轉頭看向身後一個高大的男子。
“這兇徒不止不投降,還掠走了無疆侯的女兒,這……”
這男子面貌不算蒼老,頭發卻已先花白,露出的皮膚上滿是傷疤,眸光冷峻地下令道——
“此人連日來數次試圖進入刺殺長嬴王,我與他交手兩次,防不勝防,放箭。”
“可無疆侯那邊……”
“長嬴王的安危更重要,放箭。”
話音一落,早已準備好的包圍圈中,弓手們同時得令,彌天蓋地的箭雨落下,而盡管借着山林地形躲開了大部分,卻也還是難免有兩支冷箭鑽過林木的間隙,擦破了祈寒酥的袖角。
“你中箭了?”
“我沒事,你先走。”
祈寒酥說完,身形就是一晃,被百裏悲聲轉為了抱着的狀态。
好在這箭雨并沒有持續多久,遠遠地,祈寒酥聽見迅速遠去的朝廷人馬那頭,一個嚴厲的女聲正在斥責他們。
“誰讓你們放的箭?!”
是文襄姑姑,看來朝廷對圍剿百裏悲聲的事上,也是有分歧的。
祈寒酥說不上是什麽感受,畢竟眼前這天字第一號的殺手近來如同陰影一樣籠罩在禹陽城上,朝廷今天就算不利用她,也是利用別人。
可這多少還是讓她有些憤懑。
過了約小半個時辰,祈寒酥感到周遭煙霧缭繞起來。
空氣中彌漫着一些淡淡的焦灼味兒,放目望去,遠處的山溝裏幾個炭窯正飄着煙霧。
“他們好像沒有追過來。”祈寒酥道,“這裏好像就是烏雲莊了……你……”
她被放下來之後,這才發現百裏悲聲右肩上紮着一枚箭頭,大概是射到岩石上彈到他身上的,箭頭呈鋸齒狀,可想而知入肉的部分一定帶着倒鈎。
“你怎麽不說?”祈寒酥忙問道,“疼不疼?”
她問話的時候,百裏悲聲已經抓住了箭頭一頭,看了她一眼之後,又放了開來,輕輕點了點頭。
這一下祈寒酥也顧不上什麽追兵了,靈機一動,把自己身上看起來值錢的東西都收起來,頭發也弄亂了一些,快步走到烏雲莊門口,熟稔地朝着村口正聊天的老人們靠近過去。
“大爺大娘,請問邱老漢家在這兒嗎?”
“在呢,你是?”
“我是他表叔家的,過年了,得了長輩的委托,來走親戚的。”
“哦那可不巧,老邱昨天去禹陽城裏了。家裏只有一個癡傻的老太婆,天天把自己當小孩兒,可招待不了你呀。”
“那正好,我去伺候幾天。”
百裏悲聲站在人群後面,眼瞳震顫,從小到大和外人說不上幾句話的他全然無法理解為什麽短短幾句話間,祈寒酥就已經姨姨叔叔地叫上了。
而後更是稀裏糊塗地進了村裏邱老漢家。
“邱老漢被卷進來,少說是要被炎庭法士帶回衙門審問兩天的,他底細乾淨,就算是炎庭,一時半會也想不到我們會藏在他家裏。”
說話間,祈寒酥已經在邱老漢家裏轉了一圈,從夥房裏找到一個在煤灰堆裏扒拉紅薯的老婆子。
這顯然就是邱老漢的妻子,看樣子上了年紀,有些糊塗,見了外人來,只顧着咧嘴笑。
“姐姐好,好姐姐,跟我回家吧,我爹做的柿餅可好吃了。”
“姨,打擾一宿,你拿着這個錢回屋裏去,我來弄吃的。”祈寒酥塞了一塊銀子給那邱婆子,後者見了這閃亮亮的玩意兒,開心得很,拖着摔傷的腳就回了屋。
一時間,這間烏雲莊的老宅中安靜了下來。
祈寒酥已經很久沒乾活了,但該會的也沒忘記,正翻箱倒櫃找粗鹽的時候,百裏悲聲靠在一邊開口提醒。
“不用找鹽了,這是中原,不缺水。”
祈寒酥愣了愣,詫異地看着他。
鹽江城的人日常以鹽代水,更坐實了眼前的人的确在鹽江城生活過。
她默默點了點頭,起鍋燒水,道:“你把衣裳脫了,先把箭頭剔出來吧。”
百裏悲聲略顯局促地後退半步,道:“我身上……難看,可以自己來。”
舀出一盆熱水後,祈寒酥道:“你自己來,不得扯掉碗大的一塊肉?快點,我還有事要問你。”
說完,她扭頭找出一把剔骨小刀,在火膛裏燙過之後,回過身來,便看見百裏悲聲背對着她坐着,脫下的衣裳堆在腰間,露出精悍的後背……以及上面縱橫交錯的傷疤。
那些疤痕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而是積年累月中不知道經歷過多少次絕境留下的。
“你倒是厲害,殺了那麽多人,讓整個禹陽城人人自危。難怪炎庭要拿這種箭來圍剿你。”祈寒酥按上他的肩膀,“忍着點。”
炎庭的倒鈎箭呈三爪,三棱的箭頭刺進肉裏,爪子就張開來,只能撐開皮肉,一點點把鈎在肉裏的箭頭剔出來。
但對于百裏悲聲而言,比疼痛更清晰的是祈寒酥那輕柔的吐息,以及她身上淡淡的異香。
并不是記憶裏那微微清苦的乾橘香,而是更接近于某種木頭……這個味道他在前幾次進入長嬴宮時也遇到過,它飄散在某處隐秘的宮殿裏,宛如破開夜雪的曦光。
這個認知讓他微微一怔,就在他忍不住開口探問前,祈寒酥先他一步開口——
“你為什麽要殺這麽多人?和大夏有仇?”
“有的是,有是不是。”百裏悲聲抿了抿唇,繼續道,“我們和大夏沒有仇,和長嬴王有。”
祈寒酥輕輕點了點頭,剔骨刀刺進肉中,試圖分散他的注意:“可以和我說說嗎?不方便的花,我們可以說點兒別的。”
百裏悲聲頓了頓,道:“我以前并不恨長嬴王,在狩海的古訓裏,我們的壽命是被巫的詛咒奪走了的,數十萬殇民的壽命,換來大巫的長生不死。”
“巫朝已經覆滅了,不是嗎?”
“可詛咒并沒有解除,大巫的力量落在了長嬴王身上,它依然掠奪着我族的壽命。”百裏悲聲垂眸道,“只要他還活着,我族就會不斷有人早殇。所以……我生來就被教導,總有一天,要用這口蝕歡殺了他,解除殇民的詛咒。”
他的口吻很平淡,在祈寒酥聽來,背後的沉痛卻讓她幾乎窒息。
“沒有別的辦法嗎?”
“有,從數百年前,殇民就開始和外族通婚,一代代稀釋血脈至今,新出生的孩子,已經有能活上四五十歲的了。”
“原來如此,那你……”
“我不行。”百裏悲聲的眼簾微垂,“必須有人承襲着巫朝戰奴的純粹血脈。千年前,我們是戰奴,但千年萬年之後,總有一日,大巫要死在戰奴的手上。”
一個族群為了複仇,從煉獄中煎熬了千年,只為一夕斬大巫于刀下……這就是累世血仇!
祈寒酥無法描述心神深處的震怖,連張口勸解都沒有勇氣。
如果是她自己的話,她也放不下這種仇恨。
“抱歉,讓你對我這個外人說了這些。”她将最後一個倒鈎剔出,将箭頭抽出傷處,神色有點黯淡,“我跟你走,一來想問鹽江城的事,二來是想替長嬴王勸和的,現在想想,倒是我冒昧了。”
她說完,便覺得袖角被百裏悲聲抓住,他似乎隐忍了許久,目光複雜地問道:“你為什麽要替他勸和……你難道不知道,他對你做了什麽?”
祈寒酥被問得一怔,然而下一刻,百裏悲聲的目光就不受控制地渙散下來,眼睛一閉,倒在了她懷裏。
“哎,你……”
到底還是傷重了。
她也沒辦法,只能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把人拖到了屋子裏安頓下來。
長長嘆出一口氣,祈寒酥心亂如麻地看着他。
就在此時,門框被人敲響,祈寒酥扭頭看過去,就見邱婆子蹲在門口,癡癡地笑。
“姐姐,我想吃柿餅兒,咱們出去吧。”
天都黑了,上哪兒找柿餅?
祈寒酥想了想,打算出去找點兒藥來,便跟邱婆子出了門。
烏雲莊上幾百戶人家,算是大莊了,可到底進了臘月,食店攤子早就關門,那些硬邦邦的年貨想吃上嘴,又得起竈燒火,不知道耗到幾時去。
祈寒酥跟着邱婆子走走停停,肚子裏空空如也,只有腦袋上被插了一頭嫩黃的臘梅,再一看,邱婆子竟把她領到了炭窯邊兒上。
“到了,到了……哎,我家的柿餅攤子呢?”邱婆子一瘸一拐地鑽進炭窯的柴堆裏。
餓得胃痛的祈寒酥有點頭暈,坐在一條原木上,嘴裏罵罵咧咧起來。
“溫槐序你個死人,誰愛當你關門弟子了。就知道就給我出題乾活,鬼還知道冒幾股子青煙呢,十天半個月了,人都不露一面……”
她說完,剛把腦袋埋進膝蓋裏,就聽見身側的原木吱嘎一聲,似乎是有人坐在了自己旁邊。
“我要是真死了,一定天天晚上在你床底下冒煙纏着你。”
祈寒酥:“……”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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