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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逃 “你怕我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逃 “你怕我什
濃暗的長夜裏, 偏僻的城樓上,三個人影躲過秉着火炬四處搜查的兵士,暫作休息。
“刀主, 為什麽不殺了她?”
說話的少女大約十六七歲, 在殇民裏, 這個年紀已經算是壯年了。
此刻她看着中了埋伏而受傷的同伴,神色既憤怒又疑惑。
“她是無疆侯的義女,殺了她, 也讓無疆侯嘗嘗失親之痛!”
卻見那戴着鬥笠, 抱刀沉默着的人淡淡道:“她不是。”
作為殇民,他們幾乎都已經習慣了這位刀主只乾事不說話的風格,原本她已經做好了被無視的準備, 卻未曾料想這尊石人回應了。
一時間, 她張着嘴不知說什麽好。
這時,另一個人影身手靈巧地攀上城樓,對他們說道:“你們去療傷吧。我已經查清楚了,殺良冒功的不是無疆侯,如今人也殺了, 這事算兩清。”
少女雖有不滿,卻也只能咽下一肚子疑問, 默默帶着同伴離去。
一時間, 城樓上只剩下百裏悲聲和圖一樂。
“我剛才也在無疆侯府, 只是沒出手。”圖一樂,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位無疆侯新收的義女,應該是鹽江城那收留過你的女人吧。”
鹽江城,鎮癡寮。
百裏悲聲沒有說話,刮骨茶帶來的極致痛苦讓他記憶混亂了很久。
聽圖一樂說, 他那時費盡千辛萬苦才阻止了他回鹽江城……只是那時的鹽江城,早已冰封百裏,生機滅絕。
他昏死在大漠裏,回到駐地許久之後,關于殇民的記憶才重新占據了他的一切。
只是那場不知是美夢,還是夢魇的相處,還是深深地烙印進了他腦海深處。
“你別不說話。”圖一樂一臉凝重道,“除了長嬴王那種妖物,鹽江城不可能有活人。”
“已經有傳言說是長嬴王得到‘歲寒哭’,降下天罰屠滅鹽江城,等同半步大巫。”
圖一樂冷觑着他:“你怎麽不說還有一種可能呢?”
“你指什麽?”
“有其他人繼承了大巫的歲寒哭,而長嬴王替她擔下了她手上的人命。”
“不可能。”百裏悲聲一口回絕,“‘歲寒哭’需要莫大的痛苦和殺意才能溝通巫的靈明,她……她是個善良的人。”
毫無疑問,祈寒酥是個善良的人。
生在罪惡之地,只是想勤勤懇懇地把日子過好,這一點微小的願望就是她的一切了。
會得到巫垂青的永遠是那些貪欲無度、愛恨無窮的人。
“不會是她,我會證明。”
“越想求證,越有問題。萬一真查出點兒什麽,你得給我一句準話。”
“什麽?”
圖一樂正色道:“我們是刺客族群,百代人茍活至今,就是為了把大巫施加在殇民身上的詛咒盡數還回去。為此,我們誰都要殺,哪怕那個人是你的救命恩人。”
百裏悲聲又陷入了那熟悉的沉默,他按着腰間的蝕歡,飛身躍下城樓,只留下圖一樂在城牆上沖着他叫道——
“你別忘了你的誓言——承此蝕歡,盡除巫孽!”
獵獵夜風中,百裏悲聲壓下帽檐,掩住了緊抿的嘴唇。
……
“小姐!”
祈寒酥按着脖頸,把被刃尖劃斷的金鑲玉璎珞圈給摘了下來,眉梢不由得跳了跳。
她已經選了最厚最粗的首飾,饒是如此,被那刀芒一刮,還是斷了……如果不是對方及時收力,自己只怕是要見血。
她暗道驚險,可宋長史他們卻是被吓住了。
“小姐可有受傷?!”
祈寒酥連忙擺手,道:“我沒事。刺客往城南逃跑了,快出府去追吧!”
“分兩隊,一隊帶着兵犬追人,一隊留在府中徹查府邸。”宋長史一臉寒意,“以防還有刺客以縮骨功藏在某處!”
衆府兵應是,宋長史這才回頭看向祈寒酥,無奈道:“小姐下次萬萬不可以身犯險了!侯爺遇刺就遇刺了,又不是沒有被刺過。”
你們怎麽都不太在乎無疆侯的死活啊……
祈寒酥臉上露出幾許憐憫,又道:“沒想到這刺客的身手如此了得,此次打草驚蛇,想再引他們出現就難了。”
“哼,要不是這皇城之中不能用弓弩……”宋長史搖了搖頭,又道,“小姐這次在刺客面前露了臉,恐怕他們要記恨上你了,看來得是時候加強一些府中的守衛。”
“何必如此。”祈寒酥道,“我來時見坊內就有一間客棧,不如我今夜就離府住幾日,想來刺客也不會想到我在那裏。”
“這……”
“宋伯伯也看見了,那些刺客的身手極其厲害,我自然也是害怕的,今夜權且如此,一切等到侯爺回府之後再定奪如何?”
宋長史再怎麽猶豫,也只能遂了祈寒酥的意,為了不打草驚蛇,派了一輛不起眼的馬車深夜從侯府的後門離開。
……
小半個時辰後,客棧。
“小姐有需要的盡管說,今日有些倉促了,明日找些值得信賴的貼身侍女。”
客棧的門一關,祈寒酥吹熄了燈火後,沒有上榻就寝,而是坐在榻邊,漆黑的眸子中閃爍着思索之色。
她就這麽坐着,直到了天蒙蒙亮時,開門叫了打着瞌睡的小厮送來熱水,等小厮一進門,立即悄無聲息地敲暈了他,患上對方的外衫,将其塞進床底後,從客棧的窗戶翻下了小巷。
皇城中大多坊市在辰時開啓,但官員們因要上朝點卯,坊市大門開得更早。
當祈寒酥順利地混在人堆裏離開無疆侯府所在的地方後,望着眼前無邊無際的禹陽城中上百個坊市,她臉上始終存在的清澈茫然終于一掃而空。
在溫槐序身邊,她不敢逃,文襄看着的時候,也不敢逃,甚至入了侯府,她還在懷疑自己時刻被監視着。
直到刺客出現,侯府的府兵全數被支走,她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或許這也是唯一一次機會,再晚下去,等到有貼身侍女在身邊,就更不好跑了。
她必須要跑,尤其是在見識到了自己身上那詭異莫測的能力時,她就感覺到,自己陷入了一張網裏。
千絲百結的那一頭,至少有一個牽線的存在,是溫槐序。
他有事情瞞着自己,而祈寒酥不想陷入被動。
“至少四個時辰內,不會有人追上來。”
祈寒酥極其謹慎,往人最多的地方走着,就像她來時數着牌坊一樣,她不知道禹陽城的方位,但計算着牌坊的數量,大約知道自己已經離無疆侯府很遠了。
直到日落西山,還是沒有人追上來,甚至城門口也不見盤查的,她一咬牙就混出了城門。
一切順利得不可思議。
“姑娘坐車嗎?半吊錢到馳南、光州、洛道。”一出城門,就有拼車的車夫熱情地上來拉生意。
祈寒酥沒有輕易答應,直到走出半裏地,才在路邊看到一個打扮土氣、操着一口濃烈口音、喝着大碗茶的車夫,遂上去問價。
“我們這兒車馬貴,要一兩。”車夫上下打量了一下她,“摸一下小手,減五十文。”
祈寒酥面無表情道:“先上車,等到了就給你摸。”
“好嘞,走着。”
坐上車看着偌大的禹陽城在身後遠去,祈寒酥總算長舒了一口氣。
總算自由了。
先找個偏僻的地方落腳,自己身上還帶了一些首飾,熔了做本錢,再了解一下大夏的風土人情,等到時機合适,過個一年半載,就可以籌劃回鹽江城的事了。
想着想着,就又過去了兩個時辰。
就在祈寒酥考慮着是不是要睡一覺時,忽然,她有些起疑。
她雇的這輛車,駕駛得太平穩了……或者說,路太平整了,不像是繁忙的官道,也不像是鄉間小民會走的地方。
而且,那好色的車夫一路上竟沒有半句騷擾于她。
不對勁!
她暗道不好,正要跳車時,一掀開簾子,卻發現一座鑲銅的大門在遠處緩緩閉合,甲士林立,氛圍肅穆。
顯然是逃不掉了。
“你是何人?!”祈寒酥沉聲道。
車夫道:“奉命行事,姑娘別讓我等難辦。”
祈寒酥頭皮發麻,她萬萬沒想到,千挑萬選,卻還是中了圈套。
她咬了咬牙,道:“你怎麽知道,我會上你的車?”
車夫笑了:“姑娘說笑,這裏的禹陽城,只要上面的人想。你出城之後見到的每一個販夫走卒,都可以是朝廷的人。”
聽到這句話之後,祈寒酥人都麻木了。
索性也不再觀察逃跑的路線,沉着臉下了車,跟着他來到了一處雅致的庭院。
地面是平整的青石板,四下所見庭木,皆珍稀非凡。
放目身後,月色映照下,遠處瓊樓玉宇,廊腰缦回……如果她猜得沒錯的話,這裏,應該是一片宮殿群。
“請。”說完這句話之後,車夫就做了個請的手勢,停在那裏。
祈寒酥瞪了他一眼,跨入庭院。
可她沒有看見臆想中的會審,而是看見了一座極其熟悉的院落。
黃楊老樹,石桌石凳,晾曬藥材的藤架……甚至當她推開主屋的門,還看見了自己那張被紫藤絹花包圍着的圓吊床。
她幾乎忘記了一切,但這無比熟悉的地方,還是讓她确定……這就曾是自己住過許多年的屋子。
就在祈寒酥愣在門檻外時,一道修長的人影随着月色落在她身邊,輕聲慢語道:“布置得倉促了些,還合你心意嗎?”
祈寒酥張了張口,一時竟難以回頭,艱澀道:“你從什麽時候知道我要逃走的?”
“你把那件嫁衣一起帶走的時候。”
祈寒酥盯着自己帶出來的包袱裏露出的一角漠蠶紗嫁衣,一時啞然。
她舍不得這件嫁衣,所以借口去客棧的時候,還是忍不住一起帶走了。
顯然,這個舉動已經暴露了她想逃跑的意圖,半天時間,截住她足夠了。
溫槐序盯着她沉默的側臉,并不見愠怒,道:“為什麽要逃?”
為什麽不逃?
祈寒酥很想反問,想起這段時日的裝腔作勢、甚至還試圖用勾引的手段,一時竟有些讪讪,只能試圖插科打诨地混過去:“我一介罪民,受不住這潑天的富貴,怕折壽。”
“你怕我什麽?像這樣,布置好一個籠子,囚住你一輩子?”
一步一步,不急不緩,卻是讓祈寒酥不由自主地後退,直至被逼進屋子裏。
她看見對方的陰影非人般延伸,連同周圍的燭光都無風搖動起來。
可是他的神色始終不見喜怒,唯有吐出口中的言語帶着毫不掩飾的侵掠意味:
“的确,我想過這麽做,倒不如說,無時無刻不在這麽想。”
他很清楚,自己的心底,滋長出了一絲惡欲。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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