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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祈鏡巫祝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十四章祈鏡巫祝
“說來慚愧, 老爺他年事已高。我一個孤苦婦道人家總不能等着有一天年老色衰被抛棄吧,總要為自己找個依托,反正都是他王家的血脈, 以後長公子承襲了城主的位置, 看在孩子的份上, 總不至于虧待了我。”
酥餅只覺得這些陌生言辭落座自己的腦袋裏,把她攪弄得像個發呆貓貓,腦袋在星河裏轉啊轉, 良久, 方才回過神來。
王小姐不是城主親生的,是文襄姑姑口中,大夏的鎮國帝姬。
酥餅不曉得所謂的鎮國帝姬有多厲害, 但看她敢領軍進大漠, 應該是個了不得的人物。
“難怪康掌櫃在這兒開了這麽多年酒館還找不到她,原來是被巫嗣化作嬰兒了……”溫槐序在香案後的暗處低語了一聲,對祈寒酥道,“問她社火節時打算如何做。”
祈寒酥以喚嬰姥姥的口氣轉述了一聲,二夫人連忙道:
“信女已經和傩師有約, 會在城中散播消息,說神明會讓參與社火節的信衆返老還童。而信女會提前一天請城裏最好的穩婆為我催産, 把孩子帶到接仙觀中偷天換日, 事後殺人滅口, 誰也不會發現。”
城裏最好的穩婆……那就只有姆姆了。
一聽二夫人還要殺穩婆滅口, 祈寒酥的眼神冷了下來。
“為你一樁富貴,要舍掉兩人性命,不後悔?”
二夫人道:“有什麽好後悔的,那王飲絮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小小年紀,自私歹毒,恨不能把所有男人網羅到她石榴裙下任她驅策。”
“那穩婆又做錯了什麽?”
二夫人道:“我也是沒辦法,這世上人命本就貴賤有別,死了就死了,大不了多燒兩張紙錢。”
她說完,忽然打了個寒顫,一股莫名殺機鎖定了她。
只見那香案後雲霧缭繞中的神像微微垂首,紅紗後的面容似是要擇人而噬一般。
“你怎麽知道……自己就不算賤人呢?”
二夫人被吓住,眼睛一翻,昏死在地上。怔忡間,身後的神堂大門忽然一個大開,只見一個小孩子拉着另一名聖女來到門口,似乎是來替換的,見堂內有人,愕然地看着香案上的人。
“你是誰?!”
話音一落,一陣白芒連閃,一把把飛刀鋪天蓋地地降了下來,在巫昧的尖叫聲中,他拔掉刺在身上的飛刀,從腰間取出一張羊頭面具,往臉上一蓋,就地一滾。
滾動的過程中,他四肢抽長,又變回了一個成年人,剛要叫人,就看見兔頭把一個血淋淋的包袱丢在他面前。
包袱在他腳邊,布料松開,露出一個腦袋,赫然是那烏衣婆子的腦袋。
“又是一個殇民!”巫昧咬牙道。“你們怎麽混進來的?!”
“又?”兔頭疑道,“你還見過哪個殇民?”
“哼,我今日就為大巫肅清你們這些叛逆的巫朝戰奴!”
一言不合,二人直接動手,可哪怕戴上面具,殇民的靈巧也遠勝于巫嗣,而且刀刀致命,沒多久,一只耳朵就被削去一半。
“看小爺先把你削成人棍,你就老實交待了!”
兔頭出手狠辣,近身正要雙刀齊下,忽然一把刀從他心口穿出,他愕然回望,卻只見穿着百衲紅衣、只露出一雙眼眸的祈寒酥站在他身後,肩膀上停着一只口銜白焰的漠蠶蛾。
巫昧大喜:“聖女……不,姥姥!”
兔頭正要罵出聲,就被漠蠶蛾一下子飛撲到臉上,當即安詳地躺在了地上。
“姥姥!姥姥!”巫昧像個巨嬰一樣膝行到了祈寒酥面前,“聽說您在地宮裏被朝廷狗圍剿,我們都以為你扔下我們不管了,沒想到長生燭還在您身上燃燒……大巫保佑,讓您附身在這新的軀殼裏!”
說着,他饑渴地看着停留在祈寒酥肩上的白色火焰。
“難道這就是真正的長生燭火?您成功用大夏的王脈煉制出來了!”
祈寒酥生無可戀地看着地上那眼裏還殘留着些許恨意的兔頭,微微回頭,瞥了眼神堂深處,聲音嘶啞道。
“沒錯,燭火在此,帶我去見這裏所有的……長生燭。”
……
白貍自昏迷中醒來,有賴于他那驚人的體質,睜眼的瞬間,五指就本能地擡起來,把就近的一個人的脖子“咔嚓”一聲擰斷了。
他坐起來環顧四周,只見自己身處鐵籠內,外面看起來是一處紅紗飄搖的洞窟,一些同樣的鐵籠後,垂蕩着一張張透光的白紙,畫上潑墨似的畫了一些線條粗糙的紅衣女子,盡皆背對着他們這裏。
此外,洞窟裏空無一人。
再一低頭,看着這個人戴着羊頭面具,看樣子正要脫掉他的衣裳,把他剮了丢進旁邊的一個大鍋裏熬炖。
“……”
這是哪兒?剛剛那個叫昧兒的怪小孩呢?
白貍想了想,看見銅鼎下面燒了一半的衣裳,不禁皺起眉來。
那是祈寒酥給他新買的,這些人真不講理。
他帶着一肚子怨氣,從眼前這個戴面具的怪人身上脫了下來,剛攏上衣襟,就聽見一陣機括響,他連忙把那人臉朝下塞進籠子裏,戴上面具。
不多時,一個谄媚的身影走了進來,恭敬異常地迎着一個紅衣女子。
“姥姥,這就是煉制長生燭的聖女苑,等的就是有朝一日大巫能降臨在此!喂,那邊的雜役,還不來見過姥姥!”
白貍頓了頓,看自己這一身裝束,反應過來是在叫自己,便悶不吭聲地上前,等到了近處,一股熟悉的乾橘花香湧入鼻端,讓他愣了愣,面具後的眼睛緊緊盯着眼前聖女打扮的人。
一個念頭轟鳴似的在腦中炸開。
壞了,祈寒酥被抓了。
……
壞了,白貍被抓了。
與白貍不同,祈寒酥看的是鐵籠子裏那熟悉的衣服,尤其是在看到那裏面躺着的人沒了氣息時,一股血就直沖腦門而來,氣到雙手顫抖,正要也一把掐死巫昧這些害人的家夥,肩上的長生燭火跳動了一下,她便又聽了溫槐序的聲音。
他還留在外面,這一簇白色的火焰似乎就是他的一部分,随時都能說話,但是巫昧就是聽不見他的聲音,想來是用了什麽妖術。
“他殺了白貍。”
“那不是殇民,殇民死後會化作飛灰。”溫槐序道。
祈寒酥立即冷靜下來,隔着紅紗定睛細看,果然籠子裏的死人相較之下要瘦弱矮小得多。
但她還是很心焦。
“那是什麽?”她向巫昧問道。
巫昧開心地說道:“姥姥怎麽忘記了,以活人油為蠟,少女的青春為燭心,這是巫祝們教我們制造長生燭的法門呀。巫祝曾預言,當長生燭在大漠上燃起,鹽江城落雪之日,就是大巫重回人間之時!”
“預言……”
“沒錯,祈鏡巫祝雖然叛逃,但作為大巫的護法,他從不說謊,看到的預言也必會成真!”
……
老康酒館。
離祈寒酥被帶上去,已經入了夜。
少城主扔下一句“見不到這些時日搞事的刺客,便要排查全城”,便帶着人離去了。
一時間,看熱鬧的人都散去,康掌櫃就開始攆人。
“小店明日還要做生意,幾位大人有什麽恩怨,還是另尋寶地吧。”
文襄道:“康掌櫃說的沒錯,叢公子怎麽還不回去歇着……”
“這不太合适吧,文襄大人。我們這些做臣子的都在城主府下榻,為何‘五殿下’卻獨獨賴在這小酒館裏?”叢令霄不滿道。
“既然知道君臣有別,叢公子也該知道君心難測,我也只有聽令的份兒。”文襄微笑道。
“文襄大人如果當真上心,就不該放任一個身份不明的鹽江城罪民和五殿下獨處。”叢令霄摸了摸掌心毒針的痕跡,咬着牙道,“以‘殿下’的手段,治得差不多了,就該交給我帶走審問。還是說……他們人不在酒館中?”
說着,叢令霄就要上樓檢查,但文襄的那把重劍又豈是吃素的,當即一橫,道:“叢公子,你是證聖學宮的人,可你眼下沒有功名,按理說,無召不得擅入。若再敢冒犯,看在你父親的面子上,我會留你全屍。”
叢令霄略一沉默,冷笑一聲,轉過身去,離開酒館前,扔下一句。
“我自會查明那個姓祈的女子到底有何特別之處,值得一個滅玄司的前任令主做到這個地步。”
他離開後,康掌櫃拿着門板走出來,把一臉擔憂的連皮皮按回夥房後,才對文襄道:
“人都走了,你也去做你自己的事吧,今晚我不會讓任何人闖進來的。對了,別踏足燼雪湖附近,那裏有不好惹的東西,祂聽得出長嬴人的腳步聲。”
文襄對着康掌櫃鄭重地一抱拳,身影消失在了夜幕中。
“老頭兒,酥餅到底怎麽樣了?為什麽要悄悄叫她從後門走,還和那個看起來很貴的客人一起。”連皮皮從夥房的門簾裏探出頭來。
“因為這城裏有壞人啊。”康掌櫃鋪着門板,道,“壞人一日不處理乾淨,城主府就一日攪得咱們這街坊鄰居不得安生。”
“呸,照這麽說,城主府才是最大的賊窩子。什麽五殿下六公主八王子的,我才不管,明天我要是見不着酥餅回來,撂勺子罷工也得去找!”連皮皮啐了一聲,甩上門簾。
康掌櫃哈哈一聲,正要關上最後一扇門板,忽然一張滿臉堆笑的臉湊了過來。
“嘿嘿,康掌櫃,請問祈寒酥她現在怎麽樣了?”
“高秀才啊,你放心吧,我這小破館子和鎮癡寮熟得很,酥餅今晚跟我家皮丫頭住,你放心吧啊。”
康掌櫃也報以微笑,但門板在他手裏像是鐵鑄的一般,無論高文躍再怎麽擠,也擠不進來。
“那你替我傳個話吧。”高文躍忽然正經道,“上次是我不對,往後再不提納妾的事了,至于婚事,我想過了,其實平妻也是妻……”
“……”康掌櫃眉梢一抽,在他擡頭看月亮,琢磨是不是能趁月黑風高做點兒什麽為民除害的事兒時,一道琵琶響從這條街的遠處傳了過來。
高文躍聽到這聲琵琶響,就像驚了魂兒似的,連蹦帶跳地往城主府方向逃去了。
康掌櫃默默留了個門,走到櫃臺上挑酒,一番精挑細選,才依依不舍地拿出一小壺有着濃烈異香的老酒。
當他帶着兩個杯子來到店裏的桌子前時,對面已經坐了個人。
殷爺爺放下琵琶,黑布後的眼睛似乎含着一些冷意。
“不飲酒,接人,交出來。”
“看你一身殺氣。接什麽人吶,孩子今晚跟皮丫頭住,明天給你送回去。”
殷爺爺沒有喝他遞過來的酒,殺氣似乎更濃了些,手按在琵琶上。
“說謊。”
“哎!你們這些巫嗣就是開不起玩笑,動不動喊打喊殺的,沒意思。”康掌櫃言罷,又一拍腦袋,自罰一杯,“幾年沒提這事兒,我倒是忘了,你早就不是祈鏡巫祝了。對了,聽說接仙觀裏頭你那些曾經的部下,給你燒香火,該不會還想着迎你這叛徒回去吧。”
“廢眼鑿舌,與巫絕,不必試探。”殷爺爺又道,“汝若有疑,吾亦不懼。”
“那你害怕什麽?”康掌櫃将飲盡的酒杯倒扣在桌上,皮笑肉不笑道,“這麽多年了,能不能以老友的身份告訴我,一個曾經葬送了朝廷數萬大軍的祈鏡巫祝,屈居在一處小小瘋人莊,到底是為了什麽?或者說……為了誰?”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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