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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叢令霄 “把比你像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叢令霄 “把比你像




城主府的魚池水乾了, 王飲絮坐在池子邊,看仆人們打撈着在泥淖中撲騰的金魚,神情恍惚。




不一會兒, 有人恭敬地請她過去, 只見叢令霄向她介紹道:




“嘉禾帝姬的事你應該大略知道, 這位是當年嘉禾帝姬的副将康老将軍。”




“你是……那個酒肆的康掌櫃?”




王飲絮微微詫異地看着他,只見這位平日裏沒個正形的康掌櫃此時正襟危坐,一雙鷹眸死死盯着她, 眼中帶着萬千複雜情緒。




“鹽江城還真是卧虎藏龍, 一個戰功赫赫的将軍開酒館,一個帝姬的半身做貴女。”叢令霄不鹹不淡地說着。




有一種說法是一個人死後重獲新生,但記憶和人生都是嶄新的, 并非是原來那個人, 便稱作其“半身”。




而聽到“帝姬的半身”這個描述,康掌櫃早有領會,但看着王飲絮的神色卻并無太大波動。




“我和那位打機鋒已經有些年頭了,他怎麽突然想通了,交出帝姬半身的消息?你們又是怎麽确定他說的就是真的?”





“別無憑據, 只靠五殿下一面之辭,而且她……如今容顏丕變, 都是那遺骨所致, 恐怕難以取信朝廷, 更莫說讓禹陽銀轎相迎了。所以請康老将軍給個保證, 修書一封以作保。”




按大夏禮制,銀轎是諸侯王的儀仗,以銀轎相迎,就表示朝廷認可其皇族宗室的身份。




“有他一句話, 還用老夫做什麽?”康掌櫃閑散地翹起二郎腿,道,“老王爺想擡誰,莫說銀轎子,金銮殿也坐得。”




這話說得卻是犯了忌諱了,不過叢令霄也清楚,康掌櫃出不了大漠,嘴上百無禁忌,也無人奈何得了他。




見叢令霄無語了,康掌櫃又起身笑道:“我老了,近幾年喝酒喝到手麻,寫不得字,麻煩叢公子寫好了叫我按個手印。”




他說完,就走出去透透風,叢令霄見狀,忽然意識到,康掌櫃是想借一步說話,便示意王飲絮稍作等待,自己便跟了出去。




等到了走廊下,叢令霄又問道:“老将軍是什麽意思?我聽着話裏話外的好像是……”




康掌櫃長嘆了一聲:“實話說了吧,老夫在這鹽江城盤桓的這些年,城裏所有适齡的女娃娃都都觀察過的,都不可能是嘉禾帝姬,自然,也包括城主府的王小姐。”




叢令霄一挑眉,頓了良久,才道:“那你怎麽不早點說穿?”




“嗐,老夫不都說過了嘛。是不是嘉禾帝姬的半身,在長嬴王看來根本無所鳥謂,他只想要個活靶子,真的也好,假的也罷,只要能把巫嗣釣出來殺,選誰都一樣。”




叢令霄沉吟片刻,又質疑道:“那你怎麽知道,王飲絮就一定不是嘉禾帝姬呢?”




康掌櫃目露追憶之色,他抱着臂遙望遠方,道:“在你們這些小輩眼裏,嘉禾帝姬是什麽樣的人?”




“開疆拓土,舍身忘死,為大夏立下不世之功的有德儲君,想來應該是個仁慈寬愛的聖人吧。”




康掌櫃搖了搖頭,道:“不,恰恰相反。帝姬這個人,極貪。”




“貪?”




“貪,是巫賜予夏氏皇族血脈裏的詛咒,這使得歷代皇族的‘人欲’要比尋常人多上三寸。有人為財,有人為色,有人為長生……而這種貪婪,是化在骨血裏的,死了也改不掉。=”




巫賜下的詛咒,會直接影響一整個族群的千秋萬代。




就像殇民一樣,覆滅了巫朝的夏王朝,也在開國時就遭到了巫的詛咒,這使得歷代君主絕無善終,大多會因貪婪某種東西,執迷而死。




“而王飲絮,如果她真是嘉禾帝姬,這會兒應該留在鹽江城趁機奪了城主的位置,而與此同時,她體內的大巫遺骨會沿着這股貪欲侵蝕她,掌控她,讓她比變成巫嗣。”




“所以,你的結論是……她不是?”




叢令霄說完這句話,眼神瞟到了走廊花窗後,一段露出窗邊的釵環。




他沒戳破那偷聽的人,繼續追問道:“如果她不是的話,康将軍心中有更疑似的人選?”




“其實我懷疑過很多人。”康掌櫃道,“第一個的就是鎮癡寮的那個酥餅丫頭。”




叢令霄眉梢一跳,關切道:“她怎麽了?”




“近水樓臺嘛,一個年紀吻合的少女,還養在祈鏡巫祝身邊,怎麽看都是嘉禾帝姬的半身。可遺憾的是,她是個很容易滿足的孩子,連王飲絮都不如,一丁點兒夏氏血脈的貪味兒都沒讓我聞到。”




叢令霄搖搖頭:“照你這麽說,我們在城裏打聽一下,哪家姑娘貪財好色五毒俱全,就是嘉禾帝姬的半身咯?”




“那你就打聽去吧,我去讨喜酒喝了。”




叢令霄譏諷道:“城裏都這麽亂了,誰家還敢辦喜酒?”




康掌櫃搖搖晃晃地朝府外走去:“就是祈家那丫頭呗,姓高的秀才跟你們這幫鷹犬當走狗去了,她只能和家裏的長工拜堂了。”




叢令霄呆住了,直到康掌櫃走遠,他也還沒緩過神來。




長工,誰?難道是那個殇民?




好小子,虧自己故意畫餅把高文躍扣在城主府,沒想到被一個呆了吧唧的殇民給偷家了。




他嬷嬷的,狗朝廷,狗公務,耽誤我姻緣。




就在叢令霄憋着壞水時,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傳來。




“叢公子……康掌櫃,他說的是什麽意思?”




叢令霄回過頭來,眼神冷了下來。




“沒什麽意思,你的身份存疑,如果出發之前找不到其他更像帝姬的,我們會把你帶走的,到時候驗證血脈什麽的,都是禹陽那邊的事。”




“那……那要是不是呢?”王飲絮的臉色刷一下蒼白下來。




“不是?”叢令霄想了想,道,“反正過段時間朝廷會送糧回大漠,如果發現認錯了,我們會差人把你送回來的。”




他說完,轉身便走,而身後的王飲絮的呼吸急促起來,心中的焦慮幾乎無法控制,她踉跄着上前,試圖想抓住叢令霄,卻不慎只扯下了他綁在腦後的眼罩綁帶。




“叢公子,我真的不知該如何是好,萬一真的有更像的人……”




王飲絮剛想道歉,就看見叢令霄僵立在原地半晌,慢慢側過身來,那一直掩在眼罩下面的,是一只血紅色的妖異眸子。




只見他整個人像是變了個人似的,透着一股陰郁而危險的意味,連聲音都沙啞了下來。




“把比你像的人全殺了,不就無人可以取代你了嗎?”




王飲絮怔在原地,只覺得一股莫名的寒意便鑽入心尖。




片刻後,那仿佛變了一個人的叢令霄又将眼罩戴回去,恢複了他那副讓人一見就心生晴朗的模樣,好似從未說過剛才那番殘忍的誘導之言似的。




“我出去溜達一圈兒,你自便。”




……




“白貍都幫忙算好了,家裏的存糧如果削減到一日二食的話,應該能撐到三個月。只是病人可能越來越多了,淡水反倒只剩下半個月的量……姆姆?”




祈寒酥清點着鎮癡寮的庫房,她盤不大明白算盤珠子,只在賬本上畫圈圈以作記數。




平日裏丹若都會刻意教她一些,但今日卻一直在發呆,根本沒有在聽她報賬。




“姆姆?”祈寒酥又推了推她,丹若這才回過神來。




“好,我明日叫人從水窖買些水回來。”




祈寒酥擔憂道:“姆姆,你最近總是走神,到底怎麽了?”




丹若眼底挂着一絲憂色,想了想,試探着問道:“酥餅,你那個時候和朝廷的人一起出去時,有沒有見過一個……生得極俊美的公子?”




祈寒酥水杯潤了潤嗓子:“朝廷來的人長得都挺漂亮的,你說哪個呀?”




“呃,就是那個不太一樣的……應該是朝廷的‘五殿下’。”丹若道,“你是不是跟他很熟?”




祈寒酥猛嗆了一口水,順了順氣,才答道:“他不會又乾什麽歹事了吧。”




“又?他那天到鹽場,說回了中原後會無償送大量藥材來鹽江城……平白無故地,他捐藥做什麽?”




眼見丹若眼裏的警惕之意越來越重,祈寒酥忙道:“他這個人雖然怪了點兒,但應該是沒什麽壞心的。既然捐了,就收着吧,反正他很快就要走了。”




丹若輕輕哦了一聲,不知在想些什麽,喃喃道:“走了就好。”




祈寒酥奇怪地看着她,只是還沒來得及細問,後院就又傳來一陣嚎叫聲,顯然是又有病人發瘋了。




丹若撐着桌子起身,祈寒酥不禁道:“姆姆,你好幾天沒睡個整覺了,鹽場和家裏兩邊跑,這樣不行的。”




“沒事。”丹若道,“我到後面去看看,你去把拿熬好的藥汁裝瓶收了,等下要送到……咳,城主府去。”




對于這樣的回應,祈寒酥已經習慣了,看着桌上忙裏偷閑用紅紙剪出來的“囍”字,她心想自己在的時候家裏都這般忙亂了,她又怎麽可能離開鹽江城。




所以她和白貍說好了,先假意答應丹若安她的心,等拖到入冬,天寒地凍,糧道阻絕,她也就年過二十了。




這個年紀還沒離開大漠的人,再想離開大漠,就會迷失在茫茫沙海裏。




她這麽想着,起身去看爐子,正要加一把火,就看見大白貍子夭夭蹲在爐子邊,不過它不是取暖,而是一副警惕狀仰頭盯着院牆,屁股一扭一扭地,似是要撲上去撕咬。




祈寒酥順着它的目光望上去,便看見叢令霄騎在牆頭,一副鬼祟模樣。




叢令霄:“……嗨。”




祈寒酥拿着皮扇,呆了片刻,問道:“你為什麽不走大門?”




叢令霄忌憚地看着下面喉嚨裏發出咕嚕聲的大白貍子,道:“我想走正門來着,它不讓我進來,就只能翻牆了。”




祈寒酥把夭兒抱起來,順着它炸起的大尾巴,道:“下來吧,不過家裏人都在忙,沒好茶招待你。”




叢令霄這才從牆上下來,跟着祈寒酥進了廳堂,果不其然,就在桌上看見了一張囍字紅紙。




他旋即自來熟地坐過去,直到祈寒酥懷裏的貓亮了爪子,才不甘不願地挪到八仙桌的對面去。




“我聽說你要成親了?”




“你不會是來随份子錢的吧。”祈寒酥不可置信道,“咱們倆沒見過兩面,這麽熱心?”




叢令霄一噎,道:“你這說的什麽話,咱們倆見過的豈止兩面。”




“呃……”




他幽幽地質問道:“地宮裏為什麽騙我?”




祈寒酥尴尬地咳嗽了一聲:“那時候我不知道你算半個好人嘛,畢竟你們朝廷對我們鹽江城總是喊打喊殺的。”




“我要真是壞人,又何必特地跑這一趟,就為了拉你出火坑。”




“啊?”




說着,叢令霄從袖子裏掏出一張通緝令,展開來擺正,遞到一臉茫然的祈寒酥面前。




“你可知,你要成婚的那個人,可是朝廷天字第一號通緝的對象?”




祈寒酥探頭一瞄,只見通緝令上畫着個戴着鬥笠,一臉冰冷的殺手,半張臉掩在面具下,只露出一雙寒星似的眼。




“此人名為百裏悲聲,手下人命無數,算起來都夠砍個十七八回的了。我們為了護送五殿下回大夏,怕殺了他招來殇民報複,耽擱行程,不過回去之後還是要上報炎庭派人來追緝的。”




“他犯了什麽事兒呀?”




“這就說來話長了,狩海殇民侵掠邊境,時常擄掠婦孺,一直是朝廷的心腹大患,只是派去鎮壓的将領總是被他們倚仗強悍的身手刺殺,久而久之,這血債就算不完了。”




“就是說他經常刺殺朝廷的大官呀。”




祈寒酥也沒去過大夏,想不明白這是多大的罪名,只知道擄掠婦孺應該是不對的……但是若讓她去想象白貍這種拜完堂還想分房睡的孤寡者乾那種事,又委實想象不出來。




刮骨茶只會讓人失憶,又不是改變人的本性。




“可是,我又不會離開大漠。”祈寒酥道,“你們在中原通緝他,和我有什麽關系呢?”




“你怎麽就不明白呢。”叢令霄握住她的手,懇切道,“狩海殇民殺人如麻,蠻夷也。何況他是蝕歡刀主,他家裏人肯定很快就找來大漠的,說不得見他失憶,還以為是你們家害的,把你們家全給刀了,到時候哭都來不及。”




“……”




叢令霄:“但是我就不一樣了,書香門第,師長親和,同僚友善,聽文襄說他們打算拐帶你去證聖學宮入學?那到時候我就是你學長了,怎麽着都比通緝犯強吧。”




祈寒酥眼仁地震,雞皮疙瘩都出來了,試圖掙開對方的手,卻一下子沒掙動。




“你、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都跟高文躍打聽過了,你想去中原何必屈身嫁給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我……”




他眼神明亮,越說越激動,只是言語未盡,身後忽然出現一個人影,一個手刀便把他擊昏過去。




祈寒酥默默把手從他爪子裏抽出來,看向他身後站着的白貍。




他似乎剛了結了一些病人,單手拖着一條裹屍袋,淡淡問道:“這個人,要一并送到亂葬崗去喂食腐鹫嗎?”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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