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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無疆侯 這幾日她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無疆侯 這幾日她一




行館。




“屬下有罪, 未能看顧好……”




空蕩蕩的屋內,窗戶大開着,一道不大明顯的鞋印印在了窗邊。




溫槐序看着窗外的矮牆, 道:“她這幾日悶壞了, 早該出去走走了。”




文襄垂首道:“可她覺醒之後, 您現在又不能用長生燭拘着她,要不然,我叫些人手來……”




“不必。”




言罷, 溫槐序緩步離開, 身後文襄慌忙道:




“屬下知道眼下長嬴王陵那邊路途遙遠,而經過鹽江城一事後,滅玄司也不值得信任, 可饒是如此, 此次上京,調一個立場不明的無疆侯來護行,是否太過冒險了?萬一他發現……”




“有些事,你告訴他,他未必相信。要他自己發現, 才能徹底取信于人。”





……




體寒血涼的人,代為格殺?




聽到這種描述, 祈寒酥不禁生出幾許退避之意。




聽文襄姑姑說, 自己在鹽江城的雪災中傷了根骨, 體質是要比常人寒涼一些。




這幾日她是有感覺到, 就算是在燃着炭盆的屋內,裹緊了被子,自己的身軀也還是冷冰冰的。




或許就是這個緣由,自己才被禁足在行館內的吧, 萬一被誤認為是巫嗣什麽的……對,是叫巫嗣,那種邪教徒殺人如麻,真正貫徹了“冷血無情”這四個字。




據說巫嗣被抓到之後,官府的人會把他們的手或腳浸在熱水裏,如果拿出來之後發現還是涼的,就會被作為亂黨叛軍抓起來處置。




另外,守沙人古時候由來便有特赦,因他們固邊有功,又對巫嗣仇深似海,特殊情況下,可以對巫嗣先斬後奏。




這麽想着,祈寒酥的腳跟就悄然擡了起來,就在她琢磨着怎麽不着痕跡地離開這場兵荒馬亂時,原先跑走的村民又慌慌張張地跑了回來,口中大喊。




“過兵了!過兵了!”




對于耕作度日的普通百姓而言,匪和兵是一個意思,除了是那種穿着整齊甲胄、制式兵器的,出入境都要自己選址紮營的正規軍以外,其餘自稱“兵”的,一律視作土匪。




祈寒酥趁着這片騷亂,想要找退路,卻見自己來時的方向上,一隊隊手拿武器,衣着随意的匪兵就這麽兇神惡煞地包圍住了長壽村,把守住了各個出口。




一看他們匪兵似的的打扮,長壽村的村民心都涼了半截。




就在他們你看我我看你,等待一個出頭鳥時,卻是守沙人先站了出來。




“你們是哪條道上的?”




那些匪兵兇神惡煞地望過來,卻沒人有什麽異常動作,也沒有叫罵聲傳出來,而是擡來一口鍋,就地起竈,燒起了熱水。




守沙人們對視一眼,感到了其中的怪異之處,遲疑着問道。




“脖子上帶着鐐鎖……你們是,無疆侯的抵命營?”




當他們說完這句話之後,祈寒酥就看一個騎着健碩黑馬,穿着文武袖,大約将近五十的中年人一身血氣地走了出來,才發現馬上牽着一條繩子,身後拖着一串串沾滿泥漿的球似的東西,仔細一看,那竟是一串串人頭!




恐怖的氣氛蔓延開來,一陣小女孩的哭聲驀然傳出,站在後面的祈寒酥連忙從人縫中鑽出來,一把巫祝了小女孩的嘴巴。




她的動作有些突兀,瞬間就吸引了那文武袖中年的視線。




然而他也只是略作停留,從馬上取下金銀鑲嵌的皮水囊喝了一口,以一種極其嘶啞的聲音道:“這是最後一個村子了,一個一個來,驗。”




守沙人們還是第一個上前,對着那中年人微微一拱手:“聽聞無疆侯的兵馬已至大漠,但因風雪阻塞,未能成行,轉而沿着邊關四處圍剿巫嗣,敢問可是閣下?”




那冷漠的中年人沒有回答,只問道:“守沙人?”




“正是。”




“你們走吧,本侯驗完了這村子的巫嗣,就離開。”




無疆侯!




這位一生征戰大夏第一大将可謂聲名顯赫。長壽村的村民你看我我看你,見無疆侯的人馬沒有劫掠,慢慢地也就放下心來,排隊接受檢驗。




祈寒酥也被安排在了隊伍中,在她身邊的小女孩則是被一臉苦楚的莊稼漢先一步抱走。




“姑娘,只要好好聽話,他們應該不會亂殺人的,再不濟也要看着有官府的面子呢。”




“節哀。”祈寒酥憐憫道。




莊稼漢長嘆一聲:“原本想給我這閑漢弟弟找個家室,卻不想他竟和一幫邪孽厮混,如此下場,唉……”




說完,他長籲短嘆地被安排去另一邊的隊伍受驗。




而祈寒酥默默苦笑,她是沒想到大夏這種平靜安詳的地盤上,還有無疆侯這種兇人。




今天還回得去嗎?




“手伸進熱水裏,數三十個數,完了之後到那邊站着去。”軍士勒令道。




長壽村的村民三五個一組圍在熱水鍋邊,好在這無疆侯的人沒那麽殘忍,水面冒出熱氣之後,就踢掉了下面的柴火,只讓水保持在比洗澡更燙一點兒的地步。




祈寒酥依言照做,視線來回掃視,發現那些軍士雖然穿得破破爛爛,但站位卻井然有序,恐怕只要她有逃跑的跡象,不出十步,就會被亂刀砍死。




而十步之內的生機……恐怕就只有挾持無疆侯了。




這麽一想,祈寒酥又看向這位一臉風霜的大人物,此刻他正掏出一根煙杆點燃準備溜上一口,但煙絲燃起的瞬間,他那乾裂的嘴唇又抿了抿,似乎正遭受某種疾病的折磨,拿下馬上的水囊咕嘟咕嘟地喝了一大口。




或許是祈寒酥的穿着打扮和旁邊貧苦的百姓有所不同,放下水囊的無疆侯轉過頭來,道:




“小丫頭,你看什麽?”




祈寒酥心頭一動,腦袋裏那碎片般的記憶中,浮現出一個嚴肅的聲音。




“……酥餅你要極好,焦渴患者,眼相渾濁,聲嘶唇裂,即便喝下大量淡水,也會從四肢百骸中自然損耗。而且患者随時會發瘋,雖然我們有醫治的經驗,但也要盡量遠離。”




“焦渴病……”她不由自主地說出口。




一瞬間,無疆侯擡起眼來:“你說什麽?”




他話音一落,身後的兵士的刀尖便擡起來,似乎只要無疆侯一個殺字,就準備手起刀落。




“……”




“現在還能一眼認出焦渴病的人不多了,你從哪兒來?”見祈寒酥沉默着,無疆侯眯起眼睛,命令道,“手伸出來。”




看了一眼那黑馬身後挂着的人頭,祈寒酥浸在熱水裏的手指不由得緊了緊,她明顯感到,自己的皮膚還是涼的,根本過不了這關。




情急之下,她腦海裏閃過一些什麽,張口道:




“我……我是長嬴王的人。”




啊,說得磕巴了。




果然,她這副欲蓋彌彰的樣子,立即就讓旁邊的軍卒舉刀向她走來,就在祈寒酥心下一緊,準備逃脫時,又被無疆侯叫停了。




“住手。”




“侯爺,此女可疑,多半是巫。”




無疆侯的煙杆上飄出一縷青煙,淡淡道:“沒有巫會在身上熏‘辟寒香’。”




祈寒酥臉上浮現出錯愕,緊接着,就下意識地看向腰間的銀絲香囊。




從蘇醒以來,她每天晚上都睡不好,直到溫槐序給她調了這香,才得以安寝。




這辟寒香很淡,一尺之外,幾乎聞不到什麽異常,卻沒想到這無疆侯鼻子這麽尖,一下子就察覺出來了。




“我相信你是長嬴王的人,再不濟,也是文襄的人。”無疆侯幽幽吐出一口煙氣,道,“在學宮的時候,就曾教過,巫讨厭這種香。”




“您……大人認識文襄姑姑?”




“我們是老同窗,都曾在證聖學宮求學。”




祈寒酥一時啞然,文襄姑姑倒是教過她,證聖學宮是大夏帝京禹陽最大的學府,合國上下所有的科舉人才、能人異士在被朝廷采用之前,都要在證聖學宮修習一段時間。




自然,能憑本事通過層層科舉考進去的,會受到最大的重用,其他勳貴子弟,大多是混個名頭。




祈寒酥為什麽這麽清楚,是因為她被文襄暗示過,等回到禹陽,自己可能會被長嬴王要求考進這大夏的最高學府。




……我嗎?




“原來是這樣,難怪她這段時間給我帶了那麽多書來。”




就在她神思發散中,無疆侯又追問道:




“長嬴陵衛不收你這樣的少女,你……該不會是她和離之後跟誰的私生女吧?”




他口吻怪異,質疑中帶着一絲奇怪的審視之意,像是吃了酸蘿蔔似的,問得祈寒酥一臉懵。




她連忙擺手:“不不不,我才和文襄姑姑認識不久。”




“我看也是,長得和文襄不太像,倒是有幾分像……”無疆侯喃喃中,突然愣住了,冷漠的神情中閃過一絲壓抑的沉痛之色。




祈寒酥看見他背過身去,煙杆中的霧氣一陣陣飄出,就這樣沉默了三五息之後,她才謹慎地問道:“大人,我可以離開了嗎?文襄姑姑可能在找我。”




他們都是朝廷的人,還是同窗,應該會放自己走吧。




祈寒酥忐忑地望着他,片刻後,無疆侯略一點頭。




“左右也是要去拜見長嬴王的,你走吧。”




祈寒酥總算長舒了一口氣,走出幾步後,又想起這幾日從文襄那學到的禮儀,稍微有些別扭地行了一禮後,才快步離了開去。




她走之後不久,無疆侯仿佛陷入了一絲回憶。




這小姑娘的眼睛很像一個故人,一個……為了他、為了無數百姓的焦渴病,而孤軍入大漠的故人。




沉吟間,忽然一陣訝異的叫聲從對面響起。




“冰?!哪兒來的冰!”




無疆侯轉眸望去,只見一個長壽村的村民手中拿着一塊冰,神色茫然地喊冤。




“軍爺饒命!我、我真不知道這鍋裏怎麽會有冰的!”




但是說話間,已經有軍卒抓着村民的頭發,準備割下他的腦袋。




“不是我們!我們可不是什麽邪孽!”村民們慌張不已,道,“大人,是剛才那女子!我們都沒見過她,一定是她!我們村的男子和她搭了話之後就被殺了!她一定是個邪祟!”




鋼刀正要斬下,無疆侯叫停。




“等一下。”




無疆侯緩步走了過去,手直接摸向了熱水鍋的邊緣,果不其然,這鍋的熱氣只在表面,它根本就不燙。




“侯爺,上一波被驗的人裏,就有剛才那女子。”




無疆侯眼神一厲,猛然掀翻這一鍋熱水,只見幾塊半融化的碎冰掉在了地上。




這名殺名赫赫的大将突然嗤笑一聲。




“巫嗣的花樣越來越多了,連辟寒香都用上了。”




……




祈寒酥順着原路走回,此刻天色已經黑沉,她小心翼翼地找到翻出來的高牆,,搓了搓手,靈活地攀上牆頭。




但剛一落地,就聽見一個慵懶的聲音傳過來。




“下次想出去,記得帶點兒人。”




祈寒酥瞬間僵住,緩緩站直了身子,便看見院落裏,溫槐序正坐在月下的石桌上自斟自飲。




她瞬間有些不自在,慢慢走了過去,吹着腦袋道:




“我錯了,王爺。”




溫槐序斟酒的動作一頓,平靜地看着她:“誰讓你這樣叫我?”




祈寒酥愣了愣,道:“呃……我看文襄姑姑他們都這樣叫你,尤其是做錯事的時候。”




溫槐序沉默了片刻,喝了一口酒,道:“你和他們不一樣,就當做是我要求的……別這樣。”




祈寒酥很少見他這樣,默默坐在他對面,雙臂疊在一起,道,“我以為你不讓我出去,下次……我會和文襄姑姑說一聲再走的。”




溫槐序輕“嗯”了一聲,視線落在了她腦袋上的豐年環,擡手用指尖掃了掃,道:“出去玩兒了?”




祈寒酥點了點頭:“去了附近的村子裏玩,挺熱鬧的,還有人跟我求親呢。”




溫槐序:“哦,怎麽說?”




“他們那的習俗挺怪的,接受了別人的這個‘豐年環’之後,就要當別人媳婦,他就不知道萬一我只是圖他的東西呢?豈不是誤會。”祈寒酥皺着眉頭,小聲嘟哝,“我還不知道那小夥子叫什麽呢,他就……”




她臉上頗有遺憾之色,忽而聽溫槐序淡淡問道:“你不願意做人家的媳婦,還接受了別人的送的豐年環,就這麽喜歡,到現在都不願意摘下來?”




喜歡,當然喜歡。




只是戴在頭上,就有被曬過的麥香傳過來,那種豐收的氣息,讓她覺得心裏都是暖洋洋的。




祈寒酥察覺溫槐序語氣不對,情緒又沉了下來,将豐年環從頭上摘下來,輕聲道:“我不能要嗎?”




這幾日她一直如此,時時刻刻,字字句句,皆疏離。




溫槐序垂着眼眸,擡手摘去她發間殘留的金色麥穗,語調幽柔道:




“你當然可以要,什麽都可以。”




指尖從她發間滑落到臉頰上,接觸間,她臉頰上異常的冰涼讓溫槐序微微擡眼。




“你今日……”




話語未盡,一陣密集的馬蹄聲從外面傳來,緊接着,文襄的怒喝聲從前院傳來。




“無疆侯,你要造反嗎?!”




一個粗狂的聲音回道:“朝中早有謠言稱長嬴王已被大巫侵蝕,我本是不信的,可今日君侯窩藏巫祝,證據确鑿,若無說法,那休怪本侯今日為國誅此大患!”




作者有話說:




親手清空好感度後,老登這個難受啊(就這個味兒爽)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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