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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醉後 這樣我的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醉後 這樣我的心




夜宴的一角, 剛剛捧着牽絲瓶過去的內監默默站在一角,眼白上血絲彌漫,四周喧擾的絲竹聲掩蓋了他略顯沉重的喘氣。




直到旁邊有人拍了拍他的肩頭。




“宴會要結束了, 還杵在這裏做什麽?”




“我、我等着他們結束。”




“哼, 躲懶。”




沒人注意到角落裏的異常, 看得清局勢的人喝苦酒,看不清局勢的人看熱鬧。




“今日過後,你猜陛下會傳位給誰?”




“新來的那位帝姬自不可能, 京中只有五殿下了。”




“五殿下是不是年紀小了些?”





“已是成人知事的年紀了, 再不濟,還有皇後監國。”




竊竊私語聲過耳不入,祈寒酥稍微挽起袖口, 露出蒼白的手腕。




她的腕子并不纖弱, 骨骼分明,指甲平整,和對面夏飲絮若削蔥似的五指對比頗有些明顯。




這确實是鹽江城城主府的那個大小姐沒錯。




祈寒酥如是想着,她困惑的是,對方是怎麽誘發無疆侯的焦渴病的。




她知道一些隐秘的調香方子?可這又是從哪兒學的?




祈寒酥隐約記得, 在鹽江城時,自己和她的交集便是焦渴病, 那個時候, 對方應該是不通任何醫術的。而從對方是通過那所謂的“國師”引薦給老皇帝來看, 問題多半出在那“國師”身上。




那叢令霄知道嗎?




祈寒酥牽起一條紅線, 目光偏移,掃向一側的叢令霄,後者竟也同時轉頭看她。




叢令霄用只有他們聽得到的聲音悄然說了一句:“就選這條?不改了嗎?”




“有問題嗎?”




“沒問題,有些緣分是要自己選的, 不是嗎。”




祈寒酥覺得他說話的語氣很怪,就像是要發生什麽似的,狐疑地環顧了一圈,只看見五殿下躍躍欲試地開口。




“文襄姑姑,我跟你選對邊吧。”




選什麽都沒用的。




祈寒酥腹诽了一句,随後便看着內監向皇後一點頭。




“娘娘,各位都已經選好了。”




皇後微笑着舉杯,開口說出大夏子民在這項習俗上慣有的禱言。




“月華降引,星漢見證,




紅絲相牽,因緣有信。




今宵同歡,與君連心。”




其他人接着開口,慢了一息的祈寒酥連忙跟着開口。




一時間,無論是有心無心,宴中的氛圍到底是重新熱鬧起來,所有人舉杯共飲的同時,紅線扯動。




“嗯?”




在這短暫的瞬間,祈寒酥聽到文襄發出了一聲疑惑,同時,她也感受到了異常。




自己的紅線扯不動了,仿佛瓶子裏有什麽東西卡住了。




顯然其他人也是同樣的感受,五殿下一臉古怪地湊到瓶口。




“是纏在裏面了嗎?”




疑惑的神情蔓延,祈寒酥感到有一個重物墜在瓶子裏,很快,一股怪異的動靜從瓶子裏傳出,順着紅線,顫動地傳遞到了她的手指頭上。




瞬息間,祈寒酥突然發聲,一把向五殿下推去。




“不對,裏面有活物!”




兔起鹘落間,瓶口“咝”地一聲,從中蹿出一條泛着油膩冷光的細蛇,它的速度之快,兩排尖銳的牙張開,毒囊對着就近的五殿下霍然噴出兩注泛着腥臭的毒液!




五殿下被祈寒酥推了一把,雖然避免被射入眼裏,卻也還是不可避免地被毒液噴到了臉上,甚至有一些鑽進了他剛才發出疑問的口中。




剎那間,伴随着驚惶的叫聲,許多人動了起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文襄,她一把捏住那毒蛇掐死七寸,目光銳利地幻視四周,旋即就鎖定了遠處一個暗暗吹着古怪哨子的內監。




緊接着,那內監轉身便跑,被叢令霄抄起瓷瓶,果斷丢過去,一下子命中。




瓷片插入那內監的腦袋,突然,他的紗帽掉了下來,連同一塊纏着毛發的頭皮。




嘩啦啦的碎瓷聲、人群的驚叫、殿中侍衛的奔跑亂作一團。




祈寒酥在這混亂中,攥起拳頭猛地一下子打中五殿下的腹部,在他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對方被打得弓起身子,本能地連同剛才誤吃下的毒液一并吐了出來。




“能吐多少是多少,快!”




她說完,立即便有一些宮人圍了過來,好似有人想質問她的冒犯行徑,卻又被走下來的皇後一個眼神制止。




“各歸其位,封鎖皇宮,未找到刺殺五殿下的人之前,誰也不得離宮!”




言罷,她這才望向高階上起身的老皇帝。




“陛下以為如何?”




老皇帝的嘴角勾勒出一個蛇信子般的笑。




“皇後都先斬後奏了,孤又能如何?”




說着,祈寒酥看見隔着人群,夏飲絮緩緩走向老皇帝,忽爾回頭,仿佛提醒似的,揚了揚手上的紅線。




…………




半個時辰後。




宮中的喧嚷平息下來,五殿下倒是沒什麽大礙,只是沒法子接旨了。




祈寒酥也算是立了功,得了皇後青眼,是第一批得以從殿中出來的。




“那條蛇是巫詛之物,這是五殿下第二次被巫嗣襲擊,誰也不能保證他真的沾上點兒什麽。”




“那後來怎麽說?”




“長嬴王還是讓陛下簽了退位的诏書,但傳位給誰,卻還是有待後日朝會。”




話說到這裏,無疆侯的焦渴病已經有了些發病的征兆,祈寒酥便讓侯府的人先帶他回府用藥,自己留在宮裏觀察動靜。




其實,這也是借口。




送走了無疆侯後,一個宮女便悄悄跟了上來,引着祈寒酥來到了宮中最大的“錦池”邊。




這錦池長約二裏,通過守衛嚴密的兩道水閘,便可直抵宮外花港。




果不其然,祈寒酥到的時候,一艘禦用的畫舫就已經等着她了。




“帝姬就在裏面等您一敘。”




等到祈寒酥踏上了畫舫,那宮女旋即就将纖繩放下,畫舫随之向錦池中央緩慢浮去。




畫舫裏除了搖橹的宮人外,并無其他伺候的人。




祈寒酥打開船艙,看見了夏飲絮正在卸釵卻妝。




“要挾至此,帝姬有什麽事要談?”




夏飲絮轉過來,素面朝天,定定地看着她:“我是真沒想到,你也能活着從鹽江城出來,還投效了無疆侯。”




……确切地說,那可不算“投效”,最多是托養。




祈寒酥沒有争辯:“人各有命罷了,帝姬到底想要什麽?”




“那我就直說了。”夏飲絮微微挺直了腰背,肅容道,“我已經從學宮處打聽過,所謂內院考試,只有你第一個查到了禹陽城內的巫嗣,在五殿下遇刺養病的這段時間內,你極有可能被長嬴王收為弟子。”




祈寒酥心情複雜地看着她。




感覺對方仿佛誤會了什麽,但又很難解釋。




“我希望你以此身份,請長嬴王高擡貴手,放了國師。”




聽到這裏,祈寒酥倒是詫異了。




因為她第一次從夏飲絮臉上看出了懇求的意味。




“如果我記性沒出問題的話……”祈寒酥略一停頓,繼續道,“國師應該是巫嗣吧。”




她說話的同時,也在觀察夏飲絮臉上的表情。




對于一個已經落網的巫嗣而言,祈寒酥并不覺得有什麽可以商榷的餘地。更進一步講,她比較懷疑夏飲絮現在的狀态也和巫有關。




“我不會和你争辯什麽巫嗣的好壞。”夏飲絮垂下眸子,“國師是我母親,我必須救她。”




啊?




不知道為什麽,祈寒酥本能地覺得夏飲絮說的不對。




她母親應該是……不,應該……




“我并不是夏氏皇族的血脈,因為小時候母親被滅玄司追殺,不得以才将我寄養,不料所托非人,将我賣去了鹽江城。她當上國師之後,就一直假托星象,讓陛下相信我就是那個能替他化解劫難的福澤之女。”




夏飲絮一邊說着,一邊從袖子裏拿出一只錦囊,裏面好似有個巴掌大小的卷軸。




“這就是我那母親的小像……”




“等等。”祈寒酥覺得莫名其妙,“你未免太高看我了,我哪有這個本事說服朝廷釋放一個巫嗣?”




夏飲絮略一沉默,道:“只要你替我辦到這件事,我就告訴你焦渴病的解法。”




“什……”




“我是指,那是一切有關于巫之詛咒、賜福的解法,無論是讓永食人形恢複正常,還是殇民的短壽,甚至是長嬴王的永生,一切的一切,都會解決。”夏飲絮聲音鄭重,“你可能不相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希望達成這個結果。”




短暫的窒息中,祈寒酥看見她凄楚地笑了笑,随着畫舫靠岸,走到了欄杆邊。




“我知道你在想,我是不是虛張聲勢,但我可以告訴你,只要我母親被殺,你、大夏……所有人,都會後悔。”




她說着,搖橹的宮人突然叫了一聲,“撲通”一聲跳入深冬寒冷的湖水裏。




祈寒酥起身望去,只見那宮人并非失足落水,他仿佛是主動跳下去的,在齊腰深的岸邊,大口大口地喝着湖裏的水,直到肚子圓鼓,才呆滞地站定。




“帝姬恕罪!這厮突然癔症,奴婢這就帶他走!”




夏飲絮什麽都沒說,她意有所指地看着祈寒酥。




一股寒意順着她的視線緩緩浸透了祈寒酥的脊背,讓她莫名想到了那條蛇。




這并非孤例,至少,她所代表的老皇帝那一派裏,掌握了一種能引誘焦渴病發病的辦法。




而他們在禹陽城離盤踞了多久,暗中染上焦渴病的又有多少人,幾乎無以計數。




短暫的心憂之後,祈寒酥仍然維持了面子上的平靜。




“是挺唬人的,如果我是土生土長的大夏人的話,沒準能吓哭我也說不定。”




夏飲絮微微一挑眉,繼而嘴角再次挂上笑意,提起裙擺走上岸邊。




“要一起嗎?”




前面就是出宮的水閘了,祈寒酥瞥了一眼,陡然發現遠處燈火通明的大路上,叢令霄的身影出現,立即坐回到畫舫裏,擡眼看向水閘升起的方向。




“不了,我先回去,改天給你答複。”




“我等不了太久。”




“那也等着,我又不是許願池裏的王八。”




撂下這句話,在夏飲絮的默許下,宮人再次劃動畫舫,向皇宮外城駛去。




水聲铮錝,祈寒酥看着夏飲絮留下的畫像,仿若看洪水猛獸似的。




是不是這座城給她的寄望太多了,好像誰都在推着她走,生出的那些千絲萬縷的人情世故也越來越多……明明她只是想回鄉看一看而已。




就是這樣一個簡單的願望。




最終,她還是沒有拆那畫像,揣進袖子裏,拿起花幾上的屠蘇酒喝了起來。




一杯接一杯,喝到深宮遠去,喝到水面漸明,河燈漸稠。




不知道什麽時候,畫舫靠岸,艄公離去,另一個人踏上畫舫,手提新酒、輕袍緩帶,渾然不似剛剛才處理完一場無聲的宮變。




“見完了外人,可以輪到我了嗎?”




他雖然這麽說着,動作可并未客氣,徑直走進船艙,視線短暫地在歪倒的酒壺上掃了一眼,這才俯下身去拉同樣歪倒在織花繡筵上的祈寒酥。




大約是因為小時候打熬筋骨的時候喝了不少藥酒,祈寒酥的酒量其實不淺,即便是一整壺下去,如今也只是微微困倦。




她眯着眼,看清了來者之後,原本松垮的手臂突然收緊,故意一扯。




溫槐序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便順着她的意思坐倒下來,随後就看見她拔下硌人的排簪,散着細軟的發絲,把醺醺然的腦袋擱在他胸口。




“心情不佳?”




祈寒酥沒應聲,閉着眼睛默默等,等到艙外傳來船繩松動的聲音,畫舫随着水流緩緩飄離岸邊。




良久,她嘟哝了一句。




“你說,咱們這樣飄着,一直飄着,能逃去哪裏呀……”




溫槐序一點點順着她的頭發,好似也感受到了對方身上慢慢滲出的那股沉悶。




“不喜歡這裏了?”




“也不是不喜歡。”祈寒酥哼出一個漫長的鼻音,“總覺得不像個家。”




“那要怎麽才像個家?”




“說不清楚。”祈寒酥道,“也許像別人說的一樣,成家立業了,就算有家了吧。”




溫槐序手指微微一頓,從祈寒酥的發間,抽出一縷宴上趁亂纏繞在她發上的紅絲線。




他看着紅絲線,語調聽不出情緒地開口。




“那今天有人想給你一個家,你怎麽不答應?”




“……”




“你不答應,是因為那個人不是我嗎?”




祈寒酥微微撐起上身,本能地似要遠離一點,卻發現二人的頭發不知何時纏在了一起。




千絲萬縷地纏在了一起,仿佛從很久以前就不分彼此似的。




她看見面前這個長生了很久,也孤獨了很久的人眼睛裏噙着笑,笑意深處又隐約含着一些空蕩蕩的東西。




“我要是來得晚一點就好了,這樣我的心上人就能再醉一些,醉到……被我騙,被我蠱惑,什麽都答應我……就好了。”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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