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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滅玄司 “她這麽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滅玄司 “她這麽閑
“我乾嘛要配合你進滅玄司?錦囊題給了足足一個月呢, 都年後去了,這麽急乾什麽?”
羊肉館子裏,五殿下沒好氣地對着祈寒酥說道。
“那你看過自己的錦囊了嗎?”祈寒酥說完, 便把目光放在眼前的羊肉爐子上。
黃銅爐子裏, 飄着蔥姜的鮮湯時不時翻滾出泡泡, 鮮紅的羊肉片被筷子夾着在燙頭裏涮了幾涮,由紅變粉,再由粉變白, 挂着一層晶亮的油湯, 送進嘴裏時,舌尖上像是開了花似的。
五殿下撇撇嘴,掏出錦囊來, 裏面寫着三個字——銀絲炭。
現下正值隆冬, 正是用炭的時節,普通的黑炭燒起來嗆人,自然難入高門,是以有條件的人家便會用上少煙的銀絲炭。
只是這和巫嗣能有什麽關系?哪年過冬不用炭火?
翻過來覆過去,快把紙條盯穿了, 五殿下也沒看出什麽隐藏的線索,也是滿臉迷惑。
祈寒酥又開始涮腐竹皮, 一邊動作一邊說道:“果然你我都摸不着頭腦, 想來其他的人的線索也都一樣。”
五殿下一臉擺爛:“那你有什麽辦法?”
“我沒有辦法, 但我有一個想法。”祈寒酥道, “殿下還記不記得第一輪考試考的是什麽?”
“嗯,聽說你們那邊是逃出考場,我們……我們那邊是齊心協力在毒霧吹進來之前找到考場裏的密道,哼, 居然在房頂上,害我擺架子叫他們搭人梯才出去。”
“沒錯,正是‘齊心協力’。”祈寒酥點出關鍵,“那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這十來個人的錦囊集合在一起,指出的是同一樁巫嗣的案子呢?”
五殿下略作思考,竟覺得有幾分道理。
“那我再去把他們叫回……”
“等他們問起找到巫嗣之後,功勞歸誰,你打算如何作答?”
“呃……”五殿下顯而易見地态度動搖,但是仍然維持着傲氣道,“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胡說八道的,我可不想去滅玄司那鬼地方。”
“為什麽?”
五殿下臭着臉道:“滅玄司現任令主左龍雀,是文襄姑姑的前夫。”
媽耶,還有意外收獲。
對于文襄姑姑那該死的魅力,祈寒酥雖然頗感興趣,可到底不是追問的時候,只得虛僞且熱情地勸菜,希望能得到這小子的幫助。
五殿下焦渴病未愈,只能以茶代酒,不想茶過三巡,話題不知怎的就轉到文襄姑姑的過往上去了。
據說曾經文襄和這左龍雀也是好一對伉俪,聯手擊潰了不少巫嗣作亂的事件,直到後來出了一件事。
“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滅玄司的探子情報有誤,錯殺了一個村子的尋常百姓,最後查屍體時,發現村裏并無巫嗣。朝廷降罪,作為令主,文襄姑姑只能把罪責全都攬在自己身上,最終罷官,自請去守長嬴王陵……哼,要我說,負責情報的左龍雀才是罪該被問責的,竟讓他拿了這令主之位。”
五殿下言語之間的厭惡,讓祈寒酥記住了左龍雀這個名字。
但隐隐地,她又覺得這個名字哪裏耳熟。
“左龍雀……龍雀?”
自言自語間,突然,雅間外傳來一陣對話聲。
“差爺,都查完了吧?”
“都查完了,算了……司裏正灑掃門庭,還是在你這兒吃吧,躲個懶。”
“今天這麽忙呢?”
“我們令主的前妻要來衙門,令主一早就命我們把滅玄司裏外清理乾淨好見客……唉,我們令主也可憐,寡居這麽多年了,可算有盼頭了,等下給我切兩斤鹵牛肉,我帶回去。”
一牆之隔,祈寒酥聽見腳步聲遠去,目光看向已經瞪大了眼睛、整個人貼在門上的五殿下。
“五殿下,菜涼了。”
“我還管什麽菜!這老小子是想複合啊,你跟我來,咱們去滅玄司把他的陰謀給揚咯!”
……
長嬴宮。
文襄到時,一個官員正像條狗似的被拖出殿門外,幾個平日裏滔滔不絕的言官正安靜如雞地候在廊下,默然望着這一切。
“臣都是聽憑聖意,長嬴王,你豈敢……”
那官員被拖到遠處看不到的時候,随着一聲刀刃入肉的響動,口中的怨怼也都消止了。
言官們紛紛收回目光不忍猝看,文襄上殿時也無人出聲,唯有一個史官正面無表情地奮筆疾書。
“這位大人在寫什麽?”
史官邊寫邊道:“臘月下旬,長嬴王未經炎庭定罪,僭主濫殺大臣。”
“濫殺?是殺錯了?”
史官道:“此人慫恿陛下挪用修壩的錢糧民夫去興建奇觀,導致去載兩州洪澇,八十餘萬百姓罹難。從公義上講,沒殺錯。”
文襄失笑:“那你還罵我們家老王爺。”
“下官沒有罵聖,只是長嬴王到底久未視政,蠻荒習氣,不遵法度,也該列在史冊。”史官言罷,行了一禮,退出殿外去。
文襄進殿時,最後一個被召來問政的侍郎正軟着腳退下,殿中仍絲絲縷縷飄着血腥味兒,不過也很快被辟寒香所驅散。
目送他離開後,文襄規規矩矩行禮,退到一側道:“陛下那邊回信,言其天寒體弱,需要多籌備幾日才願回銮。”
缭繞的辟寒香中,傳來一聲譏诮的冷笑。
“好,半年不朝,不立皇儲,也不咽氣。你說,這該怎麽處置?”
全天下的百姓都在等着這位作天作地的老皇帝咽氣,可他就是不死,每當國庫攢出點兒錢,他就又出現了,勉為其難地上個朝,蓋個奇觀,然後敲定明年如何盤剝百姓,再去拜神休養。
文襄欲言又止,轉移話頭道:“這也并非一朝一夕能解決的事,滌惡風,伐腐吏,正學宮,要做的還有許多。”
溫槐序眼底那幽深之意淡了一些,拿起奏本翻開來看,狀似無意道:“學宮那邊情況如何?”
文襄:“徐夫子整頓了不正之風,重編典籍,正本清源。”
“還有呢?”
“今年內院考試算是矮子裏拔高個兒,也選拔了一些可用之材。”
“還有呢?”
這是想問學宮的事嗎?這是想問某人在乾什麽吧。
“……”文襄沉默了一下,輕咳一聲道,“我來的時候,聽說她在跟五殿下吃飯。”
溫槐序擡眼問道:“她這麽閑嗎?”
文襄:“都來禹陽這麽久了,少年人跟少年人之間交游一下再尋常不過。”
溫槐序目光莫測地盯着面前的博山爐良久,道:“今晚把她帶過來。”
文襄:“什麽由頭?”
溫槐序:“你這個做過滅玄司令主的,抓人還需要什麽由頭?”
文襄:“您老人家長生不老無視法紀,我不行,我怕被史官罵。”
“……”
“或者,您可以去見見她呢?”
……
滅玄司,禹陽城中最讓人聞風喪膽的所在。
雖然各部衙門對巫嗣都各有應對,但滅玄司的手段卻是最為酷烈的,一旦确認巫嗣或同黨,手下幾乎不留活口。是以炎庭常常彈劾其濫殺無辜,可又因這衙門歷史悠久,是長嬴王所立,皇帝也不願勞神去改滅玄司先斬後奏的祖宗之法,炎庭法士常常奈何不了他們。
但有人不怕。
“五殿下,您已經報過一次官了。”
“本殿下就不能再報一次嗎?再說了,當時害我得焦渴病的殘黨呢?抓到了嗎,還有閑心在這裏灑掃門庭谄媚上官?”
受理的掌事一臉無奈,只能道:“這是令主的吩咐,我們也只是聽命行事。”
“那他人呢?”
“左令主外出公乾。”
“那我就在這兒等他,這都過去十天半個月了,綁走我的巫嗣殘黨還是沒有下落,我倒要看看左令主怎麽跟我母後交待!”
看他衣服滾刀肉似的态度,掌事也只能請他到偏廳喝茶,不過,與此同時他也看見了正在五殿下背後,同樣一身學宮青衫的祈寒酥。
五殿下尋釁滋事時,她一言不發地站在後面,目光在貼滿了邸報的告示欄上停留了甚久。
“呃,這位小姐……”
“我也是學宮的,怕五殿下惹事,這才來跟着。”
“那你剛才怎麽不出聲。”
“五殿下這不還沒動手嗎?”
“……”
掌事一臉不可理喻,所幸滅玄司公務繁忙,很快就有人把他叫了出去。
“大人,上個月在炭窯凍死的那幾十條人命的案子有眉目了,是……”
祈寒酥耳尖一動,目光追在走向屋外的掌事嘴巴上,記住了唇語的動作,一邊模仿,一邊試圖從口型中整理出熟悉的線索。
五殿下喝了一口茶,埋怨道:“上好的‘雀舌’,你看,這人憎狗嫌的滅玄司平日裏哪有這等好東西,文襄姑姑可是好茶之人,還好我提着點兒心,等下次……”
他說着,卻見祈寒酥心不在焉地,口中喃喃自語。
“餅攤渠……冰糖橘……”
“你在說什麽?不是才吃過嗎?”
“我不是在說這個,是剛才聽見他們說起一樁幾十條人命的案子,我在想,炭窯不是暖和的地方嗎?怎麽會凍死那麽多人呢。”
五殿下想了想,道:“是不是‘冰炭局’?”
祈寒酥略作回憶,就想起府中宋長史也說過,按官員品階不同,朝廷每年都會發放冰炭,以供消暑取暖,專司負責這些的衙署,就叫冰炭局。
這麽想着,祈寒酥又把目光放在偏廳的炭盆上,裏面也正燃燒着銀絲炭。
一剎那間,剛才從滅玄司的告示欄上看過的邸報上,一條條來自六部的情報飄過眼前。
禮部:陛下下旨翻修【停湖朔宮】,增宮室十四座,采巨木于東南,征發民夫三萬餘。
工部:六月中,盛産木材的州郡大壩坍塌,貢木較往年減半。
市舶司:炭價飛漲至五十錢一鬥,命京畿各衙就近征發。
五殿下見她若有所思,正要詢問,卻聽見文襄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我只是違令借調你幾個人,又不是偷了印鑒,何必這麽大費周章?”
“包括冰炭局在內,禹陽東邊各層衙門都是丞相的人,你的一舉一動代表的是長嬴王的意思,倘若是被炎庭看到了,你如何交待?”
五殿下聞聲,刷拉一下站起來,一陣風似的卷出門去。
祈寒酥跟在後面,只見文襄姑姑背着手,和一個面容英挺、氣質冷肅的中年比肩而來。
這就是滅玄司現任的左令主嗎?
祈寒酥看向對方的同時,這位左令主也看向了她,不着痕跡地皺了一下眉頭,随後便見身邊的文襄一個側身閃過五殿下洶洶而來的沖擊,繞過她直奔祈寒酥。
“酥餅,這幾天不見,怎麽看着清減了這麽多,在無疆侯那兒有好好吃飯嗎?”
一剎那間,祈寒酥明顯感到左令主的目光中帶出了幾許複雜的意味。
“文襄,這位是?”
“這是無疆侯的義女,一路上有賴她照顧,幫了不少忙呢。”文襄避重就輕道。
“哦?聽說五殿下沾了巫嗣的詛泉,患上焦渴病,有賴一位少女的施救,這才穩住病情。”左令主眸光銳利,淡淡道,“但焦渴病可不是什麽人都能治的。”
聽出他言語中的針鋒相對,祈寒酥略作沉默,道:“只是一些鄉下土方子罷了,用的都是尋常藥材。”
左龍雀聞言,道:“那我倒要好奇了,大夏窮盡歷代醫者都未能克服的詛泉之患,竟還不如一副鄉下偏方來得有效。”
滅玄司的令主果然不好糊弄。
祈寒酥正思索如何應對時,五殿下張口就是插科打诨:
“文襄姑姑你可看見了,左令主對本殿下的救命恩人素未謀面,就這樣百般刁難,可見年紀大了脾氣就差了,不像我……”
“行了行了。”文襄一邊一個夾起他們,“本來今日是找左令主借調人手的,可惜左令主小氣,你們兩個若是不忙,就跟我走一趟吧。”
“去哪兒?”
“冰炭局。”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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