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章 第四章 嫁紗 男主登場︿( ̄︶ ̄)︿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章 第四章 嫁紗 男主登場︿( ̄︶ ̄)︿
祈寒酥做了個醒不過來的夢。
夢見自己橫卧于深冬的湖面上,雪一樣缟白的月光将結冰的湖面照得宛如鏡子。
她低下頭,看見自己困惑而茫然的面容下,似有暗潮流動,要吞噬自己一般。
她爬起來大聲呼喚家人,無人回應,試圖奮力奔跑,卻永遠也到不了岸邊,直至體力竭盡,摔倒在冰面上。
凍結的鹽晶割傷了她的雙手,鮮血滲透而下,眼前模糊的冰面倏然變得清透起來。
在她正下方,一個模糊的人影隔着冰面長眠于冰湖之中,她看不清形貌,只覺得對方宛如一座沉睡的玉山,濃雲重墨般微卷的長發浮蕩在波光粼動的深藍湖水中,不知是仙還是妖。
而就在她想進一步看清楚一些時,卻發現手心一痛。
掌中的鮮血被凍在冰面上,使她的手掌無法動彈,體內的生機也像是被莫名的力量牽引,被冰面下方抽取而去。
轉眼間,血絲如同注入冰面的岩漿,讓其崩碎開來。
她瞬間被冰水浸沒,湖底的一股漩渦拉扯着她,即将沉入深淵時,指縫間感受到陌生五指的觸感。
有人拉着她。
祈寒酥勉強睜開眼,發現那扣住自己的手的人正是剛才那模糊的人影。
古拙的長袍下,一截冰涼修長的手指從繡着昊陽雲紋的袖子下擡起來,扣着她的十指将她拉近。
在深寒的湖水中,面前之人如沉夢初醒似的聲音發出疑問,随後又予以否定。
“人牲?不……不是人牲……”
祈寒酥驚惶失措地掙紮着,她依然看不清眼前這“救命稻草”的眉目,但一股暖意卻順着他的手心回流向她體內。
這一絲暖意,讓她找回神智,而後發現自己并沒有溺水,仍可以自由地呼吸。
“你……”
頭頂上方拉着她的手腕、帶她緩緩飄離漩渦的高大人影俯身垂問。
“小孩兒,你家大人沒教過你,不要亂睡路上撿的骨灰盒?”
混混沌沌間,祈寒酥不由心想:什麽骨灰盒?我們這兒就找到什麽骨灰,也都是拿去喂豬的……
“喂豬?”
祈寒酥:啊?
“解釋解釋,什麽叫喂豬。”
祈寒酥大驚,一絲聯想讓她霍然想通了眼前的到底是哪路神仙。
“壞咯!孟奶奶這次編的故事是真的,真遭了枕仙兒了,我是裝睡好,還是裝死好呢?”
下一刻,她大驚失色,因為這句話她明明是在心裏說的,對方卻好似會讀心一樣,嘴角開始微微上揚。
“我建議你裝睡,因為沒有人比我更懂裝死。”
這個時候,湖底的深淵處,水流如同一只只貪婪的手纏住祈寒酥的腳踝,這讓她不由得本能地抱住眼前之人的胳膊。
“我給你燒點香,你帶我出去好不好?”
這位“神仙”若有似無地笑了一下,帶着她來到湖面下。
“這樣許願,是不會靈驗的。”
濃郁的天光從波光粼粼的湖面映照下來,不等祈寒酥聽明白,随着這人輕輕一推,将她推出水面。
“回去吧,記得離我遠點。”
破水而出的一瞬間,祈寒酥感到天地旋轉,仿佛從雲端上一直墜落……直至脊背接觸到熟悉的床。
她彈身而起,只覺得冷汗浸透了衣裳。
天已經大亮,她呆坐在吊床上,不聽喘着氣,微微晃動着,然後摸到了自己枕了一夜的“玉枕頭”。
古怪的是,被她無意識地睡了一整晚,這“玉枕頭”竟然還是冰涼的。
她本能地往後一挪,整個人咕咚一下翻下圓吊床,重重摔在下面的絨毯上。
“……撞煞了?還是真的有‘枕仙兒’?”
祈寒酥正呆坐在地上,盯着那随着吊床晃動的玉枕頭,努力回想夢裏那枕仙的模樣時,外面的人聽到了她的聲音,開口呼喚。
“酥餅,怎麽了?”
祈寒酥聽見了呼喚,連忙在絨毯上堆成一堆的衣裳裏扒出一條來穿上,一開門,就看見正在收拾藥鋪的丹若姆姆。
“你的荞麥殼枕頭被闖進屋的沙兔啃了,我拿去扔掉了,你自己再縫一個……嗯?身上怎麽這麽涼,昨晚又蹬被子了?”
“我……我……”祈寒酥一把抓住丹若,“姆姆,我昨天晚上撞煞了。”
“哦?”
祈寒酥拉着丹若進屋,指着吊床裏的玉枕頭。
“就是那個東西,裏面有一個……”祈寒酥想起孟婆子的話,道,“一個……枕仙兒。”
“枕仙兒?”丹若聞言,不耐地搖了搖頭,“少聽點兒孟婆子的鬼故事,她慣愛用拿那些話糊弄小孩,快去去洗漱,然後吃飯。”
丹若一貫嚴厲,祈寒酥只能遵命,拿被子把那玉枕頭一蓋,簡單收拾了一下,來到院子裏。
走到水槽邊的時候,發現那邊已經站了個人,他右腳被綁着厚厚的夾板,此刻正拿着一枚“鹽柑子”犯難。
“鹽柑子”城裏家家戶戶都會種幾盆,果子一年兩摘,拿去風乾了之後會變成棉花一樣的質地,浸泡了鹽水後,早上咀嚼一陣兒用來潔牙,随用随吐,極其方便。
“喲,白貍,你竟然已經能站起來了?”祈寒酥詫異地彎下來拍了拍他腿上的夾板,“這手藝,還是姆姆夾得好,文躍那時候差點被我弄脫臼了。”
白貍轉過頭來,見了是她,扶着水缸往後挪了挪,有些拘謹地開口。
“這裏是主人說,是你……”
“我叫祈寒酥,叫我酥餅就好,不記得沒關系,我也不太會寫自己的大名。”
祈寒酥用布巾擰了一把水開始擦臉,拿起一枚泡在鹽水裏的鹽柑子嚼在嘴裏,片刻後,發現一邊的白貍有樣學樣,吃了鹽柑子後試圖往下咽,卻馬上被裏面又酸又鹹的汁水嗆住了喉嚨,連忙猛拍他的後背。
“這個鹽柑子不能咽,是拿來嚼的,嚼上一百下,嘴裏就乾乾淨淨的了。”
白貍狼狽地吐出來,待呼吸平複後,又連忙後退,仿佛祈寒酥是什麽洪水猛獸似的,拽起一側的拐杖,用一種重傷的人不可能有的速度溜回了屋裏。
祈寒酥迅速洗漱完,擦着臉來到正堂,問桌邊的丹若和殷爺爺。
“他不餓嗎?”
“他還不能吃飯,只能喝點面糊,不過人倒是不偷懶,吃完飯不止洗了自己的碗,連竈臺都刷乾淨了。”丹若說道。
殷爺爺點頭:“小瘸子好,讀書人壞。”
他這麽一說,丹若的目光頓時不滿起來。
“殷叔,別總在孩子面前說這樣的話,她畢竟還是要跟高秀才去中原的。”
殷爺爺嘴角下拉,像是早有準備一樣,從袖子裏摸索出幾片詩文,拍在桌面上。
“自己看,高文躍,想入贅的,不是鎮癡寮。”
祈寒酥腮幫子裏鼓了一口酥酥脆的烤馕,聞言湊過去,只見紙片上隐約寫着“贈飲絮小姐安”的字樣。
“爺爺,文躍寫的這是詩嗎?送給誰的呀。”
丹若面無表情地将紙片掃入桌下。
“誰家年少不慕佳人,這些細枝末節的小事日後可以慢慢磨合,我只要他們兩個盡快成婚。”
殷爺爺聞言,不滿地将筷子“啪”一聲拍在碗沿上,提起旁邊的琵琶去了後院。
祈寒酥見此情景,也不再敢問枕仙兒的事,連最喜歡的奶茶喝起來也沒什麽滋味兒了。
“姆姆,你們是吵架了嗎?”
丹若神色寡淡,将馕餅裏的肉夾給祈寒酥後,才說道:“你殷爺爺故意讓那個白貍住高文躍的屋子,是想把他趕走,破壞你們的婚約。”
“哦。”
丹若繼續道:“高文躍是讀書人,将來要考功名的,你跟他成婚,便能拿到一個合理的身份,以後你在中原,就更方便有一個安身的新家。”
這段話,祈寒酥不知道聽了多少遍,她一直看不懂丹若眉宇間的憂慮。
“可是姆姆……我不想要別的家,在鹽江城,有你和殷爺爺,有皮皮,我已經很滿足了。”
“你還小,不能一輩子困在這荒蕪的大漠裏。”丹若深吸一口氣,放緩了口氣循循善誘,“你多看看高文躍的博物志,上面畫滿了中原的繁花似錦,地大物博。”
酥餅不知道中原的花有多迷人,只知道如果自己在外面看到好看的花,一定會帶回家給姆姆看的。
如果那個家裏沒有姆姆和殷爺爺,再好的花,她也不會喜歡。
她張口辯解,丹若卻故意別過頭去,拿出一卷流光溢彩的繡花暗紋綢紗。
“好了,我讓人留了匹上好的‘漠蠶紗’,你今日哪裏也別去,帶上料子到裁縫鋪量尺寸去。”
漠蠶是鹽江城建立之前就存在的一種古代蠶種,所結的繭織成的紗穿在身上,可不懼寒暑。
如今因水土不豐,已經很少有人在飼養了,是以每一寸漠蠶紗都昂貴無比,向來只有城主府才用得起。
這樣一匹紅紗,不知道丹若攢了多久。
丹若交代完,一如既往地挽起袖子到後院去應付那些焦渴病的瘋人去了。
祈寒酥有些悵然,抱着漠蠶紗回去我路上,斜對面的屋門開了一條縫。
“那個,祈姑娘……”白貍和她對視了一瞬,就移開目光,聲音也低了下來,“你們吃完了,我可以去洗碗了嗎?”
祈寒酥意外道:“你還傷着呢,我等下給你熬點米糊送屋裏去吧。”
白貍磕磕巴巴地回道:“我手可以動……先做工,再吃飯。”
“啊?”祈寒酥震驚地打量他,“文躍當時一點皮外傷還賴了一個月呢,你的骨頭可都被鑿穿了,不疼嗎?”
“我……我可以忍。”
“好啦好啦,我們這兒是醫寮,又不是燼雪湖下面的黑鹽場,你就回去躺着靜養吧。”她說完,又打量了一下白貍身上的衣服,“等下來我這兒拿套衣裳,不能總只有這一件。”
“謝謝……祈姑娘。”
祈寒酥點了點頭,返回屋裏,抱着那皮漠蠶紗坐到自己的吊床邊上,輕輕晃着。
她有點不高興,因為去了中原之後,恐怕就沒辦法再回到鹽江城了。
“為什麽姆姆好像很重視我的婚事,卻又不在乎我嫁給誰?”
“皮皮說相互喜歡才能對着磕頭的,可是文躍又不喜歡人,他只喜歡女人的腳。”
“皮皮還說過,不聽老人言,舒服一整年。”
祈寒酥托着下巴,開始産生億些危險的念頭。
“古鹽江城掌管姻緣的神啊,我想守寡。”
她苦惱地往後一仰,突然,神色微變。
自己的手按到了一绺微卷的長發,屬于人的長發。
一瞬間,冷汗沁出,祈寒酥眼仁顫動,餘光越過發辮,看見了玉枕頭的一角。
不會不會吧。
她屏住呼吸,小心地擡起手,只覺得那一縷發絲從指縫間如水般流下,比手裏的漠蠶紗還要絲滑。
酥餅渾身上下的寒毛都立起來了,她的吊床她很熟悉,上面多了一個人的話,重量勢必會把吊床往下壓一點兒的……但是眼下,吊床的高度一點兒都沒變。
就像背後飄了個鬼魂兒似的。
一瞬間,從小到大在孟婆子那兒聽過的的鬼故事都冒出來了,而就在她猶豫自己要不要回頭的時候,門外傳來了高文躍的大嗓門。
“我房裏怎麽會有男人!”
祈寒酥像是得救了一般,像只蒼鷹一樣蹿了出去,把門一關。
只見院子裏,高文躍跌坐在地上,正對着白貍那緊閉的房門破口大罵。
“我房裏那書可是我用來考功名的!碰壞了你賠得起嗎?!”
他話音一落,門開了一條縫,裏面一只包袱被丢出來,滑過一道弧線,精準地砸在高文躍懷裏。
祈寒酥看見,那是白貍乾的。
她的目光從門縫裏和這位重傷的新苦力對視了一眼,對方垂下眼眸,緊緊關上房門。
而另一邊,殷爺爺抱着他那琵琶,難得心情很好地撥了一個輕快的調子,從後堂飄也似得走過。
看起來,誰指使的,不言而喻。
此時高文躍也看見了祈寒酥,滿腔憤怒終于找到了一個宣洩口。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呃……”祈寒酥後背抵在門上,解釋道,“他是新來的小工,殷爺爺看他需要養傷,才讓他住好一點兒。家裏的活忙不開,你又天天在城主府,所以……”
“可那是我的房子!”高文躍氣憤不已,“我去找寮主說理去!”
他大步朝後院走去,沒等靠近那通往後院瘋人門住的鐵索門,裏面的咆哮聲就傳了出來。
“喝血!我要喝血!!”
其聲音癫狂,慘叫中摻雜着詭異的大笑,讓高文躍臉色慘白地抱着包袱退後。
祈寒酥走過來。
“其實後院也有挺多空房間的,你要是想住,我去和姆姆說。”
“不不不……”
高文躍眼神亂瞟,此時,他一眼看見了祈寒酥的屋子,站起來拍了拍灰塵,臉上擠出一個自以為風流倜傥的笑。
“酥餅啊,咱們都是未婚夫妻了,有些事是可以從簡的。”
酥餅:“啊?”
高文躍:“要不我住你屋裏吧?”
酥餅:“……啊?”
作者有話說:
【漠蠶】吃草産絲的一種蠶,屬于大地上的古代物種,因此鹽江城除了鹽之外還盛産輕薄綿軟的絲綢以漠蠶絹縫制成的絹花也是鹽江城的特色。【雪鹽】燼雪湖産出的鹽,幾百年來無論怎麽開采都無窮無盡,是最上等的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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