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章 第十七章 喚嬰姥姥 “妮兒啊,渴了吧……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7章 第十七章 喚嬰姥姥 “妮兒啊,渴了吧……
未時三刻,風石天塹,無風。
“她人呢?”
秦教頭詫異地看見那空蕩蕩的通路。
拐過了一個彎,這條通路一眼能望到百步開外,但詭異的是,祈寒酥只是往裏面走了走,說話的功夫,人就消失了。
文襄從地上撿起一片沾着血的織錦布料,隐約能瞧見上面的麒麟爪繡樣。
“這塊布料……應該是五殿下的。秦教頭,看來祈小姑娘應該和五殿下一樣着了道。”
“可糧車在另一邊,不到萬不得已,大漠裏分頭走實在太過危險了……”
“秦教頭,那幾十車糧食只是大夏的見面禮,而五殿下是來商定糧道的。你們鹽江城是想一頓飽,還是頓頓飽,可要想清楚。”
文襄不緊不慢地說着,篤定對方會有明智的選擇。
而秦教頭的反應也的确如她所預料。
“行,我帶十幾個好手跟你走這邊!剩下的人去找糧車。”
……
山洞。
光線幽微,祈寒酥仔細聽了一陣兒,才警惕地察覺到,裏面竟然傳出一聲“滴答”的水聲。
聽到這滴水聲的瞬間,祈寒酥便感到喉嚨一緊。
一種奇怪的乾渴感讓她喉嚨發乾,幾乎無法正常呼吸,連忙拿水囊喝了一口。
“枕仙兒,你看到了什麽?”祈寒酥感覺得到溫槐序出現在了自己身前不遠處,猶豫了片刻,靠近抓住了他的衣袖。
這個舉動有點怪,明明一直怕被吸了陽氣,遇到這種詭異境地時,卻還是忍不住找他。
酥餅感覺有點丢人,又默默松開了手,孰料下一刻,溫槐序卻主動牽了過來。
他手指修長,輕易就能把她的五指裹在掌心,甚至能感到有戒指壓在自己的手背上。
“跟緊點,有人叫你的話,別回頭。”
酥餅點點頭,全神貫注于山洞的探索中,朝那滴水的方向緩緩前進。
在這寸草不生的鹽江城的大漠裏,出現奇怪的水源,并非什麽好兆頭。
其實剛一進來,她就明白過來這是什麽地方了,就那無人營地的殘狀而言,那些朝廷的人極有可能是被詛泉引誘住了。
一步,兩步……随着深入,水聲慢慢從滴答聲變成了水流響,那種乾渴的感覺越來越明顯,嗓子眼發堵,讓她幾乎說不出話來,轉眼間,她手裏的水壺已經不知不覺地下了一半。
不行,不能再喝了。
酥餅克制地把蓋子封死,但她的焦渴感卻越發強烈,不禁開始設想一腦袋紮進清泉裏痛飲的場面。
然後一個幽柔而老邁的聲音貼着她的耳朵響起——
“妮兒啊,渴了吧……”
“……”
手上的觸感緊了緊,祈寒酥知道枕仙兒在提醒她。
祈寒酥不知道那是什麽,只覺得身側有東西沙沙地挪動着,一步不落地跟在自己旁邊。
她靜靜抿着嘴默默走着,而前面的溫槐序好似并無所覺,仍然在朝幽暗處前行着。
“妮兒啊,這世道讨食兒難唷,一個人走這麽久,喝口水吧。”
那聲音像是出自一個老妪,不知道何時出現的,一步不落地追在酥餅身邊,她垂眸用餘光瞥了一眼,在隐約的影子下,她只瞥到一條破布似的袍子……那袍子上的衣褶好似會呼吸似的,在黑暗裏一張一合,而在袍子下面,一對扭曲的小腳露了出來。
這小腳像是牛蹄子一樣,只有兩個岔,走動時也是小步急趨,像是飄一樣。
……等等,難道這怪東西看不到溫槐序嗎?為什麽說她是“一個人”?
祈寒酥又擡頭去瞟溫槐序的背影,只見他仍然循着水流聲,步伐絲毫不淩亂,仿佛對身後的動靜毫無察覺。
一個猜測在心裏成形——莫非,溫槐序也看不到她?
那完球了,該不會就這麽一腦袋紮進這妖怪老巢裏去了吧。
不是祈寒酥多疑,實在是因為身後的牛腳婆婆語氣逐漸高興起來,絮語道:
“等下到了姥姥那兒,就有甜甜的水喝了。”
“喝了水,姥姥給你梳頭。”
“一绺绺地梳,一條條地梳,一層層地梳,等梳好了,你就是大巫最愛的孩子喽。”
“……姥姥?”
這個稱呼,不禁讓祈寒酥這個土生土長的鹽江城人想起一個稱呼——喚嬰姥姥。
作為社火節祭拜的諸位“巫”之一,祂一直被宣揚為小孩兒和少年少女的保佑者,當孩子早夭,祂就會接孩子去接受大巫的賜福,成為其護法。
只是眼前的“喚嬰姥姥”和社火節上那些紙紮的神像相去甚遠,甚至可以說……簡直是個邪祟。
胡思亂想間祈寒酥感到自己的發辮被對方輕輕托在了手裏,甚至解開了發繩。
但她的辮子裏喜歡藏些零碎,這麽一解開,那些小零件便叮鈴咣當地掉了一地,在這寂靜的洞xue裏尤為明顯。
酥餅:“……”
這一陣動靜過後,她明顯感覺自己被一道視線凝視住了。似乎那喚嬰姥姥停止了絮絮叨叨,一動不動地跟着。
這種安靜比剛才更難熬,良久,祈寒酥想,溫槐序只是提醒她不要理後面的搭話,沒說不讓她和前面的人說話,于是大着膽子撓了一下前面溫槐序的手心,“噗呲噗呲”兩聲,試圖引起他的注意。
“枕仙兒,枕仙兒。”
“怎麽了?”溫槐序并沒有回頭,似乎對後面的事毫無所覺。
“有個老婆婆在後面扒拉我頭發。”
“嗯,你先松開我的頭發,我再救你的頭發。”
酥餅低頭一看,發現溫槐序那垂至腰際的發尾不知不覺地被攥在了自己手裏。
“哦。”
烏黑柔順,挺好摸的,不像她的,有點蓬。
酥餅立馬松開,頓了頓,見身後沒有反應,她又從牙縫裏盡量小聲道,“她絮絮叨叨地想給我梳頭,你說我不讓她梳的話,她會不會要我腦袋呀。”
“有個說法是割發可以代首,你把你的辮子給她一個,沒準她就不跟着你了。”
酥餅那兩條辮子又綿又厚,自然是舍不得的,糾結間,自己的發辮突然一痛,被一股極大的力氣狠狠拽住。
緊接着,伴着周圍沙沙的響動聲,喚嬰姥姥幾乎是貼在她後腦勺上,問道:
“妮兒啊,你在跟誰說話呀。”
她真的看不見枕仙兒!
“總算找到了。”溫槐序的聲音響起的同時,那喚嬰姥姥好似這才發現酥餅身邊還站着一個人,驀然尖嘯一聲,她身上的破衣爛裳一下子炸開。
原來那衣裳并非是布,而是一團團附着在她身上的黑色蛾子!
“原來是漠蠶蛾啊,是有些巫祝擅長用其鱗粉施展幻術。”枕仙兒的聲音悠悠傳來。
漠蠶蛾?
聽到熟悉的字詞,祈寒酥立即擦亮火鐮,朝着面前行将撲來的牛腳婆婆一丢。
剎那間,一簇火蛇沖天而起,赤色的火焰勾勒出喚嬰姥姥怪異的體态——這蛾子做成的衣裳下,她幾乎渾身皮膚龜裂,而在其上,頂着的卻是一顆美女的頭顱。
這美貌的面龐被紅色的圖騰所覆蓋,額頭中間用朱砂描畫出一個豎着的眼瞳,盡管只是在皮膚上,卻仿佛流露出了一抹惡毒的視線。
但祈寒酥只注意到,她身上的并不是布料,而是不知從什麽人頭上剪下的一绺绺頭發串在一起挂在了脖子上用以蔽體,惡心又驚悚。
看起來,這喚嬰姥姥好似也看中了她的頭發。
“給我……給我……”她說着,一把朝祈寒酥的頭發抓去,好似要連同其頭皮一起扯下來一般。
“我給你一窩窩!”
火鐮夾在指間,尖刃朝外,酥餅不退反進,在她扯痛自己頭發之前,對着她的臉就狠狠揍了上去。
卻聽一聲悶響,對方倒飛出去,祈寒酥感覺自己好似打在了一塊凍肉上,再擡眼去看時,那喚嬰姥姥卻已經借力飛快地蹿入了黑暗中。
“呵,年輕人,亂拳打死老妖精。”溫槐序打趣道。
祈寒酥扇去眼前的鱗粉,好似随着剛才那麽一燒,一股輕微的眩暈從眼前褪去。
“她逃到哪兒去了?!”
“一個紙糊的妖孽,被你一拳揍下去,一時半會應該是不敢出來了。”說着,溫槐序拂開她打算揉眼睛的手,“別亂揉,鱗粉進眼睛裏有你好受的。”
祈寒酥忍着那癢意逐漸褪去,片刻後,剛才那喚嬰姥姥出現時帶來的迷亂感徹底褪去,雙目回複了清明。
“你把我帶哪兒來了?”
“不是我帶你,是你帶我。”
溫槐序指尖上停着一只火蛾,說話間,這只火蛾已經飛落在了岩壁邊,以最後的生命點燃了一盞爬滿了蛛網的燈。
“你從起風的時候就已經中了漠蠶蛾的鱗粉,包括進入這山洞,都是剛才那東西在引誘你深入其中。”他解釋道。
祈寒酥低頭一看,确實發現自己一直都是走在枕仙兒前面的,而且一直是面對着他,死死拽着他的手往後退着走的。
她這才讪讪收手,掃掉身上沾着的那些黑蛾碎片。
“那你怎麽一路上都不提醒我。”
“有句老話講,孩子犯了癔症夢游,不能随便叫醒,不然會丢了魂兒。”
“我已經不算小孩兒了。”酥餅嘟哝一句,看向這條通道盡頭。“所以這是哪兒,咱們還能回得去嗎?”
“我在洞口留了标識,要是有人找過來,應是能尋到的。”溫槐序垂眸看着地面,“不過,看來被那東西勾來的倒黴客人,并不止你一個。”
祈寒酥撕下一條袖布,裹在一根地上的乾樹杈上,倒上羊油,制成一個簡易的火把,火光照耀下,通道的盡頭有一扇四四方方的門。
門前有什麽東西反射着光,她走上前撿起來,只見是一面玉佩,她見上面有字,拿給溫槐序看了一眼,他便馬上認了出來。
“證聖學宮。”
“那是什麽地方。”
“翰翁傳道的地方,朝廷最大的官塾,也是我想讓你去的地方。”
翰翁?
酥餅只在高文躍嘴裏聽到過這個名稱,好像是大夏王朝的萬學之祖,看高文躍整日裏以什麽“翰翁傳薪人”為傲的模樣,這應該是個了不得的人物。
“我賬都算不清,讀書就算了吧,待在鹽江城挺好的。”
“年紀輕輕的,沒見過十方勝景,就想着安居一隅,這輩子豈不枉然?”
酥餅張了張口,似乎想反駁點兒什麽,可她忽然想起,讓她不要留在鹽江城的話,她姆姆也說過。
以前一直抗拒,主要還是因為高文躍讓她産生了一些反叛心,一想到是要和這個人過一輩子,心上的那個坎兒怎麽也過不去。
她沉思間,忽然聽見一陣沉悶的“咣當”聲從後面傳來。
這不妙的動靜立即讓祈寒酥臉色發白。
“那是什麽動靜?”
“沒什麽,可能是這處墓xue的斷龍石吧。”溫槐序看她一臉迷茫,一臉輕松地解釋道,“就是古時候君侯陵墓裏封死出口的巨石,防止活祭品逃跑的。”
“啊?”
“不過你不用太擔心,修陵墓的工匠以防萬一,也通常會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他說完,用攥着玉佩的手指了指通道盡頭,那裏有一扇半開的石門。
顯然這面玉佩的主人就在其中。
“火把打亮些,別讓這些蛾子靠近你,就不會再迷路了。”
不知道是不是酥餅的錯覺,枕仙兒到了這裏之後,身影似乎沒有在鹽江城時那麽虛幻了。
她忙不疊地跟上去,鑽進石門後,四周陡然寒冷起來,所幸地面逐漸平整,看樣子是走入了一個地宮。
不知過了多久,卻見目光所及之處,四周霍然變得開闊了起來。
“虛陵就是虛陵,連個機關都沒有。”
祈寒酥聽見他如是低語着,不禁問道:“怎麽感覺……你好像對這裏很熟悉?難道你……”
溫槐序剛露出一絲“她終于開竅了”的欣慰之意,便聽她劍走偏鋒地問道——
“你以前在這兒當過陪葬品嗎?”酥餅說道,“我們鹽江城人才濟濟,難保沒有幾個土夫子,說不定,你就是他們從這裏挖出來的。”
溫槐序目光幽幽地凝視着她,好半晌,他順着話頭道:
“對對對,我就是個耐不住寂寞的陪葬品。讨好新主人這麽久,卻急着把我送走,可見是煩了我了。”
“呃……”
“這不是正好,物歸原處,你也解脫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酥餅撓着耳根,不自在道,“你只要別總是拿吸我陽氣的事兒吓我,我家還是供得起你的,大不了我出去多磨點兒刀養你。”
她是癡愚,又不是白眼狼,枕仙兒幫她不少,供着就供着吧。
說話間,一陣細細的呻丨吟聲讓祈寒酥回過神來。
二人安靜下來,溫槐序示意她點燃一側的燈,一時間,光芒頓時在這洞中漫射開,一叢叢水晶似的冰塊滿布洞中,一些柱子撐起一個巨大的、如同宮殿一般的墓室。
她看得呆怔了去。
這地方比城主府的門還要大上數倍,剛才的水流聲正是來自于中央的一片圓形的水池,水池四周鑿出九個凹槽,分別對應一根石柱。
她這才發現,那些石柱子上,都分別用黑繩子綁縛着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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