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吻 奉勸你不要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吻 奉勸你不要
天色沉暗, 山神廟裏,火光幽微。
“萍水相逢,還沒問過兄弟, 是犯了什麽罪, 才被抓到抵命營去的?”
兵痞子不自在地摸了摸臉上囚犯才有的黥印, 道:“讓貴人見笑了,小人原本是老實本分的農戶,因酒後誤闖他人民宅, 把別人老婆當成了自家的……本是誤會一場, 原本花些錢兩,便各自安好了,偏偏逢着炎庭法士路過, 非要往狠了判, 這才流落到此。”
他語焉不詳,但溫槐序已經聽得了然。
“那你今日就算得償所願了。”
兵痞子忙不疊地點頭哈腰:“天黑夜冷,我去打些熱酒,去去就回。”
言罷,他便留溫槐序一個人在山神廟。
夜沉風冷, 山神廟中的火盆裏,火苗劈啪作響, 溫槐序閉目坐在蒲團上仿佛等待着什麽。
如他所期然的一般, 四野蕭瑟時, 忽來一陣輕悄的腳步聲, 緊接着,一雙手按在了他的肩上。
“……”
溫槐序剛睜開眼,那熟悉的,帶着薄繭的手掌就虛攏在了他眼睛上。
“夜這麽深了, 公子獨自上山,是在等誰?”
口吻缱绻,另一只手穿過他的隔壁下,慢慢緊貼在了他背後。這仿佛山精野魅似的舉動讓溫槐序愣了好一陣兒。
“我沒有等人,我是來……”
“來求姻緣的?你的緣來了。”
“……”
溫槐序想起來了,這是祈寒酥藏在枕頭下的獵豔閑書裏的詞兒。
讀經典認字不全,看閑書突飛猛進。
有沒有人告訴過她,有些話書上讀來上頭,面對面說出來,只會讓人想出家。
溫槐序想問這是跟誰學的,但緊接着就感受到一道暗中的視線從某個方向投來。
當即他眼中閃過一絲明了,道:“閣下到底是人還是……”
“我是被夫家抛棄在山中的鬼怪,只欠一口生氣,就能投胎轉生。請公子發發慈悲,許我春宵一度,等我傳世投生成功,便來尋你,到時候我們再在陽間相會。”
她已經學得纏娘子精髓,言語間如泣如訴,任誰都不會忍心拒絕。
但溫槐序略作沉默,便道出個中漏洞:“你投胎之後也是個嬰兒吧。”
“對呀。”
“我若上門提親,人家不會馬上就會報官拿我嗎?”
“……”
老東西,年齡賬還算得挺清楚的。
從文襄那兒得知過長嬴王特殊之處的祈寒酥腹诽了一句,忽然感到脊背發涼,不知何時一縷飄帶落到了她腳邊,便知纏娘子的耐心要磨盡了。
她把心一橫,一個發力,将溫槐序按倒在地上,捧着他的肩膀便要低頭去咬他的嘴,只是這兔起鹘落的瞬間,溫槐序的手掌就橫在了他們中間。
他倒沒有掙紮,只是眼神略有些晦暗道:“這位仙子,千萬別沖動行事。”
“什麽沖不沖動的,奉勸你不要抵抗,我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祈寒酥面無表情地去抓他的手,卻被對方反握住。
廟外,雨幕廉纖。
“你清醒着嗎?”
“當然。”
“也知道後果?”
“我不在乎。”
祈寒酥的确不在乎,她滿心滿眼地,只想着取得纏娘子的信任,找到那些被拐走的人,解決這樁巫嗣引起的人禍。
那雙眼眸裏,沒有半分情動。
溫槐序想起了那場大漠上的飛雪裏,她苦苦哀求,別讓她忘記那一切。
他并不後悔那麽做,畢竟那是為了阻止巫的力量從她體內徹底覺醒。
可自那之後,她的心裏好像少了點兒什麽,如果當下換成是別人,她為達目的,也還會像現在這樣……
溫槐序放松了一些力氣,仰首微微錯開對方泛涼的鼻尖,輕柔地貼上她的雙唇。随後他明顯感到那微張的小口僵了僵,仿佛沒料到他會主動這麽做。然而此時再敲退堂鼓已經晚了,長嬴王用一種像是教她寫字似的耐心,含住她的唇瓣緩而堅定地厮磨着,靈巧的舌尖頂開齒列,肆意吮吻糾纏。
不,這已經不像是在作戲了。
祈寒酥混混沌沌地推拒着,含糊的呼吸聲從鼻腔游蕩而出,同時對方身上那幽淡的槐香也一點點滲入她體內。
這段時日,始終流蕩在他那雙烏瞳中的隐秘不甘、占有,終于在這纏綿的吻中露出了冰山一角。
——我上一次不相信你,付出了一些應有的代價。
祈寒酥不由得想起他說過的這句話,可她還未想明白會是什麽樣的代價,就感受到一條條柔韌的絲綢,如同活了一般纏上了掌中的脖頸。
“小心!”
她徹底清醒過來,然而纏娘子已經看準時機動了手。
不知何時散落在他們身旁的綢帶猛地以一種幾乎要絞斷骨頭的力道猛地收緊,然而下一刻,溫槐序的手就握住了白綢的一端,輕吐一字。
“滅。”
白色的火焰驟然順着綢緞竄燒過去,祈寒酥還沒看清纏娘子的身形,就聽見一聲凄厲的慘叫,緊接着,她忍痛撕下身上燃燒的綢帶,如同扯下一層皮膚一樣,丢了出去,血淋淋的身形朝着山神廟後院奔去。
“別跑!”祈寒酥連忙起身去追,卻被溫槐序拉住。
“窮寇莫追。她一個半步巫祝,要想恢複,就要在祭壇祭獻人牲,祭壇不死,以後還會有人遇害。放她半刻再追過去,才能一舉鏟除巫嗣們設置在長壽村山上的祭臺。”
他的長發稍顯淩亂,落了幾絲在唇邊,這使得祈寒酥看見了他嘴唇上那細小的咬痕。
祈寒酥轉過眼去,拿手背抵着嘴巴,輕咳了兩聲,道:“你還沒解釋為什麽會在這兒,要不是我出來找你,剛才纏着你的就是纏娘子了。”
溫槐序淡淡道:“我可不喜歡其他人碰。”
他說得祈寒酥一怔,擡步走到神像前,将其懷中的羊頭面具取了下來,随後沿着纏娘子逃脫時滴落的血跡望向山神廟後面,一路跟了上去。
祈寒酥也連忙跟上,問道:“我在路上撿到了守沙人的弓箭,難道他們中也有被纏娘子抓走的嗎?”
“嗯,大夏朝廷和守沙人有約,邊城以外,守沙人可以任意獵殺巫嗣,而邊城以內,發現巫嗣的,就要報官。但這座山恰好在兩界之間,守沙人為了避免和官府扯皮,發現纏娘子擄掠百姓後,就只派出了小股人馬上山獵殺,結果都陷在裏面了。”
原來如此。
祈寒酥皺起眉來:“我聽纏娘子說,她要舉辦個什麽儀式湊足人頭,這麽一想的話,被抓走的人應該還活着?”
“如你所見,無疆侯就是在四處剿滅這些舉辦儀式的巫嗣。”
“他們做這些是為了什麽?”
“為了迎接大巫。”溫槐序轉眸看着她,道,“他們想通過祭獻人牲得到神谕,确認大巫是誰,降臨在誰身上。”
沒來由地,祈寒酥感到腦袋裏有一絲輕微的鈍痛,不過她也只是蹙了蹙眉,借着擦去落在頭發上雨水的功夫揉了揉額角,便沒什麽異樣了。
她還要再問點兒什麽,就見溫槐序把外衫取下,搭到了她頭上。
“你今日真的不該上山的……算了,盡量子時前解決。”
祈寒酥裹緊了那外衫,緊跟着他的腳步,問道:“溫槐序,你是不是想納我做側妃?”
“……”沒聽到半點羞赧之意,溫槐序一臉平靜道,“為何是‘側妃’?”
“因為我來歷不明啊。驿館的那些官員平日嚼舌根,都這麽說。”
“回去會讓文襄打爛他們的嘴。”溫槐序頓了頓,道,“我不會娶任何人的,不然,大夏會亂套。”
長嬴王不死不滅,以守護大夏龍脈不覺為己任,萬一真有傳承子嗣的風言風語,皇帝恐怕睡覺都睡不安穩。
祈寒酥反倒更迷惑了,摸着嘴唇問道:“那你剛才為什麽……那個……”
“你先動的嘴。”
“啊?”酥餅想不到他居然倒打一耙,“我那是逢場作戲!我當時嘴裏還含着纏娘子給的毒漿果,我……”
她這麽一說,溫槐序停住步子,扭頭看向她。
“那毒漿果呢?”
“……”
剛才親來親去,一個沒注意,咽了。
祈寒酥:“都怪你。”
溫槐序:“怪我。”
二人陷入沉默,溫槐序略作思索,道:“既然是為了誘拐人牲,那毒漿果想來并不致命,你體質特殊,不一定就會毒發,等下抓到活口,先把解法套出來。”
說話間,一簇火光倏然從遠處的林深處亮起。
沙沙的雨聲密集了起來,但雨絲并未變得更稠密,二人撥開枯枝,便看見一些村民被捆綁在一處火堆上,一身染血的纏娘子手持火把,踏着詭谲的祭祀舞步,向着火堆走去。
“傩巫降福壽,長樂無昏晝……請大巫收下人牲,解除肉身苦厄……”
是火堆祭獻,焚燒人牲。
最殘酷的祭獻方式,同時也是最有效的。
巫喜歡聆聽人牲死前的哀嚎,祂會收走那一刻極致的苦難,向祭祀者降下極樂,讓人忘記肉身的煩憂。
溫槐序雙眸烏沉,忽然,他聽見纏娘子狂笑出聲。
“冬未至,雪已降!大巫回應我了!”
說着,她将手中的火把投向了火堆,最先被燒到的,是那幾個剛被抓來的兵痞子,而逐漸被驚醒的其他人也發出了大叫。
溫槐序剛要擡手,忽然,一片雪花飄落在了他手背上,留下一片肅殺的寒涼。
他猛然轉身,就看見祈寒酥跪坐在地上,不知是不是因為毒漿果的影響,她眼中映着那火裏慘嚎的人們,嘴唇翕動着,從喉中茫然地叫出一個對她而言極其陌生的稱呼——
“姆姆……”
姆姆被燒死了,被活活燒死了。
大巫悲,歲寒哭,降殺。
作者有話說:
沒有想起來,只是片段的記憶。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