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章 第十章 附身 “讓你女兒喝一口燼……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章 第十章 附身 “讓你女兒喝一口燼……
“讓你女兒喝一口燼雪湖的水,如果她能痊愈,王小姐也可以交由你診治。”
“不行!”
“可以!”
丹若詫異地看去,那一聲“可以”竟然是病弱的王飲絮說出口的。
“飲絮,你怎麽能這般胡鬧!”二夫人一臉不滿。
“二娘,如果你不相信丹若大夫,為什麽還讓她來為你診身孕?”她喘着氣,凝視着二夫人,“而對我,卻要請傩師?”
“那……自然是因為老爺最珍愛你這個女兒。”二夫人臉色變了變,“二娘還能害你不成?”
王飲絮睜開奴婢的攙扶,一步一步撲到丹若面前:“我并非質疑傩師,只是這位祈姑娘猜得沒錯,我的确是被那些歹徒推進了燼雪湖。能猜到這一步,大夫應該也能救我。”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丹若大夫身上。
“小姐的意思是……想要求鎮癡寮診治,還要我們代你染病試藥?”丹若問道。
王飲絮緊緊抓住她,近乎哀求:“若真是焦渴病,我這性命就系于大夫一念之間。如果令嫒有個萬一,飲絮身邊乖巧的丫頭無數,都願意為您奉養終老。”
她是鹽江城最受寵愛的人上人,一府之隔,庶民有如泥淖,說出這樣的話,也絲毫不覺有哪裏不合适。
丹若臉上露出一瞬痛苦,掰開王飲絮緊緊抓着她的手,仍是搖了搖頭。
“大漠之中,蜃樓詛泉無數,以燼雪湖最毒,哪怕只是喝上一口,也有惡化致死的可能。恕我不能讓小女為你冒這個險……”
王飲絮被丹若推開,臉色一變,随後丹若話鋒一轉,走上前接住傩師手中的銀壺,回望向祈寒酥。
“但是治療輕症之法,我女兒已經得我衣缽。所以這水……不必非要讓她來試。”
下一刻,她一仰頭喝下一口那銀壺中的水,祈寒酥瞳孔一凝。
“姆姆!”
然而為時已晚,丹若毫不猶豫地咽下那一口水,還将那巴掌大的銀壺倒過來,示意給傩師看。
“傩師,這樣可以嗎?”
傩師爺沉默了一陣,他一轉身:“你冒犯大巫,一個時辰內必遭神怒,你女兒若沒這個本事,本師也不會作法為你向大傩祈求神水,好自為之吧。”
他帶着信衆弟子離去,二夫人臉色極度難看。
“你們鎮癡寮的賤命怎麽敢和小姐相提并論!飲絮你也是亂來,我、去請長公子!”
她氣急之下帶着一衆奴婢離開,王飲絮忙趁機動作。
“丹若大夫,我院中各種珍藥齊備,若……若這位祈姑娘診治有效,我必有重謝!”
丹若張了張口,似要說些什麽,但嗓子已經逐漸嘶啞起來,給了祈寒酥一個眼神,她立馬跟上。
衆人來到王飲絮的院子裏。
她的院子裏花草更多,甚至還有池塘,裏面悠閑地游動着五顏六色錦鯉。
可此時祈寒酥已經沒有心情細看,徑直奔向王飲絮閨院裏的茶房。
這裏除了煮茶,平時也用來炖補品,珍奇藥材更是一應俱全。
“不用那麽着急,一個時辰後,前症才會顯露。”
“姆姆,你教過我,焦渴病人最好不要多說話,以免惡化後會有肺裂的症狀。”祈寒酥一改先前的乖巧聽話,眼底的神色冷如冰霜。“現在我是大夫,去躺着。”
丹若愣了愣,知道女兒生氣了,搖了搖頭,轉身離開,留下門前站着的王飲絮。
王飲絮看着擦肩而過的丹若,似乎想起來自己的二娘,倚靠在門邊,對着手忙腳亂的祈寒酥,語氣中帶上一絲酸意。
“你娘對你真好。”
“小姐,我不喜歡你,請你也不要說話了。”祈寒酥一邊忙一邊不耐煩地回道。
旁邊幫忙生火的奴婢大驚:“你這怪丫頭好無禮!知道這裏是城主府嗎?!”
“算了。”王飲絮擺擺手讓那燒火奴婢退出去,靠近祈寒酥說道,“我不是故意讓你替我試藥,我也有我的難處。不像你還有娘親疼愛,我出生起就沒見過我娘,二夫人又看不慣我,只有想辦法嫁到中原,才能逃過這些明槍暗箭……”
祈寒酥依舊繃着臉:“聽不懂,別和我說這些。我姆姆賭上命換來的診治機會,我不會亂來,把你們這兒最好的藥材都拿來。我姆姆如果有個萬一,你們城主府裏的人,我總要帶走幾個。”
她聲音冷冽,眼瞳深處露出一絲擇人而噬的意味。
反正她算是看明白了,既然城主府不把外面的人當人看,那她也不必顧忌。
王飲絮一陣驚懼,後退了小半步後,勉強維持住了貴女的儀态。
“聽你這麽說,我就放心了。”
她的确可以放心,至少能聽得出來,對方是真的着急。
王飲絮退了出去,剛到了院子裏,便聽見外面有敲門聲。
高文躍謹慎又關切的聲音從門外面傳進來。
“小姐,你鎖上門做什麽?長公子擔心你,特地讓我來問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
茶房。
“皂莢,五個銅錢那麽重……膽礬……這膽礬怎麽……”
王飲絮院裏的奴婢們已經把藥材都擺上來,各種藥材一格一格地被放置着,上面都标好了名稱。
但祈寒酥抓藥時,卻焦急得犯了難。
此時攤在她面前的膽礬是藍綠色的,而鎮癡寮平時用的膽礬較為廉價,是那種因放置過久而呈現淺綠的膽礬。如果看不懂藥名,她根本無法肯定自己拿的到底是不是正确的藥材。
“這到底是不是膽礬……”
祈寒酥從沒有一刻這麽後悔平時沒有仔細學認字,如果有好好學的話,現在不至于這麽拿不準。
至于張口叫人來問,她還沒有傻到那個地步,如果被人知道自己連藥名都分不清,肯定會被趕出去,到時候就會延誤診治的時辰。
就在她猶豫時,自己懸在膽礬上的手忽然又不受控制地動了起來,迫使她抓起一小撮膽礬後,那股玄奇的力量又消失了。
好似某人在肯定她的判斷是對的。
“枕仙兒?”
今天第二次作祟,祈寒酥訝異過後,卻沒有那麽驚惶了。
……難道他在誘哄我向他求助,這樣他就能吃掉我的耳朵?
祈寒酥腦子裏閃過孟婆子的鬼故事,就在她試圖琢磨後半輩子用一只耳朵能不能讨生活時,茶房的門開了。
“酥餅,聽說你在幫小姐治病?”
祈寒酥瞬間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文躍!你來得正好,快幫我看看這到底是不是膽礬!”
“哎哎別急。”
高文躍被她拽過去,又掙開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瞥了眼那些複雜的藥名,對酥餅的困境了然地笑了一下。
“不認字兒啊,唉,其實我也不是不想幫你,但是你昨天那麽對我……你知道我們讀書人都是要面子的。”
“我……”祈寒酥忍了忍,垂眸道,“我會把屋子讓出來,讓你好好備考。漠蠶紗也可以給你……只要你告訴我,這兩個字到底是不是膽礬。”
“不不不,我不是指這個。”
“其實我在外面聽說了,你娘帶你過來,肯定是想求我回去完婚的,但是吧……你和我的身份實在是天差地別,以往我是怕傷到你,就沒有明說,正好今天趁這個機會……”
“婚書可以退給你,社火節過後,還會雇人送你回中原,可以了嗎?”祈寒酥再次催促,“文躍,我只是想讓你告訴我,這到底是不是我要的膽礬,你是讀書人,不會不認識這兩個字。”
感受到她口中的一絲從未聽到的懇求之意,高文躍只覺得心情出奇地好,他繞着祈寒酥轉了半圈,才施施然開口。
“當然,我就是為了幫你,才求了小姐讓我進來的。”高文躍拈起那寫着膽礬的字條,“不過,你既然都答應了這麽多,能不能再答應我一件事?”
祈寒酥咬着牙:“還、要、什、麽?”
“咱們能在這大漠中相遇,也是有緣分的,我舍不得你。雖然你我沒有夫妻的命,但也不是不能帶你去中原。”高文躍從袖子裏掏出一張文書和朱砂,“在這兒按個手印,我可以納你為妾,一樣帶着你去中原享清福。”
“什麽是妾?”祈寒酥皺眉問道。
“你不用懂,按了手印,等下我自己和寮主解釋。”高文躍瞥了眼門外,“你聽見了嗎?你娘可是在咳嗽呢。”
這一句話,如擊七寸,祈寒酥顧不得其他,立即按了紅手印。
“別拖了,快告訴我!”
她拿着那寫着膽礬的字條貼到高文躍眼前。
“這是不是膽礬!”
“哦,你拿錯了,要不是我在,你差點把你娘害死。”高文躍故意指了指旁邊其他的錯誤藥材,“那個才是。”
他說完,滿意地折起那納妾文書,心裏頭的算盤珠子啪啪響。
小姐撞的邪又豈是她這一介庸醫能治好的?最好是一口氣藥死丹若,就再也沒人能用前面簽的婚書約束他了。至于丹若的生死……怪誰呢?活該她沒眼力見,看不到他的潛力,也活該她教的女兒不認字。
高文躍剛一轉身,突然後頸一痛。
一股巨力将他抓過來,扔在地上,随後毫不留情的一腳,先踩在他的五根手指上,在他張口要慘叫時,又是一記窩心腳,讓他叫都叫不出來。
“你知道朱砂除了拿來騙人賣身,還能拿來做什麽嗎?”
高文躍痛苦中睜開眼,只見“酥餅”忽然像是變了個人似的,踩着他的胸口,慢慢碾動着,從發辮裏抽出一只小剪子,在他帶來的朱砂上沾了沾,擡眸看他時,眼含着一抹戲谑的殺意。
“聽聞你要考科舉啊。你說,要是我在你臉上刺個‘囚’字,你将來怎麽證明自己是翰翁弟子,而不是鹽江城中李代桃僵的逃犯?”
她、她想毀我仕途?不,她怎麽知道這種做法會毀了他一輩子?!
高文躍痛得像蝦子一樣弓起身子,腦子空白了一瞬,片刻後,他反應過來這一舉動的可怕後果,神色扭曲地張口大叫——
“你膽敢——”
“噓……”
酥餅一手抵住自己的嘴唇,一手将那沾了朱砂的剪刀尖兒壓在他的臉上。
“別動,敝人手藝不佳,刻歪了就要換一邊來了。”
“你……”高文躍眼中終于湧出恐懼。“別!酥餅,我們是要做夫妻的,你不能這麽做!”
“沒那麽嚴重,就算被刺了個囚字,你不要臉皮不就行了?這個你肯定很擅長。”酥餅話鋒一轉,“不過,在大夏朝當官入仕,還是要考察官吏的德容言功……不,五官端正的,要是臉上真的削掉一塊皮……”
說着,剪子尖兒已經刺破他臉上的油皮,一條細細的血線順着他臉頰流下。
“別!我求求你!要我做什麽都行!”
“文書。”
高文躍慌忙交出來,“酥餅”看都不看,直接丢進藥竈上燒毀。
高文躍見狀,掙紮了一下還是沒能從對方腳下逃脫,只能讨好地求饒。
“你不是急着熬藥嗎,膽礬,對,那就是膽礬!我幫到你了,今天的事兒就當沒發生過,怎麽樣!”
“酥餅”扯出一個冷诮的笑:“不怎麽樣。所謂君子一言,快馬一鞭,你都說那是膽礬了,怎麽能出爾反爾?要不,你自己吃吃看,一盞茶內你沒被毒死,我就信你。”
“不!別,我真看錯了,你別沖動!”
高文躍掙紮又不敢掙紮,就在他恐懼地閉上眼時,對方忽然沒動靜了。
片刻後,他睜開眼,就看見“酥餅”微微蹙着眉,自言自語起來。
“留着乾什麽,等他回去想方設法報複你,來套虐身虐心,然後看你夠慘了,就痛改前非,最後包頓餃子噎死你嗎?”
“什麽是餃子……呵,行吧,這是你自己的事,我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騙你的耳朵吃。”
“還有,膽礬沒選錯,相信你自己的判斷。”
言罷,酥餅緩緩閉上眼,倒退了兩步,扶着竈臺,如同失神一般。
高文躍趁機爬起來,逃到門口,待拉開距離,他的恐懼才逐漸褪去,疑惑地看向祈寒酥。
“你……你剛才到底怎麽了?是什麽東西上身了嗎。”
祈寒酥擡起頭,眼神也不像剛才那般可怕了,這讓高文躍有些相信了自己的猜測,挺直了腰板,剛要重提剛才的事,就聽見祈寒酥幽幽開口。
“文躍,你臉上那道血印裏沾了朱砂,要是不及時把傷口撥開清洗,你就要永遠留在鹽江城了。”
按着臉上那道細細的血線,恐懼重新爬上高文躍的雙眼,他大叫一聲“瘋子!”便逃也似地沖出門去。
祈寒酥緩緩出了一口氣,她瞥了眼藥匣裏那安靜的玉枕頭,抿了抿唇,轉身迅速抓好了藥,在竈上熬了起來。
很快,三罐要用到的藥一一炖上之後,她終于稍微輕松了一些。
蹲在藥竈前拿小扇子扇爐膛時,酥餅漆黑的眼仁裏映出溫暖的火苗,低聲開口。
“枕仙兒,謝謝你。”
“嗯。”
藥罐裏逐漸飄出祈寒酥所熟悉的對症藥味,心放下一半的同時,不免也有點複雜。
她實在沒想到自己遇到難處時,高文躍只想着趁機勒索,最後還是這個吃耳朵的妖怪幫了她。
“那個……”躊躇半晌,她期期艾艾道,“是不是我以後只要好好供奉你,你就可以像今天這樣幫我?”
溫槐序陰陽怪氣道:“原來你是想供奉我啊?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把我帶出來,是想把我賣了。”
酥餅心虛地摸摸鼻子:“帶你出來透透氣嘛……要不,我明天給你買豬耳朵解解饞好了。”
溫槐序:“……小仙就非得和豬過不去嗎?”
酥餅:“你不喜歡豬?還是在中原的時候沒吃過豬肉呀。”
溫槐序:“嗯,沒吃過,但是我看見豬再不熄火,藥就要炖糊了。”
“啊啊啊啊!”
……
老康酒館。
到了每天老康頭打盹的時辰,客人不多,連皮皮便出來看場子,順便挂上新刻的菜牌,不一會兒,門口的簾子随着風鈴被撥動,她一擡眼,便瞧見了一個外鄉人走了進來。
一身料子上乘的繡雲黑衣,戴着同色的紗籠頭,身背一口重劍,一開口,卻是個女人的聲音。
“來兩個拿手菜。”
“好嘞,要酒嗎?”
“喝酒誤事,不用了,錢不會少你的。”
連皮皮看着她擺在桌面上雪亮的碎銀子,眼睛也變得亮閃閃的。
“好嘞,給您再送您盤現炸的槐花酥。”
黑衣女人聽見“槐花酥”三個字,随意地望向那吊在櫃臺上的菜牌,片刻後,她眼神一凝,鷹隼般鎖定了上面的一個字。
“碎肉馕餅、香煎駝峰、杏皮水來咯!”
不多時,連皮皮麻利地端出來幾盤美食,卻見這位黑衣外鄉人來到了櫃臺邊,手上拿着那刻着“槐花酥”的菜牌,一片晃瞎眼的金葉子被她放在了櫃臺上。
“小姑娘,告訴我,這字是誰刻的?人去哪兒了?”女人露出和善的笑,“放心,我是中原來的客商,想在鹽江城落戶開店,看刻字的人手藝不錯,想約他刻匾。”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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