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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一鍋粥 “貍呀,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一鍋粥 “貍呀,下
高文躍哭了一宿, 次一日被人扶出來時,已然是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樣。直到聽說祈寒酥跑了,面上這才現出幾分人色。
“姑爺, 換喜服吧。鹽江城沒那麽多規矩, 接仙觀裏上一炷喜香, 再回來把高堂一叩,送入洞房,就算禮成了。”
高文躍稀裏糊塗地被套上了件不合适的禮服, 歪着帽子被推搡出去。正好碰上城主府門口朝廷的人。
叢令霄倚在門口, 見了他,不禁嗤笑:
“你倒是好福氣,一個默默無名的尾榜秀才, 流落到大漠裏, 反叫你當上了城主府的乘龍快婿,一飛沖天了。”
高文躍,摸摸鼻子,并不以為諷刺,因為對方說的是事實。
若是按常理來講, 鄉府試到會試這麽一層層考上去,再到下放做官, 沒個十來年, 根本熬不到糧官這個位置。可他高某人就是老天爺眷顧, 大難不死, 平步青雲。
這麽一想,他不禁又想起轉運的起點,那個只會傻笑的姑娘。
“叢公子。”他淚眼婆娑道,“我如今身不由己娶了王小姐, 但心中認定的妻子唯有祈寒酥一人,當時是我一時糊塗,錯過了這麽個好姑娘……”
叢令霄昨晚就聽說了祈寒酥逃跑的事,也目睹着秦教頭把整座城主府翻過來也沒找見人,便知道多半是“五殿下”出手了。
叢令霄故作不知,探問道:“你們倆的婚事不是廢了嗎?真有丈夫氣量,你該祝她另尋好姻緣才是。”
高文躍又道:“只是不知她如今藏身在哪兒,這府內府外把手森嚴,便是只鳥兒也飛不出去,真是讓人擔心。”
城主府內外的護院們一宿沒睡,拿着弓箭三步一崗地把城主府圍了一圈兒,另有一隊據說是去鎮癡寮蹲守去了,但一上午了,一丁點兒動靜都沒有,想來人還是沒捉到。
叢令霄趁左右無人,低聲道:“反正都是要走的,要不然,把她偷偷帶到中原去,山高路遠,這鹽王爺也奈何不了她。”
高文躍大為感動,握住叢令霄的手道:“沒想到叢公子如此仗義,那高某的未婚妻就托付給你了。”
叢令霄:“汝未婚妻吾養……不是,反正你就放下這個心吧。”
二人說完,秦教頭陰着臉走出來。
“叢公子,誰讓你到府外去了?接下來還要搜查你們朝廷之人在的客舍,還望配合我等行事。”
叢令霄心底一沉,其實昨夜他們已經做了決定,既然王飲絮就是身負大巫遺骨的鎮國帝姬,她人也配合,那朝廷便索性把她帶回大夏軟禁起來,這就是當下最緊要的事。
只是不知文襄那邊怎麽安排今日這新嫁娘的事,要是發現沒人和高文躍去拜堂,那……
思忖間,一陣喧鬧傳來,王飲絮的丫鬟兩眼發直地扶着一個一身紅妝、腰若流素的新嫁娘款款走了出來。
剛才還哀哀戚戚的高文躍瞬間便扶正了頭冠,目光灼熱地看着來者。
叢令霄眼皮抽動了一下,正疑惑不解時,那新嫁娘從身邊走過,一抹橘子花的松軟香味兒就這麽掃過鼻端,叫他整個人僵硬了下來。
十步之內七八個弓箭手待命,他只要張了這個口,祈寒酥瞬間就會被射成篩子。
啞然半晌,叢令霄盯着一臉傻笑的高文躍,一股幽怨油然而生。
啊?不是吧,這小子哪兒好?她就這麽愛嗎……
叢令霄凝視着婚車遠去,又瞥向旁邊一臉狐疑的秦教頭,只能跟着他回了客舍。
此時朝廷的人為防再有鹽場工人砸車,大多支派了出去,府裏根本沒留幾個人,自然也無法拒絕城主府的搜查。
可昨晚收留的王飲絮眼下就在客舍裏和朝廷的人在一處。
要不然,用漠蠶蛾的鱗粉混過去?
叢令霄正這麽想着,突然臉色一變,只見客舍的門已經開了,包括化妝成小厮的王飲絮在內,朝廷的人幾乎都在院子裏。
秦教頭神色森冷到:“叢公子見諒,抓不到人,鹽王爺就要拿我去挨水刑。叢公子遠道而來,應該不會多事吧。”
叢令霄不着痕跡地站在秦教頭面前,剛好擋住噤若寒蟬的王飲絮。
“我倒是不明白了,這鹽江城裏的人,其身家性命哪個不是捏在鹽王爺指甲縫裏,人跑了,去把她家人抓起來吊城門上不就是了,非要費這般周折。”
“要是能那麽做,何必如此。”秦教頭道,“這城裏三教九流百八行當,少了哪個都不能少了鎮癡寮。”
“為何?”
“您當時和祈家那瘋丫頭一起的,難道沒看見鹽場那些工人?一發瘋就瘋一片,丹若大夫每個月都負責熬藥助他們拖着命呢。她若被處置了,下個月鹽場的工人就能把城門沖爛。”
叢令霄一臉古怪:“你們這兒苦工那麽多,就憑她一人之力?不可能吧,而且你們鹽江城哪兒來的那麽多藥材。”
要知道焦渴症在中原都算難治的,在物資短缺的大漠裏,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不清楚,反正我又沒病。”秦教頭道,“您曉得個中利害就行了,原本不是什麽大事,可這畢竟是殺子之仇,鹽王爺雖說留她性命,可抓到之後,剜膝挖鼻總是少不了的。”
剜膝挖鼻。
叢令霄聽得直皺眉,若是王飲絮被發現了,他們立即就會去追上婚車,那邊就拖不住了,想把這兩個可憐姑娘送到中原的籌謀也必然落空。
氣氛一時詭谲,就在秦教頭不耐煩地想推開他之際,一聲凄厲的嚎叫從外面襲來。
所有人湊到門口,只見下裳還沾着血的二夫人被一群健碩婦人推搡着往角門而去,發絲淩亂,神色癫狂。
“我為老爺誕下孩兒,憑什麽趕我出府!”
“老爺說了,那是個病子,活不長的,一定是二夫人血脈貧苦所致。才得了那窮人才有的病,往後該換一個主母了。”
“憑什麽?!我生的到底是王家的血脈,王飲絮她是嗎?!她就是個撿來的野種!我要見老爺!”
此言一出,叢令霄向身後瞥去,只見王飲絮低着頭,臉色蒼白,眼仁震顫。
“我去攆她出府。”
秦教頭交代一聲便出去了,叢令霄退後一步,對王飲絮說道:
“放心吧,朝廷不會放你不管的,你雖然不是鹽江城主的掌上明珠,卻算是大夏的金枝玉葉。”
王飲絮猛然擡頭,不解道:“大夏的……金枝玉葉?什麽意思?”
……
绛紅婚車裏,祈寒酥也正琢磨着下一步。
假扮新娘此舉純粹是要借着王飲絮脫逃避人耳目,離開城主府後到了接仙觀,她就近往鹽場裏一紮,那邊人山人海的,有極大把握脫身。
再之後……看鹽王爺的動靜,若非要拼個你死我活的話……
——“你再仔細想想,當這座缺水的城池裏,有人寧可拿寶貴的淡水養魚都不願意救濟快要渴死的人,那到底是誰錯了?”
溫槐序一直在引導她往另一個方向去想……比如,混入鹽場,糾集苦工,反了城主府。
就像一千年前,長嬴古國向強大的巫朝舉起反旗那樣。
祈寒酥腦中一片轟鳴,她仿佛感覺自己的身體在本能地興奮着,不自覺地摩挲着手指上的骨戒。
“太難了……沒有人會跟随一個傻丫頭的。”
喃喃中,一陣燒香的味道從車簾外鑽入,祈寒酥被吸引着挑開帳簾從縫隙裏望去,只見通往接仙觀的路上,兩排高大的身影由遠至近地飄然靠近。
城主府送嫁的隊伍慢了下來,靠近道旁讓路。
只見那些足有兩個人高的身影甩着長長的袖子,飄也似地路過馬車一側,靠近了才看到他們其實是一隊踩着高跷的隊伍。
錯身而過時,他們微微躬身,木制的兇惡面具低了下來,好似察覺了祈寒酥的目光,正探頭下望。
“傩巫降福壽,長樂無昏晝……”
一種說不出的,被注視的感覺投射下來,祈寒酥心中莫名古怪,連忙掩住簾子。
“小姐,咱們正好碰上他們籌備社火節呢,想來傩師一定是在的了。”
可不在嗎,朝廷的人一頓犁庭掃xue,都被架空成傀儡了,也不曉得那消息有沒有傳出去。
車轱辘繼續轉動起來,祈寒酥一路觀察,始終找不到什麽落跑的好時機,很快,婚車就停到了接仙觀前。
“小姐,請下車吧。”
車簾掀開,祈寒酥正了正頭上蓋頭,從裏面瞧見半透的紗後,高文躍期期艾艾地伸出手。
祈寒酥現在見了他,多少有點心梗,便從另一側下了車。
雖然倉促了點兒,但城主府畢竟還是有排場,接仙觀中門大開,旁邊捧着花生大棗等鹽江城稀罕果子的人分列左右,新人被迎入了正殿。
三尊紙糊的巫祝像仍然立在那裏,按規矩,新人需要在神像前進香作禱。
很快,祈寒酥手裏就被塞了三炷香,身體僵硬地被扶着跪到了蒲團上。
不一會兒,一個熟悉的聲音靠近了過來。
“啊,岳丈!”高文躍連忙起身去迎,卻見鹽王爺寒着臉,一副冷峻模樣,連忙吞聲不敢多言。
鹽王爺道:“你們都出去一下,我有話和飲絮說。”
高文躍不敢不應,和其他送親的人一道走出正殿,将門掩上。
一時間,正殿裏就只剩下跪在蒲團上的祈寒酥和鹽王爺。
祈寒酥正以為他要說什麽,突然,铮錝一聲,鹽王爺突然掏出匕首,隔着蓋頭狠狠抵在了祈寒酥脖子上。
“你這白眼狼!我王家有什麽對不住你的!你為什麽要殺了你兄長?!”
祈寒酥像炸了毛似的,當場就想反擊,卻聽鹽王爺接二連三地惡狠狠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王琅什麽德性,我不知道嗎?我且告訴你,等你和高文躍成親之後,我還是不會放你離開大漠的,我要讓你永遠深居于府中,以後但凡從中原、狩海,甚至血祀生祠來的貴客,我都要你如同娼女一般伺候他們,直到你死!”
在這徹骨的恨意中,祈寒酥只是聽着,就替王飲絮頭皮發麻。
而漸漸地,一股怒意慢慢湧上來。
她曾想過風波過後好好向城主解釋她根本就沒有對王琅下詛泉,但現在看來不必了。
王家父子不配!
或許是察覺到了她的殺意,鹽王爺眼中的恨意更盛,匕首威脅似的擡起瞬間,眼前看似柔弱的新嫁娘陡然伸出手,緊緊捏住了他的手腕。
“你這逆女!膽敢——”
下一瞬,祈寒酥只覺一股鐵鏽味兒掃過,神幡擺動中,鹽王爺背後幽魅般出現了一個殺手似的高大人影。
他一伸手,刺耳的骨裂聲從鹽王爺後腰處響起,劇痛之下,他正要放聲狂叫,就被背後的殺手用一團布巾死死堵住了嘴巴,半點兒聲音也發不出。
祈寒酥立即掀開蓋頭,驚訝道:“白貍!你怎麽來了?!”
白貍皺着眉,神色寡淡,但手上下手極狠毒,已經将鹽王爺後腰處的脊椎骨抓出一截來。
但這一切都沒有讓他的語調有所波動,慢吞吞地說道:
“你昨晚沒回來,殷老說有人照顧,但……我不放心。”
“你什麽時候……”
“從你出府時,我聞到你身上的花香,就一直跟在後面。”白貍收緊了手,直到鹽王爺面色已經發紫,雙眼痛到暴突,他才征詢道,“要殺了嗎?他們很讨厭,你開口,殺多少,都可以。”
祈寒酥:“……”
祈寒酥:“貍呀,下次動手之前,能不先吱一聲。”
白貍:“我不善言辭。”
祈寒酥:“但擅殺人?”
白貍:“嗯。”
一陣沉默中,鹽王爺幾乎都快痛到翻白眼之際,突然,角門裏突然闖進來一個瘋瘋癫癫的人影。
“老爺!這小賤人根本不是王家的種,她就是想殺人滅口!”
二夫人仗着經常來往接仙觀,從側門闖入,不由分說一下子撲到鹽王爺身前哭訴,卻發現鹽王爺此時也自身難保了。
“你、你們是誰……”
祈寒酥心想,這場面還能更亂一些嗎?
下一刻,正殿大門也嘩啦一下被推開了,以文襄為首,朝廷的人出現在門前。
“事已至此,我們也不瞞城主了,你家王飲絮小姐正是我大夏的鎮國……這怎麽回事?”
祈寒酥:“我們挾城主擱這兒造反呢,文襄姑姑。”
作者有話說:
貍呀,不善言辭,但擅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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