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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九十四 “挽發。” “不要明天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4章 第九十四 “挽發。” “不要明天




漫溢的酒香中, 祈寒酥的想法一點點混沌起來。




對于溫槐序的态度,她一直感覺到很奇怪。




在邊境蘇醒的時候,她的過去近乎空白, 只能依靠身邊最親近的人。




來到禹陽的路上, 她慢慢明白了溫槐序的身份, 又逐漸覺得他對自己只不過是自上而下的一時興起,哪怕逃走了,也不會被記挂太久。




祈寒酥一直覺得這種若有似無的關系是可以随時結束的, 但是她發現自己被看得比想象中更緊。




回想一下, 他一直都迫切地給予她一個身份,給予她新的親朋好友,這些牽絆千絲萬縷地纏着她, 讓她慢慢難以抽身……直至此刻。




祈寒酥歪着腦袋盯着溫槐序, 思緒時而飄至天外,時而回往過去。




末了,在她胳膊發酸,撐持不住的時候,才吐出一句話。




“你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祈寒酥緊皺着眉頭, “失憶前?還是我像什麽人?”





聽了她這番話,溫槐序短暫失語, 進而有些好笑。




“看來你最近沒看正經書。”




“誰讓你平日裏不說人話。”




“說人話就是……你是什麽人, 你自己說了算, 這個世上沒有人能取代你, 你也不必像任何人。”




“……”




“至于我,這段時日不和你見面,是怕你見了我那些手段,又會想着跑遠。”溫槐序頓了頓, 道,“在我沒派人盯着你的情況下,你再逃,我就追不到你了。”




祈寒酥莫名有點窩火。




“不讓你看管,你倒委屈上了。”




“無非求個心安而已。”溫槐序故作姿态般慢悠悠道,“好叫我難做,放身邊怕你厭煩,離遠了又怕被人惦記。”




“你到底想怎麽樣?”




“你看今宵良夜,酒酣耳熱,要不然再喝兩杯,索性昏了頭,答應……”




她看見眼前映着燭光的眼瞳裏逐漸漫出笑意。




“嫁給我?”




酥餅下意識地就搖起了腦袋,但下一刻,她就被捧住了臉頰,一個輕柔得像羽毛似的吻落在她唇上。




這個時候,她那微微睜大的眼瞳裏,映出了畫舫的花窗,也映出了花窗外砰然盛放的除夕煙火。




之前明明也這樣被親吻過,她那時木呆呆的,一直努力不去回想。




但這次不一樣。




祈寒酥感到對方是一定要得到她的回應似的,捧在她臉頰上的手指逐漸深入發絲裏,扣着她的後腦,不允許掙脫。




絞纏的舌尖讓她逐漸感受到一種陌生的酥意,剛才淺淺嘬飲下的酒液仿佛被一把火點燃,燒盡了她的遲疑。




許久,許久,天地倒轉,分開的時候,彼此的眼瞳中都灌滿了某種不可言說的欲念。




“酥餅。”溫槐序呢喃似的叫着她的名字,“我的事情很快就結束了,這之後,我們回大漠好不好?”




他說的是“我們”。




祈寒酥驀然想起,黃沙之下,也是他的故鄉。




這一刻,她的心悄然落到了一堆溫軟的棉絮裏。




“溫槐序,大漠裏的狡狐都沒你會騙人。”她微喘着,斷斷續續道。




“不騙你。”溫槐序捋了捋她的亂發,輕聲道:“等明天……”




“不要明天。”祈寒酥的眼睛有些微紅,她的話語中帶着些許顫音,“不要明天,也不要一個月,一年,就今晚,就現在。”




溫槐序的身形忽然凝滞了一瞬,他眼底那慣有的、掌控一切的深沉笑意雪融般消失了。好似從未如此真切地感知到自己是一個凡夫般,他驀地将酒案上的瓷瓶掃開,把祈寒酥抱坐在上面,虛扶在她膝前,直視着她的赧紅臉頰。




“趁現在,你可以裝醉,我會信。”




祈寒酥覺得自己清醒得可怕,她撈起對方肩側的發絲,它水潤光亮,密密匝匝地纏在指間。




她将那縷發絲送至唇邊,輕輕咬住,含糊着出聲。




“教我。”




這個字眼輕而堅定,讓面前殺伐決斷的長嬴之主罕見地遲疑了數息,随後,他拔下祈寒酥發間一支烏木鑲玉的發簪,讓她的手指一根根握住,沉靜地開口。




“那個時候,沒有如今的大夏這般禮儀繁複。”溫槐序緩緩說着,将自己的發冠玉弁一一摘下,直至如瀑般垂在肩側,遞到祈寒酥掌中,“我母父在的時候,告訴我長嬴人若不嫁娶,畢生不得削發,而如果認定了一個人,就會讓她做一件事。”




他烏沉的眸子極為認真地看着她,聲音暗啞。




“幫我挽發。”




胸腔中的鼓噪聲讓祈寒酥異常緊張,她能感受到這是某種她聞所未聞的莊重儀式。




這顆萬人之上的頭顱在她面前一點點垂下,她指尖輕顫地将對方的長發挽起。




做完這一切,祈寒酥低頭同溫槐序額頭相抵,小聲問道:




“以前我每次摸它們的時候,你都在想什麽?”




“想……現在這樣。”




畫舫輕微地搖晃了一下。




搖晃的燈影裏,祈寒酥只感到随着慢慢閉上的雙眼,一切都好像擴大了。




她聽到自己衣帶上的珠玉墜地,聽到船尾有鯉魚驚破湖面的月色,枯荷上的殘霜在一重又一重漫放的煙花中悄然低泣。




随後,這一晚的聲與光離她遠去了,她再無暇思索一句完整的言語。




…………




年初一,無心享受年節的朝臣們終于等來了宮中的旨意。




皇帝将在月末立儲。




誰都知道,這是在長嬴王的脅迫下達成的,但無所謂,老皇帝大勢已去,新君繼位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就在所有人猜測長嬴王是否會順勢攝政時,他卻下令讓出了屬于君主的宣政閣,和之前相反,俨然一副不想再插手朝政的架勢。




這讓大年初一冒着寒霜前來上奏的朝臣們面面相觑,猜不到長嬴王在想什麽。




長嬴宮。




打開窗戶探手去抓新雪的祈寒酥好奇地盯着飄落的雪花,正要送入口中品嘗一下,一具散發着倦意和辟寒香的身軀就從背後貼過來,雙臂環上她的腰肢。




“你就這樣閉門謝客,不怕外面亂猜嗎?”祈寒酥問道。




“讓他們去猜。”




說完,溫槐序側頭盯向祈寒酥的唇。




“你剛才吃了什麽?”




“雪花。”




“我也想吃,讓我嘗嘗。”




“……幼稚。”




祈寒酥覺得自己真是錯看了他了,徹底放松下來之後,他就像只慵懶的大貓似的,無時無刻不在找借口膩着她。




又被咬了好幾口之後,一陣沉重的門軸響動中,還是有人上門拜訪了。




“王,徐夫子請求觐見。”




“讓他來吧。”




祈寒酥動了動耳尖,迷迷糊糊中,她只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徐夫子?”




“徐登古。”被祈寒酥推開後,溫槐序也只能攏了攏衣襟,好整以暇地解釋,“他是你們證聖學宮如今的院長。”




剎那間,随着門外靠近的腳步聲,祈寒酥整個人寒毛直豎,把衣袖從溫槐序手裏抽出來,到處查看合适的藏身之處。




“為什麽要躲?我是見不得人嗎?”溫槐序挑眉道。




“再待下去我就見不得人了!”




祈寒酥不由分說,撈起繡鞋,身手矯健地翻出窗外。




“下雪了,穿件……”




祈寒酥一把奪過溫槐序遞出來的雪氅,下一刻,她就看見殿門外人影綽綽,連忙矮下身子躲到一邊去。




她感覺到溫槐序有點想笑話她,卻被一道蒼老的聲音叫住。




“老臣聽聞長嬴王殿下告病?”




“顯而易見。”




“哼,挫骨揚灰都能死而複生的活神仙,居然會被小小風寒擊倒,殿下是将滿朝文武當成三歲小兒了嗎?”




“在我看來也差不多……”




溫槐序的目光從窗外收回,虛虛掩住半扇窗戶,随後轉身看向來者。




眼前的是位頭發花白,精神矍铄的夫子,作為被允許随意觐見的幾個人之一,這位證聖學宮如今的院長瞥見溫槐序下唇上那再明顯不過的咬痕,先是一愣,随後沒好氣地将一疊奏折甩在桌上。




“我倒真是豬油蒙了心肝,真以為你是來匡扶朝政的,現今百廢待興,你竟在此白日、白日……”




“噓。”溫槐序露出笑容,“夫子是體面人,不是什麽好話,就齋口吧。”




……




這一頭,貼在牆邊聽了一耳朵殿中的談話,祈寒酥實在尴尬,小心翼翼地穿好鞋子,提着裙擺沿梅花小徑向長嬴宮外而去。




沿途上偶遇提刀挈劍的人影,她也沒有故意避開,猜到那也許是溫槐序身邊的長嬴陵衛。




想起自己暗地裏也是長嬴陵衛,一時間不免生出些許監守自盜的怪誕感。




“昏了頭了,葷了頭了……”




她一路小聲自言自語着,努力排解着亂七八糟的回想,直至一股清新淡雅的梅花香襲來,才終于收斂好心情,盤算起了要不要去探望一下五殿下那倒黴孩子。




“也不曉得他們怎麽就這麽放心,除夕宴上的刺殺沒得逞,也不表示就此安全了。”




嘟哝間,腦子裏的雜思終于被正事取代,祈寒酥邁出長嬴宮的腳步順勢一轉,打算去五殿下那看一看。




就在這個時候,祈寒酥又想起一個問題。




宮殿林立,她不曉得五殿下住哪兒。




就在這個時候,身後傳來一道沉冷的聲音。




“你為什麽會從長嬴宮裏出來?”




“……”




祈寒酥心裏叫了一聲不好,但想起自己是從殿側門出來的,表情瞬間就鎮定下來,對着神色不善的開口反問。




“作為弟子來找老師問安而已,見徐夫子來了,就告退了,不行嗎?”




說着,她望向長嬴宮的正門,那裏站着一些不認識的官員。




“發生了什麽事?”




叢令霄緊緊皺着眉頭,像是要把她盯穿了似的,根本沒有被帶偏,執着地問道:




“我昨晚約你,你怎麽沒來?”




這話怎麽接啊……




祈寒酥是想說自己心裏有人了,但若是這麽回答的畫,他肯定又要問那個人是誰。




要是老實交代了,只怕第二天就鬧得滿城風雨。




在祈寒酥沉默的兩三息間,一個宮女從旁邊靠過來,對着二人行了一禮後,給祈寒酥遞過一封散發着香味的花箋。




也不避着叢令霄,這宮女徑直對祈寒酥說道:“還望祈小姐不要忘記昨晚和帝姬的約定。”




“……”




宮女走後,叢令霄臉上的神情轉為古怪。




“合着是讓她截胡了。”




“對對對。”祈寒酥糊弄了一下,出于防備心,将花箋用手帕包得嚴嚴實實才塞進袖子裏,“你知道五殿下的宮室在哪兒嗎?我想去看望一下他。”




“這會兒的話,你可擠不進去。”叢令霄抱臂道,“那是未來的儲君,這番未死,諸多勢力都打算來抱他的大腿。”




祈寒酥乾笑一聲,這才意識到昨晚發生的是件震動大夏的大事,長嬴王逼宮成功,迫使老皇帝下诏傳位,有望結束他長達七十多年的統治。




居然就這麽無聲無息地改朝換代了。




“學長你不去抱他的大腿嗎?”祈寒酥問道。




叢令霄笑了一下:“你是不是忘記了,我們倆都算救駕有功,如今再去舔,吃相未免難看。”




他說完這句話,祈寒酥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咕”了一聲。




“……”




短暫的沉默後,叢令霄道:“沒用膳?”




祈寒酥的确是餓了,道:“這就回去了。”




她轉過身正要離去,叢令霄又繞到她身前來。




“別急着走。禹陽外有一些巫嗣蠱惑鄉民,你家無疆侯一早出京剿巫去了,我家離得近,去我那兒用頓便飯怎麽樣?”




作者有話說:




這個挽發,它是有實際作用的不挽起來的話,多少有點礙事(目移)  注:巫朝和長嬴古國均屬母系文明,按溫槐序的認知就是“母父”。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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