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嘉禾 這章粘錯辣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嘉禾 這章粘錯辣
“爺爺, 你是怎麽認識他的?”
“……”
“爺爺,你怎麽也會巫術呀。”
“……”
“爺爺?”
一道響指聲在祈寒酥耳邊擦響,她眼神立即茫然起來, 身形一晃, 倒了下去。
燼雪湖畔, 白花林中,一道道人影不知不覺地從四面八方圍過來,時不時傳來弩丨箭上弦的聲音。
而殷爺爺的手, 也搭在了弦上。
就在這個時候, 溫槐序抱着祈寒酥走上了岸。
“都退下,這不是喚嬰姥姥那些濫竽充數的巫。”
他一發話,那些暗藏的殺機紛紛斂了下去。
溫槐序把祈寒酥交過去, 這才道:“不是第一次見了吧, 在鎮癡寮時,你應該就察覺到我了。”
“大鬧接仙觀,鏟除巫嗣,逼我現身,你們做到了。”殷爺爺道, “現在,放了她。”
“我不曾扣押她, 你盡可以帶她回去。”
“以後, 不再相擾?”
“那可不行, 這是我和她的私交。”
殷爺爺皺起眉來, 手指扣在琴弦上,似乎十分愠怒的樣子。
“祈鏡巫祝,回答孤的問題,”溫槐序道, “大巫的骸骨不在燼雪湖內,去哪兒了?和你背叛大巫是否有關系?”
“……”
“我再換個問法,你是不是把大巫的骸骨,拿去救了什麽人?”
“……”
“喚嬰姥姥身上沒有,承燭聖女身上沒有,甚至接仙觀的巫嗣身上也沒有。而這骨幻大巫的巫術設下只有二十餘年……我猜一猜,你拿大巫的骸骨,去救的人,是大夏的鎮國帝姬,對嗎?”
溫槐序步步緊逼,一字一頓地開口。
“她,是,誰?”
濃烈的壓迫感中,殷爺爺嘆出一口氣。
“好,都告訴你。”
……
大夏鎮國帝姬,又稱嘉禾帝姬,是個讓諸國聞風喪膽的人物。
她自從成年以來,但凡有鄰邦不敬,便就自稱愛上了對方的國王,不能自拔,上表請皇帝讓她去鄰國和親。
準奏後,便帶着幾萬大軍去和親。
鄰國國王看着眉毛的嘉禾帝姬,和她身後兇神惡煞的無疆侯小舅子,腿直打顫。
然後禹陽這邊,不到兩個月,就聽到該國的王旗被換成了大夏的消息。
對這種擴張行徑,史官都不知道怎麽下筆。
但毫無疑問,功績在此,下一任儲君是誰,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直到二十七年前的一場巫嗣大亂。
焦渴病席卷邊境,所過之處,原本耕作度日的溫良百姓,一個個被莫名其妙出現的詛泉化作了瘋狂的永食人形。
嘉禾帝姬到的時候,只看到一片活地獄,她知道巫嗣們就躲在大漠深處嘲笑着他們。
“先祖未曾盡滅的巫嗣,吾輩這代,此戰定要畢其功于一役!”
只是出征後,她沒想到,這只是一場算計的開始。
糧草被斷,水源失守,種種劣勢下,硬生生撕下了巫嗣的主力。最後,在掩護殘軍撤退時被巫祝抓獲。
她本應被殺了祭旗,但血祀生祠的巫祝有了別的想法。
大巫的複生需要一個軀殼,他們只要把骨骸種到嘉禾帝姬身上,再治愈她,讓她回去……甚至,可以相助她登基稱帝,那個時候,即便是長嬴王面對她,也不是說廢就能廢的。
祈鏡巫祝接下了這個重擔,植入了大巫的遺骨,試圖用骨幻大巫之術來洗滌她的過去,讓她的信仰歸附于巫。
但是,在那數年中,祈鏡巫祝從她的過去中,看到了一個他在大漠深處所不能見識到的,真正的人間。
不同于外面所傳的暴戾好戰,他從嘉禾帝姬的過去裏,看到最多的,就是大片金色的稻田。
“你為什麽叫嘉禾?”
“母皇說過,有嘉禾,萬世興……”
祈鏡巫祝試着預言她的未來,得到的谶言,不過一個“殇”字。
英年早逝,甚至比那些殇民的壽命還短暫。
“你命中注定早殇,如果皈依為巫,可得長生。”
“如果為了我一個人的長生,讓我曾用性命守護的子民短壽,那我不要這種長生。”
結果,反倒是祈鏡巫祝開始質疑自己。
他翻閱巫的歷史,發現巫所描繪的,無病無災的巫朝是虛假的。
那時候的常駐人口合天下不過百萬,只要生病殘缺的,被視為大巫棄民,都是要被丢下爐淵燒毀的。
病殘者都被殺了,當然無病無災。
相較而言,如今的大夏,黎庶億萬,無盡遼疆,老有所依,幼有所養……這一切,都是大夏開朝以來“滅神”的成果。
在巫嗣已經布局要将那被洗腦到失憶的嘉禾帝姬送回大夏時,祈鏡巫祝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施法用自己的壽命将嘉禾帝姬永久地化作了一個嬰兒,偷偷帶着她逃了。
巫嗣們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嘉禾帝姬失蹤事小,損失了大巫的骸骨事就大了。巫嗣因此爆發了內亂,大夏的血祀生祠和鹽江大漠的巫嗣更是一刀兩斷。
“追殺之下,我,無法去大夏……而鹽江城,養不活孩子,就,偷換了,城主的孩子。”
“嗯。”
鎮癡寮內,祈寒酥被送回了她那張小吊床上,一天一夜沒睡過的她這會兒是真的疲倦了,均勻的呼吸中,絲毫沒有要醒的意思。
殷爺爺關上門,轉身看向院子裏坐着的溫槐序。
對方略一沉吟,回憶道:“就是那個叫什麽絮的丫頭?”
“大巫骨骸在身,體弱多病,血肉陰寒。”殷爺爺坐在他對面,口吻冷淡,“長嬴王有手段,帶她去大夏,取骨,認祖,兩全其美。”
“是嗎?”溫槐序目光灼灼地盯着對方,“确定不是抱錯了?”
“重走半生,外貌性情,自然不同。取完骨,記憶自複。”
“你不怕我為了鏟除大巫索性殺了她?”
“長嬴王曾立誓,不殺,大夏宗族。”殷爺爺垂眸道,“你,欠他們的。”
大白貍子睜開眼,似乎感應到一絲漏出的殺意,連忙從溫槐序的膝上跳了下來,三兩步上了牆頭,蜷起四肢緊張地注視着。
溫槐序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麽,半晌,他起身告辭。
“行,此事算告一段落。替我跟酥餅說聲抱歉。”
殷爺爺:“不說。”
溫槐序:“好,那我明日自己來說。”
他走之後,殷爺爺湊到大門口,一臉厭惡地把門扣死。
“啧,得,換把鎖了。”
……
正午的日頭穿過窗戶紙落在連皮皮臉上,她睜開眼一看日上三竿,立馬心道不妙,臉都沒擦,就嚼着鹽柑子盤起頭發、穿上衣服去開店。
孰料到了堂前,就看見康掌櫃在櫃臺上盤賬,啪塔啪塔的撥算盤聲傳過來,因為等酥餅的消息而熬了大夜的連皮皮開口抱怨。
“怎麽不喊我起來?竈都冷了,生意還做不做啊。”
“昨日剛鬧了一陣,哪有生意上門。”康掌櫃眼皮子都不擡,道,“再說了,中原來的貴客包了一個月,咱爺倆懶一陣又不會餓死。”
連皮皮叉着腰的胳膊松垮下來,追問了兩句,聽到酥餅今早已經回了家,吳家夫婦也被城主府放回去了,這才長長松了一口氣。
“行吧,那我去睡個回籠覺了嗷。”
“慢着。”
康掌櫃從櫃臺下面提出一個桶,裏面“嘩啦”一聲響,叫連皮皮吓了一跳,抱着胳膊蹲在桶邊好奇地觀察着裏頭搖頭擺尾的“灰梭子”。
“這是啥?腥溜溜的,好怪的東西。”
作為土生土長的鹽江城人,又沒怎麽讀書,連皮皮是頭一次見這東西。
“鲫魚,從城主府的官隊那送來的,怕餓着樓上的貴客。”康掌櫃說着,拿出一張新的菜牌,“他們今天要是回來的畫,弄個鲫魚湯來吧。”
連皮皮正拿手指試着戳那桶裏的鲫魚,沒兩下就被甩了一臉水,連忙擺手。
“我可不會做這金貴東西。”
“你試試吧。”康掌櫃挂起“鲫魚湯”的菜牌,收起賬本,抱出棋盤,“我找老殷下棋,你自個兒研究研究吧,跟炖骨頭湯一個樣。”
“哎……這死老頭。”
連皮皮犯了難,對着這桶魚一通秦王繞柱,苦苦思索,絲毫沒有注意到門外來了個餓客。
“老板娘,點菜……小老板娘……”
說話聲有氣無力,還帶着一把用布條纏滿的長刀,赫然就是一臉疲憊的兔頭。
昨夜從接仙觀出來後,本來打算帶着白貍走,結果迎面就遇上一個背着琵琶的老頭。硬說白貍是他家長工,不可帶走。
兔頭,不,原名圖一樂、在殇民裏也算名列前茅的高手當然不會慣着對方,便直接動了手。
然後,他就碰上了個硬釘子。
具體過程,他不記得了,反正回過神來時,白貍就被搶走了,對方還叫他去鎮癡寮贖。
鎮癡寮?他潛伏的這段時日,有所耳聞,這地方專門收治轉化巫嗣失敗的焦渴病人。
殇民的體格強健到恐怖,其代價除了壽命,就是能吃能喝。尤其是圖一樂,先後在長嬴王和蒙眼老頭那兒碰了釘子,如今更是需要狂吃海塞的時刻。
但是,圖一樂對吃飯這件事,要求有點苛刻。
撐着發黑的眼,順路探問下來,就一腦袋紮進了這家據說是大衆好評的小酒館。
路人一臉猙獰地評價說:“吃飯?那當然是康家酒肆啦!廚娘溫婉賢淑,量大管飽!童叟無欺!”
圖一樂期待萬分地坐在了桌邊,很快,他被一個嶄新的,寫着“鲫魚湯”的菜牌所吸引。
“來鍋鲫魚湯,老姜大火半盞茶,另用燼雪湖的白鹽用胡椒炒一炒,我自己調味。”
“沒貨啦,你點別的去吧。”連皮皮提着桶就往後面走。
圖一樂怒道:“你當我是瞎子,你那不是魚?還是你不會做?”
連皮皮登時挺直腰板:“誰說我不會做?!”
一時半刻後,後廚裏發出一陣叮呤咣啷的倒騰聲,片刻後,一鍋魚湯拍在餓得腦袋發昏的圖一樂面前。
他正要揭開蓋子,連皮皮連忙按住。
“這魚在大漠裏可金貴得很,先付後吃。”
圖一樂壓住火氣道:“多少?”
“五十兩。”
“這麽貴?殺個人都要不了五十兩吧!”
“哪裏貴啦,我們康家館子老字號了,一直都是這個價錢,與其嫌貴,不如想想自己有沒有好好乾活好吧。”
千裏迢迢來大漠,搭上性命查巫嗣的行蹤,冒着被長嬴王當工具的風險撈出百裏悲聲,路上被老頭劫了,現在一頓飽飯沒吃上,還要被黑店老板質疑沒好好乾活。
圖一樂破防了,握緊了擺在桌上的刀,看着連皮皮的目光越來越兇悍……
“哎,這就對了嘛,錢嘛,總得花出去的,拜什麽廟都不如拜五髒廟。”
沉甸甸的五十兩雪花銀錠子一入手,連皮皮的态度好了很多,剛回到竈臺,背後圖一樂又大怒道。
“你這魚怎麽沒刮鱗啊?!”
“什麽鱗?牛骨湯不都一樣炖的嘛!”
“你下去,我來!真是暴殄天物……”
圖一樂一陣風似的挽起袖子刮進了後廚,連皮皮剛想阻止,就發現對方手起刀落,刮鱗去髒,“呲啦”一聲,煎至魚肉金黃,搗碎來後用熱水一澆,奶白色的湯便翻騰着冒起泡來。
“補肝解毒,健腦養目。”
連皮皮看得呆了去,直到身後有只手拍了一下肩頭,這才回過頭來,發現竟然是丹若姑姑。
“丹若姑姑,你來找酥餅的嗎?她回家了。”
丹若一臉疲憊,眼睛下面更是挂着青黑。
“今早城主府的二夫人不知怎麽地就驚厥了,差點沒小産,路上被攔住去幫忙了……酥餅怎麽樣?聽說昨天在裁縫鋪出了事。”
連皮皮忙将裁縫鋪的事一一道來,聽得丹若越發凝重。
“……吳家夫婦回來之後就關門了,吳大奶奶還想問問她家昧兒哪兒去了,也沒人搭理她。”連皮皮嘆道,“她孩子焦渴病走的,好不容易領養一個,又莫名其妙沒了,你看這事鬧的。”
丹若大夫略一沉默,緊了緊藥匣,便告辭離開了。
連皮皮再三嘆息,見圖一樂端着一鍋魚湯出來,一把奪過,追出店去。
“丹若姑姑!”連皮皮拿着一鍋包好的砂鍋走出店門,“這鍋魚湯給酥餅帶過去,她昨天中了毒,我正擔心着呢。這湯說是解毒養身的,您帶回去給她好好補補。”
“多謝你了,改天照價給你補上。”
“不用啦,現今生藥的價都在天上飛,您還不漲看病錢,街坊鄰居都記着呢。”
硬塞完之後,連皮皮這才回到鋪子裏,一進門,就看見圖一樂倒在地上餓暈過去,五指在地板上抓出幾道深深的、充滿餓意的痕跡。
“吔?”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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