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0章 第六十章 欲 曉時歡情起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0章 第六十章 欲 曉時歡情起
湖心的小島上, 祈寒酥睜開眼,發現自己半個身子淹在了逐漸上漲的湖水中。
又或是說,這片湖鹽化作的島嶼正在一點點融化。
她驚出一身冷汗, 如果剛才自己沒有早點醒來, 那自己恐怕就會沉入湖底了。
“又是這片霧……”
島嶼的四周, 白霧籠罩四周,如同一處閉鎖的牢籠。
祈寒酥略一沉默,看向自己握着簪子的手。此刻簪子正插在一塊泛黃的頭骨上。
她心下立時産生了一疑慮……就這麽簡單嗎?
但很快, 她就知道自己一定還在幻覺中, 四周的迷霧中,一排排人影如同過客般走過,他們仿佛是在念誦經文, 層層疊疊的聲音漸次傳來。
祈寒酥感到自己身下的鹽嶼就像是人群中的小船, 載着她去往不知名的遠方。
她湊近了細聽,便聽見那些人影道——
“人生活在世,無時不縱欲。
曉時歡情起,暮落憂怖生。
年少盼明天,老來貪去日。
諸苦不得解, 唯願賜長生……”
他們的聲音漸次傳入耳中,祈寒酥猛然捂住耳朵, 面前的頭骨掉落在地上後, 倏然化作水中的倒影。
這倒影披着黑袍, 高大得宛如巨人, 頭上戴着有巨角的羊頭面具,赫然便是祈寒酥曾見過的大巫倒影。
祈寒酥試圖退開,卻發現那大巫的倒影緊緊連在自己腳下……那正事自己的影子。
“你不要再蠱惑我了。”祈寒酥捂住耳朵,試圖蔽去那擾人的魔音, “我不求什麽長生。”
大巫的倒影中傳來一聲低笑,道:“那你願你所愛之人長生嗎?”
祂長長的指爪指向一側,祈寒酥循着望去,只見灰霧中,丹若正強撐着病體在布置喜堂,有人在門外敲門,好像是在說鹽場那邊幾百個人同時病發,請她去救人。
丹若旋即背上了藥匣去強撐着開門,而此時她才發現大門早已被祈寒酥鎖上了。她似乎是想出去,可病體難以為繼,咳嗽着軟倒在了地上。
……這都是幻象。
祈寒酥咬緊了牙關,不去看那些場景,但下一刻,她發現自己的手忽然變得蒼老起來,烏黑的長發變得霜白。
她震驚地一擡眸,便看見大巫從水幕中站起,高大的身軀彎下來的同時,便又化作了溫槐序的身形,連聲音也和他一模一樣,唯有整張面目缭繞在霧氣中,只看得見那諷笑的嘴角。
“那你願與你所愛之人一起長生嗎?還是,就此獨自老去?”
“……”
“太古之人,狩于荒野,三十便算高壽。前朝之人,耕作為食,四十而做善終。而今之人,六十以為天命。凡人自誕生起,便求長生,孩子,試想一下,當你垂垂老矣,會憎恨今時今日拒絕我的你麽?”
巫洞徹人心,最擅引誘人欲。
有一分動心,便能勾起三分欲念,進而被徹底蠱惑,成為巫的信徒。
“你說的很對,我或許真的沒辦法拒絕長生……”祈寒酥的聲音低下來,這一絲妥協的征兆,讓周圍缭繞的白霧靠近了過來,絲絲縷縷地纏繞上她的四肢,亟欲同化她。
同時,她這種态度也取悅到了大巫,祂用一種溫柔的口氣在她耳邊低語:“孩子,和我在一起,永享極樂,才是生者的意義……”
然而言未盡,一道紅色的刃尖便從祂身後穿出,纏着的布條脫落,赫然便是剛才遺失的蝕歡。
霧氣中傳來嘯叫,祈寒酥凜聲駁斥:“可你說的長生,是凡人自己憑雙手從天地間掙來的,是所有人一起的長生,不是只有你一個!”
大巫的身形如同融化的蠟燭一般,飛速隕滅,祂輕聲笑了起來,在消失之前,又對祈寒酥說道:
“剛才的一切,我可沒說謊。”
祈寒酥怔了怔,随着霧氣四散,幻象破滅,她立即掬起一捧湖水,用舌尖嘗了嘗,臉上露出喜色。
變淡了。
她欣喜地望向岸邊,此時天色黑沉,她拉動已經熄滅的火繩發出信號,卻久久沒有回音,直到霧氣完全散去,借着月光看向岸上時,她面露疑惑。
因為,此時的岸上,沒有一個人。
……
時辰回到祈寒酥進入湖中之後,湖面上便起了大霧,随着時辰流逝,湖水還是沒有變淡的跡象,眼看着夕陽即将沉入大漠彼方,這讓等待的鹽江城之民焦急起來。
“請傩師蔔筮!鹽江城到底還有哪裏觸怒了神明!是要宰割牲畜,還是獻祭女子?!”
白貍望着湖面的目光收了回來,只見那戴着羊頭面具的傩師手持雨棍起舞,他的步伐挪動間,有一股攝人心神的感覺。
衆人都聚精會神地看着,而就在這如雨傾盆的祈舞中,一陣不合時宜的嘈雜從遠處傳來。
鹽王爺怒道:“誰在喧嘩,驚擾了祭儀,我鹵了他!”
有人慌張來報:“鹽場已經有瘋子在吃人了,他們想打開水窖應急!”
鹽王爺道:“你們是吃乾飯的嗎?!眼下都沒水喝,憑什麽先顧他們!讓他們再等等!要是有人膽敢造次,殺!”
鹽王爺的态度獲得了在場鹽江城百姓的一致稱頌。
“鹽王爺做得好!這種時候鬧事就該殺!”“那鎮癡寮的瘋女人沽名釣譽,還是鹽王爺公道!”“鹽江城不能少了鹽王爺!”
白貍看在眼裏,并無在意,只是皺眉盯着傩師。
他感覺,這個傩師好像不是之前那個貪生怕死的廢物,像是有真本事的……他身上的氣息,像真正的巫。
沒等白貍做出什麽行動,傩師結束了祈舞,顯然他的蔔筮得出了結論。
“傩師,如何?”
傩師嘶着嗓子道:“城中有罪人,觸怒神明,已降下天罰。”
一下子,人群炸了鍋,有人問道:“敢問傩師,到底是什麽樣的天罰?”
傩師敲打着他手上沙沙作響的雨棍,走下祭臺,進入人群中。
“第一罰,斷水絕糧,人心蠻荒。”
白貍漸漸站起身來,一股殺機鎖定了那行走在人群中的傩師。
“第二罰,走肉行屍,吞沒城池。”
随着傩師的言語,遠處的尖叫聲驀然擴大,一夥苦工向着燼雪湖的方向沖來,沖在最前面的被城主府的護衛一棍打倒在地上,但是他沒有就此昏死,赤紅的眼睛從燼雪湖挪向了眼前的護衛,随後突然發狠,一口咬了上去。
人群大驚失色,鹽王爺怒聲道:“怎麽回事?!”
“鹽王爺!鹽場苦工焦渴病發了!”
“多少人?!”
“全部!”
鹽王爺臉色慘白,他們迅速向另一個方向往城池的逃竄。
“回城中!關城門!”
鹽場和鹽江城的方向的隔開的,有高高的城牆阻攔,就算是全化作了吃人的怪物,也能阻擋一段時間。
不過,這無水的城中,也只能阻擋上幾日而已。
在奔逃的人群中,白貍看着那傩師回過頭望向自己,擡了擡面具,對着他露出一個挑釁的笑。
白貍瞬間就明白過來這是一個局,瞬身追殺了過去,但是傩師身影如幻,剎那間淹沒在人群中。
白貍瘋狂追索了一陣兒後,拐入了一條小道,就看見文襄的巨劍正将傩師釘死在了地上。
“你……你們沒走?”
文襄見了他到來,退開一步,只見她身後的陰暗出,溫槐序走了出來,附身揭下傩師臉上的面具。
文襄道:“果然是朝廷的隊伍裏出了巫嗣的內鬼。”
“不是,他是被附身的,而且是被巫祝一樣強大的巫嗣附身的。”溫槐序瞥了眼白貍,把面具丢給文襄,道,“現在你去追上朝廷的人馬,附身期間,誰讷讷不能言語,誰就是那名隐藏在朝廷的巫祝。”
文襄得令,毫不猶豫地離去,陰暗的窄巷中,便只剩下溫槐序和白貍。
溫槐序的目光輕掃了一下白貍身上的婚服,道:“我是不是該恭賀一聲新婚有喜?”
“和你無關。”白貍轉過身去,“不過我會告訴她,燒糧倉的真的是你們朝廷的人。”
他沒走兩步,卻發現身形阻滞,回頭望去,便見溫槐序開口道。
“很聽話嘛。讓我都有點好奇,是怎樣的姻緣,讓一個殇民獨自面對我,還能忍住不動手的。”
白貍确實在忍,好似有個聲音告訴他,只要殺了眼前的人,就能破除血脈深處的詛咒。
“放開我……”他咬着牙道,“她還在等我回去。”
“哦?”
一步一步,一簇簇陰影在溫槐序足下擴大,逐漸蔓延到了巷子的牆壁上,一如他眼下暴露出的淡淡殺意。
“為了血脈存續,劫掠婦孺是殇民的本性,而哄騙女人更是你們的拿手好戲。我猜你根本沒有和她談過你的身世,比如,你活不了太久這件事嗎?”
“……”
“再比如,我的長生不死,是你族殇民祭獻陽壽所換來的。”
剎那間,殺意迸發。
白貍高高躍起,手中長刀挾着千鈞巨力,朝着溫槐序斬了下去,然而他斬中的,只有一團瑩白色的火焰,那些火焰團聚成一片片蝴蝶,瞬間鑽入他體內。
許久,圖一樂的身影從巷子上跳了下來,警惕地盯着溫槐序,後者扯了一下身上的披衣,口吻淡漠道:
“刮骨茶燒乾淨了,把他帶回去,否則,你們狩海就又要新換一個蝕歡刀主了。”
作者有話說:
大枕頭人也挺狠的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