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義女 “那……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義女 “那……請
無疆侯和文襄聊了半宿, 直到天色泛白,腳邊的煙灰落了滿地,那張嚴肅緊繃的臉上, 終于露出一絲動搖的神色。
“我不相信她是嘉禾。”
“她也的确不是嘉禾, 嘉禾帝姬……早就死在大漠了。”
二十七年了, 他看着王朝內憂外患,想得最多的,就是嘉禾帝姬還在的時候。
那時, 她向将士們許諾, 這一仗打完,解除了外患後,便回京奪位。可事情就壞在她太在乎大夏百姓的安危了。
想早一日剿滅巫嗣, 想斷絕詛泉蔓延至境內, 想從鬼門關前多拉回一個人……她貪得太多。
可說到底,無疆侯最恨的還是自己,為什麽會大意被巫嗣下了詛泉,導致她提前出兵。
“別抽了,喝點兒水吧。”文襄奪過他手上的煙杆, 丢到一邊,倒杯水遞過去, “喉舌爛了, 還怎麽帶兵?”
無疆侯被打斷了思緒, 若是他手下的人敢這麽做, 早就被拖出去打個半死了,可對于這個老同窗,他的耐心很足。
“為什麽把實情告訴我?如果大漠的雪災是因為她發動了‘歲寒哭’,那帶她去禹陽, 就是一個極為危險的選擇,那可是屠城的危機。”
“所以我們沒有隐瞞這件事,相反,長嬴王還希望你能保護她,給她一個身份。”
“什麽身份?”
……
“從今天起,你就是無疆侯的私生女了。挺巧的,你們倆的姓都一樣。”
擺滿珍馐的桌上,一片寂靜。
祈寒酥看着坐在對面的文襄和無疆侯,筷子上夾着的水晶肘子顫了顫,啪嗒一聲掉在白瓷碗底。
“為什麽?”
“呃……你就當是作為長嬴陵衛的任務吧。”文襄道,“你将作為無疆侯義女的身份,進入證聖學宮,盡你所能,查出潛伏在學宮裏的巫嗣。”
哦,原來是任務啊。
白吃白喝的日子結束了,祈寒酥反而心中稍安,只是她又略帶擔憂地望向另一邊。
“可是……這位侯爺好像不太願意。”
文襄:“你不用管他,他打小就是一副臭臉。”
她看着無疆侯咬着煙杆,臉色鐵青的模樣,簡直懷疑昨晚文襄是給他下了毒,才迫使他默認下來的。
無疆侯從牙縫裏說道:“我這麽多年為了等你和離,為你守身如玉,你見面第一件事就塞給我一個假私生女。甚至她還是……”
他欲言又止,被文襄塞了杯酒。
“事已至此,喝杯酒,改個口吧。”文襄道,“酥餅很乖巧的,要不是我乾的活兒太血腥,無論如何也不會把她交給你的。”
文襄一個眼神,祈寒酥略作猶豫,還是舉起杯子。
“那……請多指教,義父?”
無疆侯只能勉強碰了一下,一杯悶酒下肚,就見祈寒酥被辛辣的蒸酒刺激了喉嚨,一陣掩面咳嗽,不禁幽幽嘆息。
這怎麽看,都是一張糯米紙似的弱女子,證聖學宮那地方權貴橫行,她去了還不是只有被搓圓捏扁的份兒?
“醜化說在前面,你可以無疆侯府的身份便宜行事,但若你捅出什麽簍子,比如,殺了一兩個欺男霸女的權貴子弟,可別想着我會為你撐腰。”無疆侯想了想,又覺得有點過分,補充道,“皇室及三公家族以下的,可以殺。”
祈寒酥微微睜大了眼睛:“啊?”
“我只是跟你說一下底線。”無疆侯的煙杆指向旁邊目光漂移的文襄,“你這位和藹可親的文襄姑姑,就是因為上學的時候放火燒死了十來個以射殺百姓取樂的公子哥兒,我們的恩師才不得不把對方的老子也殺了。”
“都是陳年往事了,提它做什麽?”文襄轉而對祈寒酥道,“別跟姑姑年輕的時候學,給恩師添了不少麻煩。”
祈寒酥愣愣地問道:“你們的恩師是……”
“自然是長嬴王,他會在證聖學宮挑選合适的弟子授業,只可惜,這些弟子們雖然英才輩出,但總是會被巫嗣盯上,最後都沒剩下幾個。”
祈寒酥的眸光一斂,雖然這些日子飽有耳聞,但對于溫槐序的印象,她還是覺得有些虛幻缥缈。
什麽長生不死,什麽萬世攝政,什麽大夏備受尊崇的古國之主……她都沒什麽感覺,甚至覺得,對方比她更像個活着的人,至少他抱起來是暖和的。
“說起來,長嬴王這到底是什麽意思?交待了我一堆事,他連面都不露?”
祈寒酥這才找到話頭,慢慢咀嚼着水晶肘片兒,道:“天不亮的時候,外面有夜枭在叫,他說去什麽守沙人那邊看一看,最遲黃昏前回來,叫我先睡。”
“老王爺還是這麽喜歡獨自溜達。”
“年紀大了睡不着的人是這樣的。”
文襄和無疆侯雙雙感慨了一陣,突然間,他們同時察覺到了酥餅言辭中的重點。
“你怎麽知道他天不亮就出去了?什麽叫‘叫你先睡’?”
他們語氣盡量平靜地問出口,卻仍然壓抑不住眼皮微微跳動。
祈寒酥又咬了一口酒釀包子,含混不清道:“昨天晚上太冷了,他叫我一起睡,我就睡了。”
這話說出口,酥餅自己也覺得怪怪的,但想起昨天晚上那刺骨到讓她想起來就打個寒顫的冷意,她又覺得不能給自己找罪受。
“我下次跟他睡覺,是不是得請示一下呀?”酥餅真誠地發問。
只見無疆侯看她的目光像見了鬼似的,他瞪向文襄,從牙縫裏磨出幾個字兒。
“這怎麽回事?我打小也沒聽說過溫大枕頭有七情六欲啊?”
“你自己去翻史書,我不知道。”
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講什麽的祈寒酥又拿了個酒釀包子,小心翼翼地問道:“文襄姑姑,他沒吃東西呢,我能去給他送一點兒嗎?”
“去去去,多拿點。”
等到祈寒酥提着食盒跨出門去後,無疆侯看着她那天真無邪的背影,覺得眼前的酒水都苦了許多。
“這孩子,該不會是……”
“一開始,他是打算是騙來着。”文襄一臉深沉道,“我已經盡力阻止了,但是還是沒能制止他行騙。”
“既然已經是我私生女了,這事我不能坐視不管。”
“哦?”
“哪怕不是嘉禾,也跟嘉禾有一點兒關系,我不能袖手旁觀她被妖孽所勾引。”
“妖孽?原來你是這麽看老王爺的。”文襄仰天嘆道,“我要是他,午夜夢回時,聽到弟子們這般評價自己,都要哭出來了。”
聽到文襄這副語氣,無疆侯嘴角也跟着揚了揚,眸底浮現出回憶之色。
“文襄,這一次沉眠結束後,回來的是他,我很高興。”
文襄也舉起酒杯,和他輕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嘉禾雖死,仇不能止。你策馬邊疆,盡她未了之志,至于朝中隐藏的肉中刺,就交給我們吧。”
……
祈寒酥是借口要找溫槐序,其實她還是很在意昨天長壽村裏遇到的那對父女。
她來到村子裏時,已經沒有了昨日的熱鬧,幾個零散的村民收拾着攤子,見了她來,也只是目光躲閃,不願意搭話。
“請問……”
“快走吧!這兒可不歡迎外人!免得又召了兵痞子來!”
村民們态度冰冷,祈寒酥也有些理解,可以想象得到,昨日那巫嗣在這兒出現過後,無疆侯的兵馬一定仔細搜過了全村。
雖然看上去沒有搶掠的痕跡,但村民們的确是被吓着了。
就在此時,一個細弱的聲音從旁邊的老樹後傳來。
“姐姐?”
祈寒酥眼睛一亮,立即走了過去,蹲下來後,看見她腰上纏着的白麻布,猜測道:“妹妹,你家……是在辦喪事嗎?。”
小女孩倒是很平靜,道:“二叔被擡回家裏了,今天開始辦白事,我爹不讓小孩子們在靈堂前面過,就把我攆出來了。”
她二叔,就是昨天那個戴着羊頭面具,在戲臺上當衆殺人,而被守沙人射殺的人。
祈寒酥道了一聲節哀,随即問道:“那你知道你二叔到底是什麽時候起,變成巫嗣的嗎?”
小女孩肚子發出“咕”的一聲,祈寒酥見狀,打開食盒給她拿了兩個溫熱的包子。小孩子自然沒有什麽抵抗力,一口一個,甜絲絲的酒釀餡兒下肚,這才慢慢說起家裏的事。
她家姓闵,那被轉變成巫嗣的人叫闵老二,是村裏有名的閑漢。年近三十,手頭沒本事,讨不着老婆,經常被家人催促。闵老二心裏一直不服氣,直到最近一個月,說是在山神廟見着了仙女“纏娘子”,答應要給他做老婆,于是就三五條不着家,他家裏人這才着急了,想急着給他找個正常點兒的媳婦安頓下來。
“什麽是纏娘子?”祈寒酥問道。
“就是我們這兒的一個‘地仙兒’。”小女孩鼓着腮幫子軟軟糯糯地回道,“如果男人單獨走在山路上,就會遇到纏娘子在山神廟附近哭泣求子,如果男人禁不住她的美貌跟她走了,就會被吃掉肚腸呢。”
“那你二叔是……”
“他倒是沒有被吃掉,但昨晚有很多守沙人上門來問,說是最近一段時間,他們守沙人中有很多青壯被我二叔引誘着去了山神廟,再也沒有回來,說是……被他騙到纏娘子那,被吃掉了。”
說到這兒,小女孩的頭耷拉下來,雖然她還在不了解生死的年紀,但也能感應得到家裏這兩日的劇變。
“纏娘子……”祈寒酥緩緩複述這個名號,忽然想起,溫槐序今天一早,就是說要去找那些守沙人的。
莫非,就是為了處理這件事?
她長長地“呃”了一聲,道:“你說的那個纏娘子,她有多貌美?只要是個男人就會被她勾引走嗎?”
小女孩搖了搖頭,忽然又似乎想起什麽,對祈寒酥說道:“我沒見過……不過,我今天看到一個大哥哥,他長得有、有那——麽好看!”
她比劃着,雙臂展開到極限,試圖讓祈寒酥理解她見到時的震撼。
“他路過我們村,也問過纏娘子的事,要去守沙人的駐地。”小女孩憂心忡忡道,“不過他有點太冒失了,守沙人疑心病很重,我們村的人和他們往來了這麽久,他們一看我二叔那樣,還是說動手就動手了……如果是見到他那樣的生面孔,恐怕也危險了。”
祈寒酥皺起眉,看文襄的反應,仿佛不是很擔心溫槐序獨自行動,但昨天晚上,她的确看見過對方的狀況,當時他仿佛有些虛弱。
萬一,要是出個萬一呢?
祈寒酥看了眼天色,心想無論如何,子夜之前,她得把這尊大暖手爐抱回去。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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