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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大巫 “溫長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大巫 “溫長嬴,




天蒙蒙亮時, 朝廷的人帶着一些黑色的麻袋來到了鹽江城外圍。




食腐鹫在空中盤旋,直到他們将麻袋裏的屍骸倒了出來,那些食腐鹫才紛紛飛落下來, 烏雲般聚集在不遠處, 等待放屍的人離開。




這裏是鹽江城的天葬墳場, 幾百上千年來,鹽江城人最後的歸宿。




傩師被押解出來,滿臉驚惶中, 屍骸被放出去, 食腐鹫一擁而上,不斷傳來嚼爛骨頭的聲響。




朝廷的人像是麻木了似的,一邊翻開地上的屍骸一邊記載。




“鹽江城接仙觀更新詞目其一, 承燭聖女, 看似孱弱不堪,能消耗壽命以一換十,讓一個成年人回到幼時,時長不定。死後灰化,無遺骨留存。處置之法——刀兵殺之, 或以長生燭火脹死。”




“詞目其二,藍皮書生, 對視即被蠱惑, 一旦撿拾其鞋子, 兇性大漲, 好食人。能被學宮制式硝箭重創,死後灰化,有遺骨留存。處置之法——刀兵,最好輔以硝、硫磺等淬過的兵刃殺之。




“詞目其三。”那朝廷的人轉向顫抖不已的傩師, “嗯……傩師,代巫嗣行事的傀儡,前無疆侯死營逃兵,本人并未被巫嗣血脈侵染。”




一把雪亮的刀抵在傩師喉嚨口,輕輕滑動着,只要稍微一使力,就和地上的屍骸一個下場。





“是不是還欠一條?”叢令霄拿着刀,渾然不在意傩師那哀求的目光,“以上者,但凡留有屍骨,需投與龍雀後裔兀鹫分而食,以免死而複生。”




“饒……命……”傩師哀求中,叢令霄扯下他口中塞的布條,他立即道,“別殺我,我不能死!我死了,鹽江城的人都要陪葬!”




“哦,還有花活沒整出來?說吧,還有什麽籌碼。”




傩師大口大口喘着粗氣:“我不是虛張聲勢,我死了,社火節就沒人主持祭祀了!”




叢令霄挑眉道:“你還要選女孩獻祭?”




“沒錯,巫嗣們是害了些許人命,但這是必要的!甚至……算是在做善事!”




“無可救藥,拉下去。”




“慢。”文襄的身影從夜幕中走出來,“讓他說。”




傩師咽了一口唾沫,道,“唯有經過聖女祭祀社火,燼雪湖的湖水才能喝,我死了,不出三個月,城裏的人都會活活渴死!”




聞言,叢令霄和文襄雙雙沉默。




“城主府難道沒有儲存淡水以供城裏的百姓?”




“整個鹽江城只有兩個水窖,一個在鹽場,一個在城主府。否則以城主府那幾百個人,若非拿住這‘金米銀水’,怎麽可能壓得住這滿城的惡人!”




朝廷的人聽罷過後,商量了一番,決定還是放了傩師,讓他繼續坐鎮接仙觀。




“社火節讓燼雪湖的詛泉變淡還需要什麽?”




“我一個人不行。”傩師道,“你們得幫我找一個巫祝,喚嬰姥姥說過,他就在城裏!”




……




或許是因為天色将明,觀中不祥的氣息逐漸淡去,更是一些朝廷的人馬陸陸續續進入。




他們的動作寂靜無聲,但在晨霧中走出一道人影時,卻都不約而同地退到一側躬身行禮。




“觀裏有兩個殇民,見到了不必捉拿,放他們走。”




溫槐序言罷,這些人旋即應聲,飛快地進了接仙觀內。




只是這微弱的動靜,讓他懷裏的祈寒酥醒了過來。




一睜眼,她翻身落在地上,就要往接仙觀裏跑。




溫槐序一把拉住她:“殇民飲血而生,煞意之下,見人便殺。”




不得不說年輕人就是體格好,除了臉色蒼白點兒,祈寒酥已經行動自如。




此時她回過神來,便犯了倔。




“你們要把白貍帶到哪兒去?”




“放心,我不止不會殺他,還會把他們的‘蝕歡’還回去。”




溫槐序說的篤定,轉身便往燼雪湖邊緩步走着,祈寒酥眉頭微松,連忙跟上。




“白貍拿了那口刀之後,突然性情大變要殺你,不是因為被蛾子迷了心竅?”




“那口刀上有所有殇民臨死前的詛咒,刺殺我,繼承長生燭,再用那把刀自盡,他們全族的短壽枷鎖都會煙消雲散。”溫槐序道,“他應該不算恢複記憶,只是正好刀在手裏,本能而為之。”




祈寒酥喃喃:“那把刀真就這麽厲害?”




溫槐序略一點頭,道:“沒錯,因為我也這麽乾過……飲盡一國之血的咒器,凝結千萬人的恨意,的确能殺了大巫。”




只是那時候誰都沒想到,大巫的意志凝為長生燭,也讓溫槐序變成如今的模樣。




而現在,殇民也如法炮制,以同樣的代價,試圖了結長嬴王。




想起剛才那危險的一幕,祈寒酥心緒有些複雜:“所以你就這麽把它随便給別人了?”




溫槐序半掩在陰影裏的面容轉了過來,露出一個淡笑。




“我若能放心赴死,自然用不上。可萬一不幸,醒過來後當真變成了大巫彌天,那這把要命的刀交到殇民手上,會讓我我更放心一些,他們為了接觸短命的詛咒,會不計一切代價殺了我。”




“可……”祈寒酥怔了怔,問道:“可你不是還沒有變成大巫嗎?哪有人活得好好的,連殺自己的人和兇器都安排上的。”




聞言,溫槐序盯着她道:“我倒是有點看不懂你了。聽你此言,你算是惜命之人,可又不願意走捷徑獲得長生不老,到底什麽是你想要的?”




祈寒酥也被問迷糊了,呆愣中,她又想起了這幾夜入睡前缭繞在她眼前的那萬川青綠。




只是這麽一想,她又有點慌了,仿佛背棄這座小城,抛棄鎮癡寮是一件忘本的事。




“我、我沒什麽想要的,你問這些乾什麽?”




“不夠明顯嗎?”溫槐序道,“我問這些,當然是想方設法地騙你跟我走。”




一輪金紅色的朝陽從大漠彼方升起,在黃沙上漫射出時而橙紅,時而瑰紫的光。




湖畔霞色的波光映入眼眸,讓祈寒酥不由得低下頭,帶着幾分惱意地看着地上被拖得長長的、交融在一處的影子。




“你知道我忙不開的。這城裏還不知道有多少巫嗣,我不放心把姆姆和爺爺留在大漠……那獨眼愣子看起來好兇,不知道要做什麽……對,還要澄清吳家夫婦的罪名,最後要去了結了高文躍的婚約……”




祈寒酥越是說,聲音越小。




溫槐序耐心聽完,倒也沒戳穿她搜腸刮肚找來的這些借口,一樁樁,一件件地說清楚。




“獨眼愣子是證聖學宮的人,他們來就是為了處理鹽江城的巫嗣,不清理乾淨不會離開。”




“自然,沒了巫嗣,今年的社火節也不會再選拔聖女了。”




“至于吳家夫婦,這本就是城主府沒事找事,故意施壓,只要糧道談成,放他們走只是一句話的事,真相并不重要。”




“至于那酸秀才,治好了也流口水,不在讨論之列。”




說完這一切,溫槐序微微彎下腰,探尋似的捉住她的目光。




“還有什麽讓你擔驚受怕的,一并說出來。”




“為什麽……”




“嗯?”




“為什麽非得是我?我又識不了多少字,學東西又慢,就算我跟你去了中原……你還能指望我變成什麽厲害的人物嗎?”




她語調慌亂地說了很多,溫槐序收起他那一貫看戲似的神态,認真道:




“怎麽就不行?生在鹽江城,又不是你選的,整天想着非要智慧過人,舉止得體,學富五車才配被人認可,我教過的那些小子們可從來沒這麽想過,個個覺得自己是天命之子,日月星辰該圍着他們轉……呵,一到了直面大巫長生不死的誘惑,當年立志要鏟除巫孽的誓言頃刻便忘得一乾二淨。”




祈寒酥沉默了,道:“枕仙兒。”




“嗯?”




“你被你的弟子們背叛過,對嗎?他們真的為了長生不老,把你扔到火山裏了?”




如果他每次複生都像上次一樣,那醒來在岩漿中的滋味兒,祈寒酥實在不敢想。




溫槐序的神色毫無變化:“你從哪兒聽來的?”




“聽巫嗣說的,就……随口問問。”祈寒酥移開目光,“聽爺爺說被火燒死,是世上最痛苦的死法。”




“你爺爺說的沒錯,最殘虐的處刑手段就是把人活活燒死,比那些所謂的鹵刑都要痛苦。不過……對我而言,皮肉之苦反而是世上最輕的苦難。”




“為什麽?”




溫槐序略一沉默,随口糊弄道:“因為我喪良心啊,不管這痛苦落在別人身上還是自己身上,都沒感覺的。”




祈寒酥一時竟無法反駁,思前想後,竟然古怪地冒出了一句。




“對我也一樣嗎?”




“……”




一線白光出現在了彼岸盡頭,清晨的鹽湖呈現一種瑰麗的粉色,被風拂過的波光映在溫槐序臉上,明滅不定。




他似乎要啓唇說些什麽,忽而,腳下的燼雪湖震動了一下。




“還是醒了。”




祈寒酥順着他的目光望去,他身後的燼雪湖不知何時變得死寂……或者說,哪怕有風,也吹不出一絲波浪。




她突然想起,夜裏在接仙觀中,也感到了一陣短暫的地震。




視線再落回到了溫槐序身上……祈寒酥終于想起來自己漏了什麽。




哪怕是坐輪椅,也不願意行走的溫槐序說過,燼雪湖裏有東西會察覺到他。




“枕仙兒……”




“聽。”溫槐序道,“直面過祂後,你應該能聽得懂巫的言語了。”




很快,祈寒酥就看見漂浮在燼雪湖上的浪花從湖中心起,極有規律地滌蕩開。




波浪滑過死寂的湖面,輕輕拍打在她腳邊時,一陣吟唱聲打讓他全身緊繃起來。




“二十一日後,可取水六百萬鬥。”




巫的言語經過千年更疊,已經與中原官話相通,但諸如喚嬰姥姥說話時,腔調更為古怪一些,遣詞造句也幾乎不用典故。




祈寒酥吞咽了一下,幾乎是本能地就要後退,下一刻,卻被溫槐序一把拉住,牽着她就向湖中走去。




她的驚怒還未形成怒喝,就卡在嗓子眼。




她看見了蒸騰的雲澤中,有人在起舞。




對方帶着三只眼的羊頭骨面具,手中拿着雨棍,每走一步,就“沙”地發出一陣落雨聲。




“更久遠以前的太古之年,大巫曾經以祈雨為生,有大巫在,時人不知何謂旱澇……而後來,在無數信衆歸附祈禱中,大巫成了人間的神明。”




所以那個曾經祈雨的神明,怎麽會變成飲血長生,奴役萬民的東西?




仿佛是看得出祈寒酥的疑問,溫槐序道:“祂活得太久了,站在高處俯視芸芸衆生,以至于忘了自己登天的來意。這就是長生不老的詛咒,任何一個得到它的人,都會逐漸糜爛。”




蒸騰的蜃氣中,大巫停止了祈雨,轉過身來,身形逐漸變長,面具下的笑容殘忍而猙獰。




“溫長嬴,我聽得見你的腳步聲。”




“……”




“你曾立誓,一旦在我埋骨之泉踏足,便要解開一部分困死在長嬴之國的孤魂。可你……”祂發出了一陣輕笑,“你好像剛剛蘇醒,承受得住你故國之人的怨恨嗎?”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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