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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如雪 “別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如雪 “別看。”




一個呼吸間, 祈寒酥的小腦瓜子飛快運轉起來。




她剛剛當了朝廷天字第一號欽犯的從犯,現在被害人就突然坐在了自己旁邊。




問,她應該怎麽解釋自己窩藏殺手的動機?




就在她不知如何開口之際, 就見溫槐序遞過來一瓶藥。




祈寒酥:“毒藥?”




溫槐序:“解藥。”




見祈寒酥一臉不解, 溫槐序淡淡道:“你該不會以為這麽多人圍捕, 他們放的箭上不會淬毒吧。”




“……”




“有沒有受傷?”





“沒有。”




“那還我。”




祈寒酥卻立即把藥塞進衣服裏頭,對着溫槐序擠出一個笑:“送人的東西哪有收回的道理。”




溫槐序的目光上下掃視:“留着應該不是給你自己用的吧。”




短暫的對視中,祈寒酥先挪開視線, 稍顯心虛道:“人家畢竟背着我跑了幾十裏地, 傷得已經很重了。”




話說到這份上,祈寒酥也猜到溫槐序應該是知道自己是自願跟百裏悲聲逃離的事了,要不然這烏雲莊早就有人來圍捕了。




一聲輕冷的嗤笑中, 溫槐序道:“傷重?對一個殇民而言, 一點皮肉傷便故作柔弱,這叫矯揉造作,虧你還樂得上鈎。”




祈寒酥背後立即出了一層冷汗,撐着坐下的原木一點點往溫槐序那邊挪,直到靠在一起, 才拿肩膀輕輕地碰一下他的。




“生氣啦?”




溫槐序垂眸道:“豈敢?哪兒能和你一樣,天天這麽大氣性, 找到機會就想跑。”




說到底, 還是在怨上次的事, 不過, 也确實把姿态放低了許多,至少不是派人來拿她。




祈寒酥忽然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小小的雀躍。




自從來了禹陽,一重又一重的宮牆,一座又一座的宮殿, 總讓她覺得溫槐序忽然離她很遠很遠,但現在又不一樣了。




“真不生氣啦?”




村落燈火寥落,溫槐序擡眼看着天邊薄雲後朦胧的月色,好半晌,才慢吞吞地回答。




“至少你這次沒想着跑太遠。”




做好了被懲罰的準備後,祈寒酥也沒想到對方會把身段放得這樣低。




就像……這個坐擁四海的人,是真的害怕失去她似的。




“我并不是想從你身邊逃開……我只是……”祈寒酥低着頭道,“我只是想知道鹽江城裏發生了什麽,還有誰活着。”




“沒有人了。正如我之前所言,一場天災埋葬了它,就像一千年前,大巫懲罰我的故國一樣。”




祈寒酥閉上了嘴,下一刻,她倏然感到鼻尖有一股寒意傳來,緊接着,眉梢上也不期然地迎來了一片細小的冰晶。




她莫名感到驚懼,随之而來的,就是每逢子夜,體內倏然産生的砭骨寒意。




溫槐序握住了她微微顫抖的手,掃掉她發上的雪花。




“別怕,和大巫的天罰不同。這是四季當時的雪,有這樣一層雪,來年才會豐收。”




随着他的話語,祈寒酥慢慢放松下來,很快,就聽見帶着自己前來的邱婆子樂呵呵地拍着手。




“下雪啦~下雪啦!”




邱婆子很開心,不知從哪棵樹上薅下來幾個自然風乾的柿餅,拖着腿靠過來,想要和他們分享。




“姐姐吃,哥哥也吃。”




祈寒酥苦笑一聲,卻見溫槐序看着柿餅,面露回憶之色。




“我記得這裏,當年應該是個點心鋪子,是叫……”




“叫祥雲喜餅!”邱婆子突然接口道,“哥哥,你可有陣子沒來了!”




溫槐序怔了怔,繼而朝着她微笑:“是啊,好些日子沒來了。”




祈寒酥剛咬了一口柿餅,神色錯愕地看着邱婆子,随後目光才轉移到了溫槐序臉上。




這一瞬間,她才真切地感到了何謂歲月飛逝。




或許在當年,同一個地方,路邊看鋪子的小女孩曾見過他,幾十年過去,她已經走過漫長的大半生,眼前的人卻還是一樣長生不老。




這麽想着,她突然也覺得,口中的柿餅卻越嚼越澀。




溫槐序似乎毫無所覺,有些熱絡地同邱婆子談笑如常,仿佛對面的還是當年道旁的小女孩。




“我記得你家,過往的旅人總要在你家讨上一碗橘皮茶。”




邱婆子撓了撓頭,枯瘦的臉上擠出一個笑:“現在沒有啦,好像……好像是官府的人來,一把火燒完了,滿山的橘子杏子,都做了炭了。”




“為什麽?”祈寒酥脫口而出。




“他們來莊子上找妖孽,會呼風喚雨的妖孽。”邱婆子呆了呆,慢悠悠地繼續道,“可是,莊子上的妖孽她不吃人呀,還會保我們風調雨順,每年都能收獲滿山的果子呢。”




被朝廷圍剿的、會呼風喚雨的妖孽,很顯然,這烏雲莊幾十年前,曾有一個巫嗣。




祈寒酥轉念間,就想到了自己的“考題”。




“你見過那個妖孽?他長得什麽樣?”




邱婆子陷入了回憶,緩緩轉向祈寒酥:“她……她和你一樣漂亮,誰也不知道她從哪兒來,那一年莊上荒了,皇帝爺爺要蓋高樓,不給發糧種,莊上的人就把牲畜給她,讓她宰殺之後跳起舞來,天上就下起雨來。”




“那她現在……”




“沒有現在了,當年就吞簪自盡了,朝廷的人找不到她的夫君和孩子,只能把莊子上的人趕出去,再一把火燒了,祥雲莊就變成了……烏雲莊。”




說着,她又癡怔起來,看着眼前廢墟似的老家,還有遠處依稀飄着煙霧的枯朽山林,嘴裏喃喃個不停,也不知在說些什麽。




“聽上去那位‘妖孽’好像沒作惡,為什麽朝廷的人要趕盡殺絕?”祈寒酥問道。




“求雨是巫朝早期時幫助黎庶耕作的術,能和天象溝通,她口中的‘妖孽’至少是一位巫祝。而巫祝能讓水源化作詛泉,源源不斷地産生巫嗣,是以自古以來,朝廷都是寧殺錯不放過。”溫槐序解釋道。




聽邱婆子所言,雖然是很久以前的老賬了,現在聽來,還是讓人心緒複雜。




一個只是求雨沐澤百姓的巫祝,最後也還是被朝廷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溫槐序。”祈寒酥撐着下巴,往他那邊靠了靠,“巫嗣裏就真的沒有一個好人嗎?”




“有。”




“但你還是會說,被他們殺掉的好人更多,對嗎?”




溫槐序側頭看着她,平靜道:“你還沒到需要這麽懂事的年紀,對世間的善惡取舍,不必想得太深。”




提到年紀了,祈寒酥又多少有點不服,烏玉似的眼睛從他沒有絲毫暮氣的臉,挪到垂蕩在他腰間微卷的長發上。




溫槐序的頭發很好摸,每次伸手,發絲會像水一樣從指縫間流走,那種微涼又柔順的觸感總是讓她忍不住一捋再捋。




“好玩嗎?”




“好玩。”




祈寒酥讪讪抽回手,半空中又被捉了回去,連帶着整個人都往他那邊扯了扯。




溫槐序握着她的手指貼到自己的臉頰側:“喜歡的話,你應該從這兒摸。”




有點過了。




祈寒酥的餘光掃過村落遠處走親訪友回家的人影,又有點退縮。




“改天吧,有人。”




“酥餅,我不怕別人知道,所以你也不用怕。”




他的語調仍是溫溫淡淡的,唯有那雙攝人心魄的黑眸稍稍變得狹長,仿佛就在這個當下,他想說破點兒什麽。




對此祈寒酥再難保持她雲遮霧繞的懵懂,嘴角那幾縷試圖蒙混過關的笑紋逐漸顯出幾分楚楚可憐地狼狽。




“溫槐序,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說完,好似上天回應了她的祈求似的,遠空的夜幕中,陡然竄出了一道劃破夜空的煙火。




盡管煙火很遠,寂靜的烏雲莊還是從各個屋舍籬笆處傳來雀躍的歡呼。




祈寒酥立即轉過頭指向夜空:“你看,那邊——”




“別看。”




雪突然大了一些,細小的冰晶落進祈寒酥略顯呆滞的眼眸裏。




她來不及體會唇上的柔軟,只從溫槐序半垂的眼眸中看見了煙火。




……




她沒有躲。




她是願意的。




百裏悲聲從毒患中醒來,循着痕跡找到這邊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




一種珍貴之物被竊據的惱火猝然燒了起來,燒得他四肢百骸中所有的傷口都在隐隐作痛。




其實他記得的,只是恢複記憶的那一瞬間,族群的使命讓他強行壓下了鹽江城包括她在內的一切。




直到今天前,他還抱着一些僥幸,覺得一切結束之後,會有那麽一天,祈寒酥突然想起來鹽江城中那場未完的婚禮。




但現在不一樣了,她被偷走了。




剎那間翻湧的殺意幾乎令百裏悲聲身後的蝕歡咯吱作響、渴飲人命,然而就在他的手握上刀柄的瞬間,他看見了垂落在自己肩側的頭發變白了一縷。




百裏悲聲的殺機陡然冷卻下來,如墜冰窟。




這種症候在殇民身上只意味着一件事……壽元開始枯朽了。




他的族群就是這樣,會在菁華正茂的某日,突然間衰敗,接下來的一年半載中,烏發轉霜,壽盡而亡。




百裏悲聲是族群中血統最純粹的,這本就是他既定的命。




緩緩順着一株落滿了雪的枯木坐下,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恨——他恨溫槐序體內的巫奪走了他的壽命。




……




祈寒酥是天亮時才回到邱婆子的老屋的,她趕了莊子上的早市,酒釀餅、黃米粥、小鹹菜還有傷藥……大包小包地拎了回去,看完百裏悲聲時,卻發現他醒着。




只是臉色看上去蒼白異常,竟比昨夜的情況更差一些。




祈寒酥斷定這是朝廷的毒箭所傷,心下慶幸,把藥拿出來坐到炕桌邊。




“朝廷的人暫時不會追來了,你答應我的事可以以後慢慢說,先把身子養好。”




百裏悲聲定定地看着她,音調有些虛無。




“就現在說吧。”




“可是你……”




“還記得嗎?你的母親,叫丹若。”




祈寒酥渾身一震,手中的藥碗不自覺地摔落在地上。




作者有話說:




這個白學現場,它就是爽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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