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裁衣 “這麽好的料子,該……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裁衣 “這麽好的料子,該……
“咩~”
羊駝馱着包袱,不滿地跟在了鎮癡寮的小東家和長工身後,仔細一看,它呲着牙,兩個蹄子磨蹭在地上,不情不願地被拖着走的。
路人紛紛側目,牽羊駝的白貍絲毫沒察覺到自己有問題,只覺得周圍人的目光如芒在背,一路上都低着頭不說話。
不過好在到裁縫鋪的路程不長,很快,就聽見他的小東家熱情地和一個鋪子前下棋的兩個老人打招呼。
“吳師傅,康爺爺,下棋吶。”
“是酥餅呀。”康掌櫃正遭十面埋伏,見了酥餅來,向對面的吳師傅笑呵呵道,“老吳你看,生意上門了,今天就暫休兵戈吧。”
“等等!”吳師傅一把薅住他悔棋的手,“今早是誰說下不過殷老那個瞎子,求我來練兵的?今天這局必須下完!”
康掌櫃:“你這怎麽做生意的,讓客人等着,真好意思。”
“你不也把酒館扔給一個小丫頭片子?”吳師傅朝着店裏大叫一聲:“當家的,來熟客了!良心點兒,十一折!”
話語一落,鋪子裏閃電般飛來一把剪刀,旋轉着掃過吳師傅的耳朵,朝着酥餅就砸了過來。
“砍腦殼的!讓你看店你下棋,給我進來!”
對此酥餅也習慣了,正要擡手去接,卻見白貍出手更快,淩空一把捉住,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時,便反手甩飛镖似的釘在了店門上,其力道之深,直接把門框都釘穿了去。
康掌櫃:“唷。”
他正想問點兒什麽,就見吳師傅擡起棋盤催促道:“走走走,母老虎發飙了,咱們去你店裏下。”
說着,便拐起康掌櫃,旋風似的卷走了。
“酥餅~中午來店裏吃飯哈~”康掌櫃道。
“好嘞。”酥餅拍了拍白貍,安慰道,“沒事兒,吳大奶奶家就是這樣的,習慣就好。”
說着,這裁縫鋪當家的吳大奶奶就捋着袖子殺了出來,兇橫的視線掃過店門外,沒發現丈夫,又落到酥餅身上,這才緩了緩。
“哎呦,你看我這脾氣。祈丫頭想量身段是吧,丹若大夫早交待好了,來,進屋吃個旱棗。”
祈寒酥從羊駝背上把漠蠶紗拿下來,讓白貍把羊駝栓好,便帶着他進了鋪子。
吳大奶奶掃了掃椅子上的灰,把一碟旱棗乾塞到酥餅手上。
“祈丫頭想量身段是吧,丹若大夫早交待好了,就是不曉得你什麽時候來,我先找尺子給你量着啊,哎一轉眼你都到嫁人的年紀了……”
祈寒酥眼見被誤解,連忙把白貍推過來:“不不不,今天不是給我量的,是想給他做一身兒衣裳。”
吳大奶奶見了白貍,眼中瞬間精光直冒:“喲,真是好眼光啊,我當年在茶棚怎麽就撿不到這樣俊俏的小郎君。”
“姨。”酥餅無奈道,“您誤會了,他不是高秀才,是我們家長工。”
吳大奶奶了然地笑了笑,湊過去低聲道:“明白了,你娘怕你受欺負,還特地找了個精悍漂亮的,打算一起嫁過去給你做小?”
白貍:“……”
酥餅徹底沒轍了,打開包袱露出裏面流光溢彩的漠蠶紗。
“是這樣的姨,我不打算成婚了,是來退貨的……”
她簡單說了一番,吳大奶奶嘆了口氣:“真是傻孩子,還這麽年輕,何必窩在大漠裏受苦。我們這把年紀要不是沒得選,早就走了。”
她慨嘆不已,讓二人稍坐,便轉去了後面選料子。
“小東家,她為什麽說,沒得選?”
祈寒酥渾不在意道:“我沒去過中原,聽爺爺說,如果一個人喝慣了鹽江城的水後再離開大漠,就喝不慣了外面的水了。”
“水?”
“嗯,每年都有一些人,逃離了鹽江城,去到中原。可沒過多久,就又從四面八方回到大漠,渴死在路上,仿佛只有這裏的水才能解渴一樣。”
“那你……”
“這就是另一種說法了,離開鹽江城時越年少,越不受這種水土詛咒的影響。所以有女兒的人家往往會選一個外地的入籍嫁出去,至少安家落戶時,不會被人當罪民看。”
她說着,手指頭掃過一件青綠色的布料,不由得頓了頓。
那一日乘着龍雀靠近大漠邊境後,她便發現自己變了,無論再怎麽告訴自己那是一場不可追的夢,那片無邊無際的青綠也始終盤桓在腦海。
她每天晚上都想,置身于芳草紛飛的林木間,是什麽樣的感覺。
睜開眼在想,閉上眼也在想。
更可惡的是,溫槐序沒有再催她什麽,好似很自信地在等她先開口。
“……砍腦殼的枕仙兒,一定是給我下咒了。”
祈寒酥越想越覺得生氣,這時,一只小手忽然從旁邊抓住了她。
“不買不要捏,捏壞了,阿姆會打我的。”
祈寒酥擡頭一看,只見櫃臺下面站着個皮膚瓷白的小娃娃。
他大約八九歲的樣子,脖子和手腕上都戴着銀圈,生得玉雪可愛,十分安靜,和街上那些游蕩的孩童全然不同。
吳大奶奶從後面轉出來,說道:“這是我前天剛從傩師的法會上領養的,昧兒,叫姐姐。”
這個叫昧兒的孩子不叫,就這麽就這麽死死地盯着祈寒酥,眼睛完全不眨動。
祈寒酥被看得起了雞皮疙瘩,轉頭問道:“姨怎麽想起領養孩子了?”
“這不是年紀大了想養個娃兒送終嘛。”吳大奶奶把昧兒打發到後面去,壓低聲音道,“聽人說,這孩子的生母是從茶棚那買的女臘肉,她主家見長得周正,就收房了。哪知道懷了之後,找傩師算命,說是胎裏帶焦渴病。”
祈寒酥神色微變,在鹽江城出生的孩子,胎裏一旦帶了焦渴病,就注定了很難養大。
“她主家就不要了,又說她偷漢子,丢去了傩師那出家,沒多久女人就吊死了。不過吓人的是,女人被擡去亂葬崗的路上,這孩子居然出生了。”
“啊?”
“因着這般身世,七八年沒人敢領養。前天我又去傩師那求子,這孩子突然就從姥姥像後面爬出來拉着我的衣服叫阿姆。”吳大奶奶嘆了口氣,“也不曉得為什麽,反正當時就那麽心一軟,稀裏糊塗地就給抱回來了。”
“沒事兒,姨,我也是被姆姆從外面撿回來的,都不曉得生母是誰,也不耽擱過日子。”
吳大奶奶笑道:“也是,來小夥子,這兒剛好有一件成衣,布料厚實得很,是茶棚那兒的人定的,你來試試,穿的上就便宜給你了。”
這衣裳連帶着肩甲護腕是一整套,看起來不像是乾粗活的人穿的,倒像是臘肉獵手們的打扮。
祈寒酥拿着衣服比劃了一下,發現正好合身,問道:“這是別人定的吧?我們就這麽要了,合适嗎?”
“合适,怎麽不合适。”吳大奶奶道,“下了訂金又沒按時來取,多半是死了。你要是不要,這套衣裳就要砸我手裏了。算你便宜點,怎麽樣?”
祈寒酥瞥了白貍一眼,點點頭讓他去店裏更衣,随後就拿出自己帶來的漠蠶紗。
吳大奶奶直嘆氣:“城主府也未必用得上這樣好的料子,放中原都能值一套三進的院子了,何必呢。”
“不妨事的,反正也用不上,不如換成錢買藥材。”
吳大奶奶沒辦法,只能去後面取錢。
就在祈寒酥靠在櫃邊等候的時候,一道驚怒交加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祈寒酥!你怎麽還敢出來?!”
酥餅頭都沒回就知道是高文躍來了,小臉微冷,剛要回眸,就瞧見門口還站着兩個人,其中一個更是朝廷走狗。
啧,是那個地宮裏命硬的話痨。
“呀,祈姑娘。”王飲絮沒想到能在這街頭遇到祈寒酥,提着裙擺走了進來,露出了微笑,“聽秦教頭說你沒有随他們回來,正想着打聽一下呢,你就……”
“小姐!”祈寒酥不想再和朝廷的人扯上關系,忙打斷道,“真巧啊,沒想到你也來逛街。”
但是她打斷晚了,原本百無聊賴的叢令霄已經聽到了那半截子話,迅速轉過來看向店裏。
“喲,小姐來了,小店今兒真是蓬荜生輝呀。”吳大奶奶喜氣洋洋地出來,“您是想取衣裳,還是訂做新的?”
“都要的,不過今兒是陪貴客閑游,恐怕不能耽擱太久,就先取成衣吧。”王飲絮道。
孰料叢令霄突然出聲:“你辦你的事,我不着急。”
說完,目光就掃向一側的祈寒酥。
“多謝叢公子體諒了。”王飲絮含笑望向祈寒酥,“祈姑娘今日也是來做衣裳的嗎,我在這兒倒是存了幾件襯膚色的料子,都是你們西城見不到的。要不要一道訂了,就當是小小答謝一番。”
“謝謝你的好意,其實我是來——”說着,祈寒酥的目光轉向櫃臺上的漠蠶紗。
王飲絮的眼裏頓時露出驚豔之意,很快,她意識到什麽,不可置信道:“這漠蠶紗是你的?”
祈寒酥點了一下頭。
王飲絮輕輕皺了一下眉,有些不快,她剛才放言說讓祈寒酥去挑塊好的料子,但這件漠蠶紗一出,倒顯得她的料子有些拿不出手似的。
“這麽好的料子,該不會是做嫁衣的吧?”
祈寒酥正要否認,卻聽見高文躍驚叫了一聲。
“啊,原來你還沒死心啊……”
他原本以為經過上次城主府的那一場沖突,祈寒酥怎麽也得和他斷了,但萬萬沒想到,對方居然悄悄到裁縫鋪拿漠蠶紗做起了嫁衣。
……看來她是真的很想嫁給他做正頭娘子。
一瞬間,看着低着頭的祈寒酥,還有旁邊仙子似的王飲絮,高文躍的心有點亂。
一個是苦苦糾纏的癡心少女,一個是知書達理的高門千金,真不好選啊。
祈寒酥已經解釋到麻木了,懶得再和這些人糾纏,“這塊料子我已經退了,小姐如果喜歡,可以找吳大奶奶買。要是沒什麽事的話,我就走了。”
叢令霄瞥了一眼,插嘴道:“确實是好東西,宮裏的貢品也找不出這樣的,放禹陽的繡莊裏只怕會搶破頭。”
“這……”王飲絮剛要溢出口的推辭咽了下去,便叫住了祈寒酥,“這樣吧,馬上社火節就要到了,祈姑娘既然來了鋪子,總要置辦一身新的。你我身量一般,不妨就讓我送你一件如何?”
白貍怎麽還沒換完?
祈寒酥有點焦躁,但已經被人拉進了後面的屋子。
叢令霄找了椅子坐下來,一碟棗乾擺在手邊,順手拈了一顆丢進嘴裏。
“你們城主府的人恨不能眼睛長在腦袋頂上了,怎麽會欠這一個小丫頭的人情?”
“欠的何止是人情啊……”高文躍帶着一絲莫名愁緒。“有些情太沉重,是還不完的。”
叢令霄:?
作者有話說:
叢令霄:這個b在說什麽呢?……【漠蠶紗】漠蠶成蟲前在蛹的狀态就被,破蛹成蟲會變成蛾子,存活率極低,但這個世界觀存在巫,能施展一些生命巫術,使漠蠶以行屍走肉的形式繼續存在,喚嬰姥姥的幻術就是借用操縱漠蠶蛾施展。漠蠶紗參考文物中的素紗禪衣,不得不說老祖宗的東西精美到讓人咋舌的地步,那麽久遠的文物,經歷古墓的埋藏,迄今在燈光下還能照出星光一般的色澤,大家逛博物館的時候可以仔細觀察一下。請個假,後天(27號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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