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0章 第 90 章 “長嬴王到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0章 第 90 章 “長嬴王到
“叢公子, 你我婚事,一定要在外客面前講嗎?”
就……怪尴尬的。
祈寒酥貼在屏風後面,越是回想, 越是腦袋疼。
她私心裏絕不想摻和別人的恨海情天, 但無奈兩個人都和她多少有點關系。
一個是鹽江城的故人, 一個是居心不良的學長。
偏偏學長還一巴掌按在屏風邊上,作勢要推開一睹她這個外客。
“我倒要看看是什麽外客。”
呼啦一聲,叢令霄只來得及看見半個錦繡背影, 一把團扇就将他隔開。
“且慢。”
一把團扇隔開叢令霄的視線, 王飲絮靠過來,迫使叢令霄退開兩步。
“人家在更衣呢,叢公子怎好如此無禮。”
叢令霄陰着一張臉, 驀然發出一聲輕嗤:“不管是誰, 正好做個見證。你我之間絕無可能,開出條件,見好就收,別弄出些不必要的麻煩,到時候大家面子上都難看。”
王飲絮輕笑一聲, 仿佛等的就是這句話。
“那我就長話短說了。我剛得天眷不久,陛下便賜我一州之地作為封邑, 想來就算朝廷同意, 長嬴王也不會同意。”
“你倒挺有自知之明。”
“天子之賜, 我不敢辭。所以我希望由丞相替我開口, 将那一州之地,改到禹陽城郊,一亭一鄉,便知足了。”
祈寒酥在一旁聽着, 只覺得王飲絮變化頗大。
曾經小小的鹽江城裏,只想着靠婚嫁離開大漠的柔弱女子,如今也能高談闊論起權力征伐的事來了。
離開大漠的這小半年,她經歷了什麽?
“說辭我已經想好。便說從烏雲莊至停湖一帶,有白狐祥瑞現世。将這一帶連同附近黎庶皆賜給我,就地征辟民夫,修築長生臺,為陛下祈福。”
叢令霄面無表情道:“為什麽要那一帶?”
“自然是為了報叢公子引薦飲絮給陛下的恩情。”王飲絮語調一轉,近乎殘忍道,“如今誰不知冰炭局拉着丞相府的大旗壓榨下屬炭窯工,長嬴王正愁找不到把柄向貴府開刀。把那些冰炭局相關的百姓賜給我,我保證他 們一個都不會活着服完徭役。”
祈寒酥驀然瞪大了眼睛,幾乎不可置信地望向屏風後那條婀娜的人影。
王飲絮敢當着她的面說這種話,說明她就敢做。
要麽把無疆侯憤憤不平的一州之地給她,要麽烏雲莊的百姓要遭難。
“誰告訴你丞相府怕長嬴王?”叢令霄語帶諷刺道。
“那我就不清楚了,這也是陛下的意思。長嬴王強勢逼宮,陛下更需要丞相站在天子這邊,大家做朝臣的,同舟共濟,這條船才不會翻。”
同舟共濟?
祈寒酥這才明白過來為什麽王飲絮非要當着她的面說。
她的身份代表了無疆侯府,恐怕是王飲絮想同時拉攏丞相府和無疆侯這一文一武兩大勢力,才并不回避她。
但王飲絮似乎沒料到,自己不止是無疆侯的義女,還是鹽江城的故人。
怎麽辦?繼續裝傻,別摻和進去嗎?
祈寒酥覺得這可行,然而她的腦袋裏,還是不可避免地浮現出烏雲莊的雪夜,那個癡傻的邱婆子。
那天晚上,溫槐序拉着她難得說了一些閑話。
作為長生者,身邊的一切世易時移,往往一覺醒來,交心的朋友都變成了黃泉枯骨。
可邱婆子是個意外。
祈寒酥都能想象得到,某個夏末的時節,他路過這山花爛漫的村莊,偶然在一家喜餅店歇腳,和看店的小女孩淺淺交晤,那短短的一面,竟能在幾十年後,還留在原地,還留在邱家的小女孩的心裏。
那時祈寒酥好像明白了為什麽溫槐序這個沒有什麽親朋好友的人,會這麽、這麽執着地要滅絕巫嗣,守護大夏。
他放不下,萬一很多年後,當年道旁對着他笑的孩子們……過得不好呢?
巫嗣,天災,戰亂……還有眼前的,朝廷傾軋,随便哪一個,碾碎那些泥土裏的百姓,就像碾死一只只螞蟻。
……
“荒謬。”
聽了王飲絮的提議,叢令霄毫不留情地開口諷刺。
“長嬴王越過天子鞭笞群臣,你又有幾條命相陪?還是說,你當炎庭法士是瞎的?”
王飲絮卻自信滿滿地看向屏風後。
“關于這個,我想侯府這邊,至少也會同意的吧?”
叢令霄一滞,下一刻,只覺得屏風後一縷青煙袅袅傳出。
一個輕靈的身影手執博山爐現出身形。
“帝姬的意思我明白,陛下要封給帝姬的封地,的确對無疆侯意義非凡。但無論是無疆侯本人,還是我,都不會同意,也不允許。”
“你……”“你……”
兩道意味不明的聲音同時發出,叢令霄錯愕地看着從屏風後轉出來的祈寒酥。
此刻她素面朝天,眸色清冷,對他們之間的交易顯得冷淡非常。
“我見屏風後有一些熏衣香料,随手一調,驅一驅這屋子裏的‘血腥味’,二位沒意見吧。”
叢令霄:“你誤會了,我跟她不是……”
“你……你叫什麽?”
祈寒酥轉眸望去,果然,王飲絮按着額頭,露出了痛苦之色。
是喝下刮骨茶後,強行回憶過往的症候。
“我叫祈寒酥,帝姬知道的,無疆侯的義女。”
聽到這句話之後,王飲絮那張精致的面容微微扭曲起來,她一步上前,抓住祈寒酥肩上的衣料。
“不,你不是!你是……”
短暫的空白後,她臉上浮現出迷茫,緊接着突然腿一軟,滑坐在地上。
“她怎麽了?”叢令霄問。
“沒什麽。”祈寒酥晃了晃手上的博山爐,往嘴離塞了一片薄荷葉,“我給她下毒了。”
叢令霄:“哦……啊?”
祈寒酥:“你也別站着,坐那吧,我也給你下了。”
叢令霄這才感到一陣慢慢擴大的暈眩感,緊接着,就看見祈寒酥拔下釵子,拿出一個身上的小瓶蘸了些什麽,給王飲絮的某個xue位刺進去。
毒煙放倒人,毒簪下毒。
目睹了這一切的叢令霄眼前一黑,在祈寒酥拉起他的手也打算給他來一針時,不禁虛弱出聲。
“你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一定要當面作案嗎?”
祈寒酥:“宮禁之中高手無數,我怎麽打得過。只怕我好好說了,你們就不讓我紮了。”
叢令霄不可置信地看着祈寒酥用最慫的表情說着最狠毒的話。
“為什麽!”
祈寒酥好整以暇地坐起來:“我不能坐視你們沆瀣一氣戕害百姓,只能先下手為強,反正過了宮宴,只要你們別提出修那什麽臺,我就給你們解毒。”
話說到這裏,叢令霄眼神已然麻木了,好半晌才憋出來一句:“你哪兒來的這手藝?”
“托學長的福,這段時日多少想起來一點兒老家的家傳手藝,至少在禹陽城內,除了我無人可解毒。”
王飲絮此時緩過神來,看着自己xue位上那細小的、泛着青色的血孔,深深蹙眉:“我不明白,我和你……應該并無恩怨,為什麽要為了區區一些小民得罪于我?”
她以前并不是這樣的。
雖然也會眼高于頂,但不會這麽殘忍,輕易将那許多人命挂在嘴邊。
祈寒酥面無表情地看向她:“這不是得罪,是問罪。”
……
宴上。
夜幕降下,宮燈升起,絲竹鼓樂在殿中如風中蠶絲般缭繞着每一個與會權貴。
“看,那是無疆侯吧,怎麽一個人獨飲?”
“自從嘉禾帝姬死後,他一介孤臣,哪年不是如此?”
“說到底在這朝中混,多少還是要抱一棵大樹才好度日。不然像他那樣,空有軍功,無饷養兵,也是難過。”
不多時,這些竊竊私語者陡然一滞。
只見側廊下,三個姿容驚豔的年少者比肩而至,走在前面的一男一女雖然臉上各懷心事,卻也還是吸引了絕大多數人的目光。
“那不是陛下新封的帝姬和丞相公子嗎?難道說陛下賜婚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他們身後的那位少女是誰?生面孔啊。”
跟着他們到了宴會上,祈寒酥立即走向了獨飲的無疆侯。
無疆侯瞥了一眼走向宗室上首位置的王飲絮,,扭頭問正在剝橘子的祈寒酥。
“你怎麽會跟他們一道過來?”
“面聖後遇上,索性一道過來了。”祈寒酥塞了片橘瓣進嘴裏,“義父別擔心,我們現在關系處得可好了。”
無疆侯又不禁看向對面的宴席,只見叢令霄死死盯着這邊的祈寒酥,視線之灼熱,讓人不适。
無疆侯更憂慮了。
“義父有句話想說。”
祈寒酥:“您說呗。”
無疆侯:“女子如水,水在池中,無魚則水不活……”
祈寒酥:“什麽意思?”
無疆侯:“我想讓你多養幾條正經點兒的魚,什麽半瞎的,老不死的,最好都別要。”
祈寒酥聽懂了無疆侯的明示,哭笑不得。
“我還沒想那麽遠呢,再說了,我又不貪,一個就夠了。”
她說得真心實意,無疆侯卻有點着急,渾然不覺他年輕的時候天天在背地裏罵文襄禹陽魚塘王的過往。
養女兒了才知道,孩子太老實,談情說愛上會吃大虧。
“這怎麽能夠。你別看那些家夥一個個人模人樣的,肚子裏的黑水能淹死十七八個你。要不你看那邊,那麽多今科舉子,有沒有中意的?”
祈寒酥無奈地笑笑,轉頭朝着無疆侯指的方向望去,只是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就發現一張熟悉的面孔。
非常熟悉,看到了拳頭都有點癢癢的。
呃,誰來着?
……
另一邊,一如既往受歡迎的叢公子瞬間就覺察到了祈寒酥探頭探腦向末席的異狀,順着她的目光望去,卻見高文躍畏畏縮縮地坐在角落裏。
拖了這麽久,還是讓他們見上了嗎?
一時間,叢令霄心裏五味雜陳。
說到底,抛去那些算計,他也一度自我唾棄過為什麽非要在別人的姻緣裏從中作梗。
但要讓他坐視祈寒酥一廂情願地走向一個酸腐書生,于他而言,不啻于月墜花折。
與其如此,花為什麽不能折在他手裏?
但是他又很明白,自己只有虛情假意,還想要別人的真心,實在是想太多了。
“叢公子,待會兒會有今科舉子禦前獻詩,您可有保薦的人選?”負責宴會的官員悄聲道。
這是在天子面前露臉的大好機會,若到時候榜上有名,往後定然官運亨通。
叢令霄慢飲了一口酒,對面祈寒酥那執着的神情納入眼底,辛辣的酒液淌入喉嚨,如同毒漿入了肺腑,燙得他五髒俱焚。
“高文躍,讓他去吧。”
他深知高文躍的本事,才不配位,掃了天子的興致,下場可想而知。
此時,一道高聲唱喏——
“陛下駕到。”
在場賓客頓時一靜,紛紛躬身下拜,視野中只見一道錦繡衣擺高居正位,不知是誰帶頭,衆臣齊聲開口。
“臣等拜見陛下,願陛下龍體康健,元日萬福。”
下一刻,卻是一道女聲自上而下傳來。
“衆卿平身。”
祈寒酥跟着擡頭的瞬間,就看見穿着一身男裝的鄧皇後正站在正中央,人群中有人短促地驚訝了一聲,一時間,期待的、皺眉的,群臣的态度不一而足。
随後,一聲清脆的拍掌從旁側響起。
依然是一副女子宮裝的皇帝緩步踏出,神采奕奕。
“好,好,好,皇後還是這般風趣。來來來,今日算是半個家宴,博衆人一笑,共飲,共飲!”
鄧皇後笑道:“陛下,既是家宴,是不是還少了一人?”
皇帝臉上的笑意淡了淡:“祖皇叔忙于清剿巫嗣,應該是來不了。至于朕,打算明日就回停湖朔宮……”
皇帝緩緩地坐了下來,馬上,又有第二道聲音傳來。
“長嬴王到——”
所有人的視線“刷”一下掃向入口。
只見燈火搖曳處,一道身影慢悠悠地踏入宴中。
是長嬴王。
在場的唯有上了年紀的權貴們才能感受到那種驚懼感。
大夏皇族不死的砥柱,如仙亦如妖。
但在年輕一代眼裏,長嬴王又有所不同。
秾纖合宜的長相,氣定神閑的姿态。但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宛如畫中仙君般的人物,口中吐出的言語,卻是驚世駭聞。
“明日不必回你那別宮了,有巫嗣盤踞其中,我已經把那停湖朔宮燒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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