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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焚心 “保重,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焚心 “保重,我




兵荒馬亂的城內, 人們不斷搬運沙袋把砰砰作響的城門堵住,可饒是如此,城牆外傳來的慘叫和咀嚼聲仍叫人不寒而栗。




鹽王爺指揮着衆人, 直到看見一個人影, 立即叫人抓了他來。




“傩師, 你剛才到哪兒去了?”




“剛才?”傩師眼下并沒有戴面具,道,“對對對, 我剛剛去為大家請示神谕, 晚了一步進城。”




一聽他這麽說,城裏居民紛紛圍了上來。




“傩師,您說說眼下到底怎麽辦?!”




傩師深吸一口氣, 道:“社火中斷, 神靈大怒,降下這般災劫……如今只有兩個法子。”




衆人期待的目光下,傩師清了清嗓子。




“其一嘛,就像二十七年前那樣,請鎮癡寮的丹若大夫再次出手, 找上百名勇士護送她出城往鹽場的淡水窖中投入毒物。”





衆人聞聲大怒:“怎麽可能再請那個妖婦!且不論她之前做下的惡事,今日要不是她女兒出來搗亂, 早求得淡水來了!”




傩師繼續道:“其二, 就是在城中再次舉辦祭獻儀式, 只是這一回, 燒的就不是紙紮的神像了,而是罪人。”




鹽王爺問道:“要什麽樣的罪人?”




“要七日內突逢巨變,大喜大恸、至樂至悲的惡貫滿盈之人。”




鹽王爺沉吟一瞬之後,突然神色一厲, 又叫人把王飲絮押了出來。




“衆人應該都聽說了,我這養女是大夏皇室遺珠,說起來也算血統高貴。燒糧倉之事,也算有她一份,如此惡貫滿盈之人,燒了她,也算是償還這麽多年對她的養育之恩了。”




七日之內,先是一個公主的名頭降身,眼看着要離開這個鬼地方了,又被活捉了回來水沉火燒,自然是滿足傩師的條件的。




他們動作倒是很快,在城中的街道上清出一塊區域,附近的家家戶戶抱來僅剩的柴薪,堆成一塊火堆。




當王飲絮被架着綁上火堆前時,因死亡的恐懼,她不知哪裏來的力氣,一下子掙出,撲在鹽王爺腳下渾,眼仁通紅:“爹,十八年了!你真要絕情至此嗎?!”




鹽王爺神色冷漠:“朝廷的人都放棄你了,你一個什麽都不是的東西……”




“我要求見丹若大夫!讓她來說我的身份!若不然……”王飲絮發了狠般,赤紅着眼睛,“我即便是死,也要詛咒這城池中的人,但凡為我添一根柴者,皆要以血還血!”




她這近乎嘶吼的模樣讓習慣了她柔弱一面的衆人愣了愣,而就在王飲絮萬般絕望時,一個老邁的身影出現在了街角。




“住手。”




那是殷爺爺。




在場之人有不少在鹽場那日領教過殷爺爺的本事,當時試圖追殺丹若的人都在他琵琶聲下雙耳流血,不省人事,是以大家雖然都對鎮癡寮心存怨恨,但也無人敢造次。




“你要攔我們?”傩師道,“殷老比誰都清楚,一年一度的神降之日,不祭獻活人,全城的人都要一起死!”




殷爺爺略作沉默,在王飲絮哀求的目光下,道:“我會去城外,抵禦,永食人形,天黑之前,若不歸,再殺,也不遲。”




言下之意,解決這場災禍的手法很簡單,焦渴病人發瘋,可怕之處只在人數,把病人殺到能控制的地步就可以了。




“現在鹽場裏可是有上百人同時發瘋!憑你一個人能應付?”




“一個時辰,在此之前,她若死,我會開城門。”




殷爺爺說完,顧不上外人難看的臉色,穿過衆人,而當殷爺爺的身影消失在城門方向後,王飲絮蒼白着臉重重喘着氣,雖然她不明白殷爺爺為什麽要救她,但是這唯一的救命稻草她是一定要抓住的。




于是趁大家還沒回過神來時,她霍然跪在鹽王爺面前,重重磕了幾個響頭,額上見血,哀求道:“爹,您就給我一個弄清身世的機會吧,就算讓我死,也讓我死個明白!”




刺目的鮮血從王飲絮那脆弱的面容上流下來,鹽王爺到底是疼愛過這個女兒的,加之此處離鎮癡寮不遠,遂帶着她和一行人來到了鎮癡寮門前。




只見那上面大門緊鎖,鹽王爺一個眼色甩過去,有人抄起斧頭“啪”一聲砍下門鎖,緊接着,似乎早就等在門前的丹若背着藥箱推開大門,看到這些人圍在門前,尤其看到是王飲絮時,丹若正要跨過門檻的動作頓住了。




“丹若,你換過城主府的孩子嗎?”鹽王爺聲音森冷地問道。




“……”丹若嘴唇微顫,始終沒能說出什麽。




鹽王爺繼續道:“當年有神人夢中托夢,說鹽江城的氣運要用皇族血脈鎮壓,讓我養一個皇室血脈到身邊,才能保城主之位長久,于是我根據夢中指引,到你鎮癡寮來抱養了這所謂的帝姬。”




“我還記得,左鄰右舍說,你才剛生産不久,孩子太過瘦小沒能活下來。你将那死胎埋去亂葬崗的當日,就撿到了一個被食腐鹫叼來的女嬰。我見這孩子與我夢中預言一致,就把這食腐鹫叼來的女嬰帶了回去。但古怪的是,後來你又在亂葬崗撿了一個年齡相仿的女嬰……所以,我就直白問了吧。”




伴随着王飲絮倏然睜大的眼眸,鹽王爺上前一步,寒聲道:




“你是不是為了讓自己親生的女兒享盡榮華富貴,換走了大夏帝姬?!”




有那麽一瞬間,王飲絮的心顫動了一下,她想起了好幾次,丹若和祈寒酥攜手遠去的場景。




那時候她是羨慕的,她想過,要是被牽着的是自己就好了,她就不必再困在錦衣華服間日日求乞,而是無論遇到什麽麻煩,只要輕輕喚一聲……




王飲絮啓唇似要說出那個字眼,旋即又死死咬住嘴唇。




如果她不是大夏帝姬,那對于鹽江城的人來說,就再也沒有任何可利用之處了,那他們殺她,便再也不會猶豫。




“我若不是大夏帝姬,也算死個明白了,求丹若大夫……為我正名。”




鹽王爺開口威脅道:“丹若大夫,你可要說實話,要是她真是大夏帝姬,就意味着鹽江城留着她還有用。那就要另選一個惡貫滿盈之人活活燒死了,你,做好準備了嗎?”




丹若的眉尖顫了顫,短暫的沉默過後,她緩緩望着四周帶着殺機的人,緩緩放下了肩上裝滿藥包的匣子,走出門外後,回身關上了門。




“啞巴了?怎麽不說話!”




“說什麽?”丹若再回過頭時,臉上露出一抹譏諷的笑,“我換過那麽多孩子,她是哪個,我怎麽記得清楚?我的孩子死去的那天,我就想着,要讓全城都嘗嘗骨肉分離的滋味。”




王飲絮耳中一片嗡鳴,一瞬間的死寂後,原本因天降的災殃而壓抑的鹽江城之民瘋了似的叫罵。




“燒死她!燒死她!”




王飲絮被擠到一邊去,看着丹若被綁起來,從她面前被推搡而過,向火刑架而去,就在離她十步遠時,丹若忽然回過頭,無聲地說了句什麽。




她說的好像是——




“保重,我的孩子。”




……




鹽場。




聲聲慘嚎中,一些仿佛被鋒利的琴弦切斷的斷手斷腳橫七豎八地躺了一路,但遠處傳來的咀嚼和慘叫聲卻絲毫沒有止息的意思。




“病人,還在漲……”




殷爺爺一路走,一路殺,在這個過程中,他原本花白的頭發已經逐漸變得全白,甚至身形也逐漸佝偻起來。




漸漸地,眼前的一切産生了重影,就在一個永食人形撲過來撕咬住他的臂膀時,一條古矛槍如蛟龍般斜刺而來,刺穿那襲擊者的後背,替殷爺爺解了圍。




殷爺爺眼罩下的眼睛瞥了一下矛尖上挂着的酒葫蘆嘴,沉默地望向一側高處。




“怎麽,不要命了?我好像記得,背叛大巫之人,每一次出手,都是以燃燒壽元為代價的。”說着,康掌櫃把酒葫蘆丢向他,“來一口?小丫頭去中原後,這可是最後一點兒康家老燒了。”




殷爺爺把酒壺又丢還回去:“我禁口。”




說罷,朝着鹽場大門走去。




康掌櫃神色變了變,跳下來拔起古矛槍,一邊挑飛一個永食人形,一邊說道:“他們是不是告訴你只有兩三百人?那都是今早的數目了,這會兒進去,咱倆老東西會死在裏面。”




“殺多少,是多少。”




“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康掌櫃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随後一槍朝殷爺爺背後襲去,殷爺爺轉身一擋,琵琶崩斷,而槍式不歇,複又向上一挑,只見殷爺爺的右瞳竟是泛着光的血色。




“這老東西不會放着酥餅不管,就去送死。而殺這麽多人的意圖,我只能想到一個,就是湊人牲用來獻祭……你到底是誰?”




殷爺爺的身形忽然震了震,他那渾濁而畏光的眼睛不受控制地顫動着,嘶聲道:




“放血!”




康掌櫃瞬間了然,槍尖如雨,瞬間在殷爺爺身上刺出數個血洞。




大量的鮮血湧出,同時,随着一股淡淡的紅霧也蒸騰似的從他體內消散,殷爺爺的眼仁轉回為灰黑色。




他重重喘息着,道:“是比我更……高位的……巫祝。”




康掌櫃大為震驚:“這怎麽可能?!巫祝已經是巫嗣中的頂峰,不可能有……”




“血祀生祠,當年……以人養骨,不止用在嘉禾身上,還有別人,以‘賜恩血’……成功了。”




這句話如同一道霹靂,讓康掌櫃整個人近乎窒息。




世人所稱大巫遺骨,其實是三種大巫的偉力——賜恩血,長生燭,以及歲寒哭。




賜恩血,能通過喂食鮮血的方式,将生人化作巫嗣,使其在不知不覺間化作傀儡,聽從于賜恩血持有者的號令。




長生燭,能讓人不老不死,哪怕是化作飛灰,長生燭也會自發引誘活人前來獻祭,只要有一丁點生機,就能起死回生。




至于“歲寒哭”,僅僅在被封存的史書上有記載,只說是一種天災,大夏開國以來無人得見。




殷爺爺重重喘息着,對康掌櫃道:“去,幫我找到酥餅和白貍,讓他們離開鹽江城……”




康掌櫃聽到他這麽說,就知道他在使用最後的壽元,只為暫時能順暢地發聲。




“還有什麽遺願?”




“讓長嬴王,馬上離開鹽江城!這樣規模的獻祭,就是要用鹽江城一城人的性命來換取大巫的意志降臨,成為‘半步大巫’……但只要長生燭沒有被吞噬,哪怕賜恩血和歲寒哭力量合一,那半步大巫也是能被殺死的,否則就要像當年一樣,非要屠盡大巫方圓百裏的一國之民,才能斷絕大巫的生機!”




他說完,口中重重咳出幾縷血色,剛才那焦急的聲音終于松懈了下來。




“說完了,給口酒,潤潤喉嚨。”




“你……”康掌櫃還沉浸在剛才的震驚中,此時見他話鋒一轉,一時間哭笑不得,“好家夥,你還是第一次找我要酒喝,上一次喝酒是什麽時候來着?我為了找你索要嘉禾帝姬下落,從白天打到天黑,然後……”




康掌櫃回頭正要說什麽,卻見殷爺爺握着那酒壺,如同一尊雕像一樣,眼神已經灰了。




酒葫蘆還沉甸甸的。




康掌櫃仃立片刻,周圍的永食人形還是圍了過來,就在他攥上古矛槍的時候,一道雪白的火焰竄燒開來,在永食人形們的慘叫中,有人踏焰而來。




“你殺了他?”




溫槐序微微蹙起眉,也看得出來殷爺爺剛剛逝去,指尖泛起一點白焰,試圖點在殷爺爺眉心,卻被康掌櫃一把抓住阻止了他。




“酥餅的家人不多,我想為她保下來。”溫槐序道。




康掌櫃卻堅定道:“他是巫祝,你要賜他長生,這是大巫會做的事,不是長嬴王會做的事。”




溫槐序定定地看着他,指尖緩緩收回。




康掌櫃看他如此,松了口氣,鄭重地抱拳行禮。




“另外,您也不要再用長生燭之力為鹽江城清理這些永食人形,今日是巫的祭獻之日,一切死物,都視為對大巫的獻牲。為大夏衆生,請君侯即刻離開鹽江城,永不複歸。”




作者有話說:




再有一章,酥餅要瘋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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