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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五殿下 不可以和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五殿下 不可以和人




夜色如墨, 守沙人營地。




被纏娘子擄劫的守沙年輕人們在一潑熱水下個個清醒過來,感到一陣淺淺的焦渴。




苦澀的土藥入喉,年輕人們對着皺着眉頭的長輩們露出愧疚的神色。




“學藝不精, 被巫嗣拿了。”




“好在這兒不是大漠, 巫嗣手裏的詛泉也有限, 養上半年,應該就無恙了。”




“是誰救了我們?”




他們從帳篷裏探頭出去,只見有一對陌生面孔坐在篝火堆前, 對着族長說話。




“他們就是救我們的人嗎?那我們可要去叩謝一番?”




母親卻一臉冷淡道:“不必謝他, 但是……你要記得他的容貌,或許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他還會是這樣年輕。”





年輕人呆了呆, 最終在看到那人手上的骨戒時, 一絲震驚在他的臉上擴大,最終化作複雜之色。




“母親,如果我們的王抛棄了我們,為什麽又要來救我?”




……




“姑娘就放心吧,我們會好好照顧這孩子的。”




守沙人的營帳裏, 小小的纏娘子窩在熊皮褥子下面睡顏安寧,和收養她的守沙人婦女其他的兒女睡在一起, 場面異常溫馨。




祈寒酥看了好一會兒, 總算放下心來。




按溫槐序的話說, 如果恢複成小孩子的纏娘子身上有半點兒巫的氣息, 守沙人必然會察覺,如果連他們都沒有看出來,那這個孩子的确是重生了,她會被養在守沙人這裏, 好好長大。




其實直到現在,祈寒酥才對自己的本事感到了一絲震驚。




但她剛才也試圖去碰觸旁邊的守沙人婦女,卻沒有感受到類似纏娘子那種強烈的訴求。




或許是只有“巫”的力量合而為一時,才會産生這樣的奇跡吧。




冷靜下來之後,她終于開始思索,自己為什麽會有這種玄奇的力量。




“難不成,就是因為我是特別的,他們才會那麽對待我嗎?”




想想也是,非親非故的,如果不是有這樣的奇怪本事,自己這一介黑戶,如何會被朝廷的人另眼相待呢?




這麽一琢磨,祈寒酥揉着下唇,想到溫槐序故意吃她嘴子的行徑,多半也是有這方面的因由。




見她一副想明白了的樣子,守沙人婦女遞過來一碗熱騰騰的紅糖姜茶。




“山上雪冷,姑娘護送我族兒郎辛苦了,用些茶水吧。”




此時正當深夜,快要到寒症發作的時刻了,祈寒酥正需要這麽一碗姜茶,一碗下肚,甜而辛辣,四肢百骸都暖烘烘的。




“謝謝姨。”酥餅對年長的婦女一貫嘴甜。“說起來,我有一件事不太明白。”




“姑娘說吧。”




“你們人這麽好,為什麽不願意接受朝廷的嘉獎啊?”




無疆侯和文襄他們送完守沙人的年輕人,就不再被允許再進入他們的駐地了,就因為他們是朝廷的人。祈寒酥一番觀察下來,守沙人對誰都很冷淡,可饒是如此,只要巫嗣戕害百姓,他們還是會去幫忙。




“小姑娘,你跟着長嬴王沒多久吧,不然也不會問出這種問題。”守沙人婦女笑了笑,道,“長嬴國并非獨屬于王一人,它屬于每一個子民。王可以抛棄我們,但被巫奪走的故鄉,我們不管花費多少代人,都要靠自己奪回來。”




“嗯……”




“是不是覺得我們沒苦硬吃?”




祈寒酥搖了搖腦袋:“我這幾天在書上看過一句話,叫作‘雖九世之仇,猶可報也’,何況仇人還在世。”




看到了纏娘子的過去,對巫嗣造的孽,祈寒酥也有了個清楚的認知。




真他嬷嬷的不乾人事。




面對祈寒酥的通情達理,守沙人婦女的目光友善了許多,這時旁側炖藥的爐蓋被咕嘟嘟冒出的泡頂開來,守沙人婦女便去盛藥。




那藥汁裏有一股熟悉的味道,引得祈寒酥轉頭去看。




“這是治詛泉的土藥。”守沙人婦女解釋道,“巫嗣抓到人之後,為了讓他們也變成巫嗣,就會喂給他們‘詛泉’。”




“詛泉不是只有大漠裏才有?”




“是,每年都有巫嗣去偷去買,只是大漠兇險,十去九不歸。巫嗣們手頭的詛泉也不多,抓到普通人,拿水兌了詛泉去喂,如果救得及時,有五成把握能救回來。”




祈寒酥湊過去看那爐子裏炖的藥湯,問道:“只有五成嗎?要是救不回來呢?”




“那就是老天爺要他死了,我們族裏會處決這樣的人。”守沙人婦女嘆了氣,道,“最近還抓到一個從巫嗣那逃出來報信的年輕人,看樣子像個富貴人家的孩子,也是幾個月前被喂了兌水的詛泉,土藥不管用,最近焦渴病是惡化了一些,怕是救不了了。”




“如果只是像今天救回來的那些人的樣子……我覺得可以。”祈寒酥舀起一點藥渣,分辨了一下,道,“加一兩膽礬試試呢?”




“哎?”




祈寒酥腦子裏清晰地浮現出一張藥方和療效。




“姨您這土藥已經很好了,但詛泉本質寒中帶烈,能使人情志失調,發瘋癫狂,需要一味膽礬來中和藥性,如果您不相信,可以找個人來試試。”




守沙人婦女略一猶豫,問道:“你怎麽會知道這些?是……長嬴王教的嗎?”




雖然不是,但顯然把溫槐序搬出來會更為可靠,祈寒酥便點了點頭。




“好,那你跟我來。”




……




“……龍雀出現的時候,我們就已經知道你回來了。”




篝火旁,守沙人中最為年長的老人抽着煙,面孔冷漠地說着話。




“上回見你時,我還是族中的青壯,這時已經老了。”




“你父母呢?”




“追殺巫嗣的途中被殺了,沒有國度的庇佑,我們和狩海的殇民沒有區別。”




火光劈啪作響,映在溫槐序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為什麽不做大夏的子民呢?”




“我少時也不明白,為什麽不歸順大夏,可後來明白了。”族長淡淡道,“大夏雖然繁榮,但是他們的帝王受到了巫的詛咒,貪欲無度,終有一日,會成為巫的奴隸。”




“所以,那一次龍雀掠空,你們鳴箭示警……”




“沒錯,是朝廷中有個自稱皇子的人來通風報信,說他從巫嗣那逃出來,有人要刺殺你。”族長臉上浮現怪異之色,“那年輕人還叫着要進大漠,我們怕他冒失之下被殺了,就把他扣在了族裏。”




族長起身,從篝火裏拿起一支火炬,引着溫槐序來到了營地深處。




族長嘆道,“我們也不知真假,但看他焦渴病下還保有神智,算是意志堅定,也便沒有殺他。”




那裏有單獨的一個帳篷,裏面不時傳出一個年輕人的叫罵。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放我出去!我才不喝這苦藥!”




帳篷被掀開,一個瞪着眼睛的年輕人被綁在那兒,約十八九歲的模樣,頭發蓬亂,活像一只亂撓亂咬的貓。




而溫槐序則是把目光移向一側,只見祈寒酥正捏着那年輕人的下巴,打算往他嘴裏灌藥。




“酥餅,你在做什麽?”




祈寒酥如實回答道:“試藥。”




“哦,那繼續。”




炸毛年輕人勃然大怒:“大膽!你竟敢拿本殿下試藥!唔嚕嚕嚕嚕……”




祈寒酥可不慣着他,把藥一滴不落地喂下去之後,道:“你這焦渴病再不治就要到處咬人了,除了死馬當活馬醫還有什麽辦法。”




族長看着這一切,對溫槐序一抱拳:“今日救人的恩情已經還到了,別的人我們都不相信,既然長嬴王來了,就把他帶走吧。”




“嗯。”




掙紮的年輕人聽到“長嬴王”這三字,登時眼睛一陣明亮,目光鎖定了溫槐序手上的骨戒,他張了張,一聲大叫。




“太皇爺爺!”




溫槐序:“……”




祈寒酥:“你孫子啊。”




溫槐序:“認識的話,他小時候我肯定抱過的。”




“太皇爺爺!我是衡嘉呀!”眼看着溫槐序轉身就想走,那個自稱衡嘉的年輕人張就叭叭,“我母後鄧婵年當時也叫您一聲老師呢!”




他這一聲聲的“太皇爺爺”叫得溫槐序一陣又一陣地沉默。




祈寒酥左看看、右看看,識相地放下藥碗想退出去,卻被溫槐序拉住。




“你跑什麽?”




祈寒酥帶着古怪的笑意調侃道:“沒想到您輩分這麽高,我覺得我最近對您有點失禮。”




“……”




“我開玩笑的,講正事、講正事。”




溫槐序随即又将目光挪向那真正的五殿下,仔細端詳了一番他的眉目。




“衡嘉是嗎?确實有幾分像鄧婵年……以她的手腕,怎麽會坐視兒子被巫嗣抓去這麽久的?”




夏衡嘉目光閃爍:“我是聽說天字第一號殺手百裏悲聲盜走了太皇爺爺你的骨灰盒……”




“首先那不叫骨灰盒,我懶得解釋。”溫槐序面無表情道,“其次,你說謊了吧?”




“我、我是偷跑出來的,這不主要是怕太皇爺爺你被揚在大漠裏了嘛。”




溫槐序對祈寒酥道:“走吧,讓他自生自滅。”




“等等等等!”夏衡嘉慌忙道,“我說實話!我真是從證聖學宮的學長那聽說了長嬴王陵被盜,這才追過來的!”




“說實話。”




“好吧……”夏衡嘉紅着臉道,“我是追着文襄來的,我怕她有危險,布下了天羅地網,想來一場英雄救美。”




顯然溫槐序也沒想到,設想了無數種陰謀詭谲,卻沒想到他是為了追情逐愛而來。




“可文襄她和你母後算是閨中姐妹,而且你才十幾歲……”




夏衡嘉:“那咋了?我母後的年紀不也跟父皇差着輩兒呢。”




“……”




祈寒酥聽他前言不搭後語,其實沒怎麽懂,直到最後一句倒是懂了。




文襄姑姑不愧是大家中公認的禹陽最有魅力的女人。




“所以,你布下了天羅地網,是怎麽把自己弄到患上焦渴病的地步的?”她不禁疑問道。




夏衡嘉:“就是一夥巫嗣騙我說他們知道文襄的行跡,去了就猛猛喂我喝他們的毒水!好在我聰明,沿途留下滅玄司的印記,趁着他們被滅玄司一鍋端,我就逃出來了。”




“那你為什麽不跟滅玄司回京?”




“被人知道我是被抓走的多丢人啊。文襄姑姑說,她喜歡聰明的男人。”




祈寒酥繃不住了:“你連這種騙老人買長壽丹的當都上,跟聰明也沾不到什麽邊兒吧?文襄姑姑怎麽也看不上你這樣的笨蛋吧。”




“你這妖女是誰啊,憑什麽也叫文襄姑姑!”夏衡嘉對着溫槐序告狀道,“太皇爺爺,她剛才還下毒害我呢!”




祈寒酥也告狀:“太皇爺爺,他剛才還恩将仇報撓我呢!”




二人相看兩厭,唯有溫槐序按了按眉心。




“累了。”




……




“文襄姑姑,到底有多少人喜歡你呀,你跟我說說呗~”




“文襄姑姑,為什麽你能做到老的小的都一視同仁地拒之門外呀。”




“文襄姑姑……”




回到行館後,祈寒酥對文襄姑姑那風花雪月的過去産生了莫大的興趣,可惜那咋咋呼呼的五殿下一道回來之後,文襄姑姑就拉着無疆侯出去喝酒了,壓根沒給五殿下見面的機會。




但是祈寒酥還是壓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最終到了半夜,抱着枕頭又鑽進了溫槐序房裏。




這一回她倒是半點兒也不害羞,脫了繡鞋就一臉亢奮地問東問西。




“文襄姑姑不理我,你跟我講講呗,你不是她師父嘛。”




溫槐序拿着一卷書冊,輕輕敲在祈寒酥頭上。




“君子慎獨。”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哪怕是一個人獨處,也要謹守德行,不要議人長短。”




祈寒酥鼓了鼓腮幫子,心有不甘,忽然,她似乎又想起什麽,扒開溫槐序翻開的書,膝行而上,靠近過去道:




“可我們現在不是兩個人嗎?再不說,上京之後,我就沒機會知道了。”




她靠得很近,目光清澄,行徑卻很危險。




溫槐序的眸光垂了數息,擡眼盯住她時,懷裏裝腔作勢的書籍就被掃落到了榻下。




“你這兩天真是有點放肆了。我以為我今天做的,算是示警,看來是想錯了。”




被按進陰影裏的時候,祈寒酥微微睜大了眼睛,分明是淺淡溫和的冷槐香,對方抵近時,她卻還是嗅到了一絲讓人膽寒的侵掠意味。




“需要我說得更清楚一點兒嗎?不可以和人靠得這麽近,我是說……任何人,明白嗎?”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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