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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永食人形 “所以你們正常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3章 第十三章 永食人形 “所以你們正常人……




“前面左轉,直行……我年紀大了,別走那麽快。”




此時夜色正深,祈寒酥沒辦法看清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細小鹽粒,但身後的枕仙兒似乎有辦法追蹤那痕跡,不多時,他們來到一處後院的地牢口,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兒散出來,又有一個護院倒在地上。




“一口斷喉,無法出聲來求救,難怪這府裏這般安靜。”溫槐序道。




祈寒酥蹲在地上翻了翻那傷口,發現那護院喉嚨處,被精準地咬掉了一塊皮肉。




“這些年的焦渴病人我也見過不少了,但凡快到控制不住的時候,姆姆都會用毒使其脫力,以免傷人,這種症狀倒是頭一次見。”




“不畏疼痛,嗜血成狂,這才是焦渴病最終的後果。提前下毒控制起來是對的,這正說明你母親深知其害。”




祈寒酥好奇道:“你怎麽對焦渴病比我還清楚?”




溫槐序:“我說過,我以前是本地的。”




祈寒酥:“那你成仙多久了?我在城裏都沒見人供奉你,是因為香火不太好,才誤入妖途的嗎?”





溫槐序:“你問得有點冒昧了。”




祈寒酥正準備起身繼續追蹤,忽然腳腕一緊,只見剛才那護院竟還沒死透,抓着她的腳,喉嚨裏破風箱似的發出艱難的聲音。




祈寒酥忙撕掉他的衣服捂住脖頸上汩汩滲出的血,但他也已經是強弩之末。




“他去……小姐了……快、快……”




“你說什麽?”




“別管我……救……小姐!”




他聲嘶力竭地說完,便徹底沒了生息。




溫槐序聽得分明,看着那人,道:“鹽江城裏能出個情種也算不易,他口裏的小姐想必是這城中一等一的美人了?”




然而他話還未盡,頸上鎖箍一陣閃爍,使他的身影不由自主地虛幻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向身後那突然朝王飲絮住處奔去的祈寒酥扯去。




“我姆姆還在小姐那養病!”




酥餅急起來是不管什麽彎彎繞的,三步并作兩步蹬上假山,迅疾地朝記憶裏王飲絮的住處一路狂奔。




只見夜色中,遠處路過的護院看見一個人影飛檐走壁,身後綴着一個閃爍不定的高大人影,一時間都吓得呆住了。




“他嬷嬷的,那是什麽玩意兒?”




“傩師不是在給小姐驅邪嗎,沒準是驅出來的鬼神到處勾魂呢。”




“啊這……走了走了,當沒看到,月錢二兩拼什麽命呢。”




……




祈寒酥一路狂奔,正要從樹上翻飛而落,卻撞見一個懷孕的婦人扶着丫鬟的手慢慢走出來。




定睛一看,卻是城主府的二夫人。




“……今晚把小姐的門關死了,傩師交待了,發生任何動靜都不要開門。”




“二夫人,可萬一出了事,老爺那邊怎麽交代……”




“老爺和少城主今日和貴客有要事相談,哪裏顧得上這針鼻兒大點兒的事,做好你自己分內的就是了。”




二夫人說完,撣了撣飄落在自己身上的樹葉,擡眼一看,因為天色太黑,也只是看見稠密的樹冠,哼了一聲。




“定是她屋裏那只白貓上蹿下跳,早晚把這小畜生的皮剝掉。”




她說話時,一口銀牙幾乎咬碎,也不知道是在說貓,還是在說人。




待她走後,祈寒酥便輕巧地落在了地上,蹙眉望向王飲絮那緊鎖的院門。




“枕仙兒,這麽晚了,這二夫人把傩師帶到王小姐的屋子裏做什麽,不是說已經交給我們去治了嗎?他們怎麽說話不算話。”




祈寒酥望向身後,卻發現幽魅般如影随形的枕仙兒已經消失了,耳邊又響起了他的言辭。




“未必是驅邪,只怕她有麻煩了。”溫槐序的言語又在她耳邊響起,“你若是怕那怪人襲擊,大可徑直去守着你姆姆,靜待這吃人的城主府和它狗咬狗,不必管旁的閑事。”




祈寒酥點了點頭,這本就是她要做的事,借着牆邊的假山,靈巧地翻進了院子。




院子裏一片寧谧,也沒有血腥味,顯然那嗜血的怪人還沒有來過。她記得姆姆被安置在東側丫鬟房旁邊,正溜着邊從窗下經過時,忽地聽見一陣落雨聲。




沙、沙……




這密集的雨聲在屋內響起,正是來自于傩師的祭祀用的“雨棍”。




祈寒酥從窗戶縫中望去,只見那傩師在屋內踱着詭異的、一步三搖的步伐,手中雨棍來回倒置,在沙沙落雨聲中,他那羊頭面具下,發出含糊不清的念禱聲。




“皮囊五十朽,焦苦半世憂,傩巫降福壽,長樂無昏晝……”




他身後的信徒披着黑紗,兀自立在室內,像一個個會呼吸的木樁。




……看來那怪人還沒過來,不管了,先去守着姆姆吧。




祈寒酥并不想多事,孰料轉過一個窗戶口,換了個位置,竟發現那些信徒中央,王飲絮正被綁縛在桌上,背後的衣裳被剝至中間,被用朱砂畫滿了不知名的符文,而她那美麗的眸子已經滿是血絲,神情絕望地流着淚。




“……小姐不必害怕。”傩師似乎已經作法完畢,拿出一根開叉的鋼針,“待我為你刺上‘喚嬰姥姥’的護身寶诰,祂是所有童兒處子的保佑者,再和本師同住一宿,你身上的邪魔便再也不會侵擾于你。”




王飲絮渾身戰栗,那些黑紗下的面目正假借着請神的名義淩遲着她的尊嚴。




這一幕讓祈寒酥覺得眼睛如同被刺痛了一般,而與此同時,溫槐序的身影再次出現,倚靠在她旁側的牆邊,仿佛故意試探般問道——




“恕我直言,三個時辰前,你剛因為樂于助人被捅了一刀。”




“我知道啊。”




“世上只有傻子才會在同一天、同一個坑裏栽倒第二次。”




“所以你們正常人才活得不夠快意。”




祈寒酥說罷,直接翻進室內,袖角翻飛的束帶掃過溫槐序的眉眼,錯過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欣賞之色。




這邊的傩師因為雨棍的響動,沒注意到後面窗戶邊那細小的翻窗聲,手中沾滿朱砂的針刺幾乎已經貼到了王飲絮那雪白的後背上,在極近的地方,他用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充滿惡意地低語。




“小姐,聽說你想嫁到中原去?可那邊禮教嚴苛,如果你未來的夫君看見你軀體有損,還會不會尊你重你呢?倒不如留在鹽江城吧,過了社火節,本師便請你做燼雪湖主祭的聖女,如何?”




王飲絮渾身戰栗,她已經感到那那針尖已經刺進了她背後的皮膚,被縛住的手中,指甲已經深深陷入掌心。




這就是鹽江城,從上至下,從貴至賤,沒有一個人不活在煉獄裏……




萬分絕望中,她忽然看見,眼前的羊頭鬼面被人冷不防地摘下,露出了傩師那張還殘留着貪婪的面容,只是此刻,他的面容上寫滿了錯愕。




“按照咱們這兒的習俗,面具摘下,請神結束,你就不能代行神仙的旨意了。”一個清脆中透着厭惡的聲音在所有人背後響起。




王飲絮擡頭看的時候,只來得及瞧見四周所有的燈燭火苗顫動了一下,同時熄滅。




一瞬間,屋內一片漆黑,一片混亂中,信衆們四處竄動,帶倒了一片桌椅。




而王飲絮卻感到背後被搭上了一條随手抓的毯子,同時,有人來到她身邊,帶着一身淺淡清爽的乾橘味兒,幫忙解開捆着她手腕的繩索。




她正要發問,卻聽到面前明顯是女孩的人影“噓”了一聲,随後對方好似對着旁邊的空氣說道:




“枕仙兒,你能把小姐送出去嗎,我偷偷把這些人打暈。”




另一個稍顯冷淡的男聲回道:“不用你動手,它來了。”




“誰?”




“永食人形,或者說,尋找合适‘人牲’的巫祝。”




……




“誰!到底是誰膽敢毀壞大巫的儀式!拿下他們!”




“傩師!這燈用火石擦不燃啊!”




“胡說八道,鬧鬼了不成?!”




惱羞成怒的傩師在一片黑暗中抽出祭刀,四處亂砍,下一刻,周圍一聲聲短促的慘叫接連響起,一股陌生的血腥味兒蓋過了王飲絮閨房中的香薰。




“在這兒!”




某一刻,他的祭刀在黑暗中砍中了一部分軀體,那明顯的刀刃入肉感還沒來得及讓傩師面露喜色,他就詫異地發現刀刃竟然砍不進去。




就仿佛,那塊皮肉風吹日曬了多日,已經脫了水一般。




這是什麽東西?




黑暗中,傩師慌張後退,一直退到窗邊。這時候,漆黑的天上雲層散開,淡藍的月光終于灑進室內,一個熟悉的羊頭出現在傩師面前,而在他身後,那些披着黑紗的信徒早已倒了一地。




而眼前這搶走傩師面具的怪人,野獸般喘息着,抹去嘴角的鮮血,抓住卡在胳膊上的祭刀,連同身上為數不多的衣料狠狠一撕,露出身上布滿刀疤的虬結肌肉。




傩師被吓傻了,他聽見眼前的羊頭怪人喉嚨中發出乾啞的聲音——




“你……不是!真正的,巫!”




這語句不似喊話,也并非方言,而是一種宛如從雷霆暴雨中取音的古語。言畢,它尖利的指甲輕易插入了傩師的胸膛,正要将他整個人撕裂開時,一條皮繩悄無聲息地繞頸而過,随後一根鋼針重重刺入了它後頸的啞門xue。




對焦渴病發狂者,針其啞門。




“吼!”它野獸般咆哮間,有人已經步伐輕巧地用繩索繞過他的脖頸和左半邊手臂,并在他一爪抓來時,靈巧地後撤躲開。




“針其啞門,縛其四肢,阻絕經絡……”




按平日裏處置焦渴病人的流程,到這裏應該可以快收工了,但很快祈寒酥臉色就變了,只聽一聲嘣響,她那無往不利的牛皮繩子竟直接被這怪人生生撕裂,可見其力氣之大,根本不是她能制服的。




不一樣,和以前所有的焦渴病人都不一樣。




然後,在祈寒酥震驚的雙眼中,這怪人身上被鹽粒腐蝕地流黃水的傷口一個個裂開,粘稠的血湧了出來,竟肉眼可見地結成了一塊塊紅色的冰,封住了傷口。




一瞬間,她感到屋內開始變得陰寒起來。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短短數日內,祈寒酥見過的邪門東西太多,以至于人都有點麻木了。




“它要掙脫了。”枕仙兒問道,“真不找我幫忙啊。”




他好像知道什麽,但有意考驗,讓祈寒酥更生氣了。




“我們鎮癡寮專攻焦渴病,用不着求你!”




溫槐序:“倔。”




他說完,身形一陣模糊,從原地消失。




就這麽短暫的片刻,羊頭怪人已經撲了過來。




祈寒酥仗着身形靈活,在室內同他繞了起來,但是羊頭怪人可不管這一些,他那肌肉虬結的手臂如同野獸的巨爪,虎虎生風地揮動下,無論是桌椅燈臺還是白天那堆滿珍寶的博古架俱被掃倒了一地。




真不像是用藥能解決的,可他都被鹵刑腌了一整天了,按理說,體力應該所剩無多了……




逃跑中,祈寒酥掃了一眼地上的傩師,那沒了面具的傩師看上去就和普通人別無二致。




忽然,她的視線移到了那怪人臉上的羊頭面具。




恰好,此時窗外的月色又掩入重重雲霧裏,室內重新一片漆黑,就在這濃暗之中,羊頭怪人找不到祈寒酥的影蹤,顯而易見地開始焦渴起來,便又回來準備把奄奄一息的傩師了結掉,然而就在他低頭準備撕開傩師的脖子時,一只素白的小手抓住他那羊頭面具上的兩根角,猛地一扯。




但怪人反應也快,一個頭錘就勢向後重重錘去,逼得祈寒酥暴退數步,捂着肩膀、倚靠着破爛的衣櫃細細喘息。




“你……”怪人猙獰地回望,借着月光看清楚了襲擊他的祈寒酥,兇惡的視線鎖住了她,“少女……最好的人牲……來吧,‘大巫’會垂憐你!”




極其危險的預感襲來,祈寒酥對着旁邊的暗處道:




“我要是有個萬一,告訴我姆姆,存錢的地方在——”




“我懶,要說就自己活着去說。”




月色與陰影的交界處倏然一明,那是一簇細小的冰藍色火苗,上下無憑地浮動在溫槐序的掌心。




單單是被它照耀到,祈寒酥就感到一股極其神聖的沐澤感。




可相反的是,被它照見的羊頭怪人,動作卻停了下來,甚至于四肢都開始顫抖。




“千人血祀,一人成巫。”溫槐序道,“看來,你背後的血祀生祠應該血祭了不少人牲,這才養出一個你……不過,呵,我應該說過,巫嗣膽敢屠戮大夏一民,摧身碎首,犁庭掃xue。”




此言一出,羊頭怪人掙動的舉動徹底凝固,一陣驚恐的嘶吼中,它吐出兩個古拙的字音——




“長、嬴——”




“文襄,賜死。”




“是。”




這回答的一聲卻是來自窗外,祈寒酥望見外面突然亮起的重重火把中,一個頭戴紗籠的黑衣女人豹踞在外,手中重劍挾萬鈞之力,朝着羊頭怪人當頭斬下,而溫槐序手中的白焰化作絲絲霧狀缭繞在其劍鋒中,轉瞬間,重劍從羊頭怪人胸腔處劈入!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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