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洪爐點雪68 / 126 章

正文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纏娘子 不妨今晚就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纏娘子 不妨今晚就




打定主意了之後, 又打聽了一番纏娘子的傳說,祈寒酥把食盒留給小女孩,囑咐她如果半夜回不來, 麻煩她去通知一下縣衙或驿館的人, 到時候會有賞金。接着問明白了守沙人駐地的方向, 便快步向目的地尋去。




出了長壽村大約走了有一個時辰左右,眼前一座落葉紛繁的大山橫在眼前,地勢走高, 山路上幾乎被枯葉所鋪滿, 走上去一腳深一腳淺的,發出沙沙的聲響。




林木密集,時不時有老鴉落在枝頭上嘎嘎叫着, 一股森然的氣息四下彌漫着。




祈寒酥放慢了腳步, 提高警惕,就在此時,腳尖“喀吧”一下踩到了什麽硬木頭似的東西,退了一步用樹枝挑開地上的枯葉,只見是一把手弩。




這手弩做得精巧, 旁邊還有用熊皮和鳥羽裝飾着的箭囊,裏面還剩下五支箭, 和社火上那些守沙人背着的一樣。




“守沙人的?”




這高低算是個武器, 就在祈寒酥附身撿起來時, 遠處傳來一陣低低的哭泣聲。




這哭聲細細軟軟, 仿佛帶着鈎子一樣,很快,轉為驚惶。




“你們是誰?!”





祈寒酥聽得一怔,放輕了腳步, 循聲往那處方向中走了一段,很快,她從一堆灌木後,發現了幾個兵痞子正拉扯着一個散着頭發的婦人。




“小娘子不回家,出現在這深山老林做什麽?”




那婦人背對着祈寒酥,柔弱無骨地靠坐在其中一個兵痞子懷裏,細聲細氣道:“小婦人因不能生育,遭夫家嫌棄,特地上山神廟來求子,還請各位軍爺,放了我吧。”




她這麽一說,那些兵痞子肉眼可見地亢奮起來。




“求子?好啊,哥幾個自從被發配到抵命營,已經半年沒開葷了,今兒就算被打上一百軍棍,也得開了這葷!”




聽見抵命營這三個字,祈寒酥一怔。




無疆侯的抵命營裏都是大夏各地抓來的重罪之人,雖然無疆侯許諾他們可以用軍功換取減刑,但聽文襄姑姑說過,進抵命營的罪人,十不存一,就算成功活下來,也必然是個殘廢。




所以在大夏,有的罪人寧願終身蹲大獄,也不願意進無疆侯的抵命營被折磨至死。




昨天在無疆侯面前安靜如雞,這會兒倒是乾起了擄掠婦女的勾當。




就在她動念想着救人的瞬間,她發現了一件古怪的事——那掩泣的美貌婦人只是雷聲大雨點小,敷粉的妝容上一滴淚水都沒有,相反,在兵痞子們所看不到的地方,她嘴角上揚,挂着冰冷的笑意。




“天寒地凍的,各位軍爺當真要這般幕天席地地行事嗎?小婦人知道前面不遠,就是一座山神廟……”




聽到她言語中的暗示,兵痞子們更為亢奮:“好好好,就依小娘子的!”




這四人拉拉扯扯地遠去,而林木縫隙中,祈寒酥滿心疑惑,默默跟了上去。




山路越發迂回,她踩着滿地枯葉,怕驚動他們,不敢離得太近。很快,她就看不見那幾人的背影,直至沿路遠遠地看見了一座破敗的山神廟。




“山神廟,纏娘子。”事已至此,祈寒酥很難不去聯想剛才那婦人的身份。




巫嗣化的長壽村村民,失落的守沙人弓箭,出現在山溝裏的求子婦人,一切都昭示着,将有古怪的事發生。




其實更妥帖的法子是等待文襄他們找過來,但這個時候,山神廟裏傳來了動靜。




那是撕扯衣服的聲音。




……




抵命營的兵痞子們一進山神廟裏,便立即葷了頭,立即将婦人拖到神像背後,推倒在地上,争先恐後地拉扯着她的衣裳。




“他奶奶的,老子半輩子的苦都在無疆侯手底下吃光了!今天總算……”




“可是大哥,天黑前要回營點卯的,要是晚了……”




“那你就到外面放風去,別讓其他巡山的兵發現了!待會兒會讓你來的!”




三人中一個最瘦小的被不甘不願地趕了出去,他們極度亢奮,臉上幾乎帶着猙獰的笑容,只是無論他們怎麽猴急,那掩着臉的求子婦人身上的衣帶卻怎麽都扯不完。




一圈圈,一匝匝,就像是永遠也剝不淨的蠶蛹一樣。




兵痞子們茫然地看着滿地雪白的破布衣帶,隐約覺察到有哪點兒不對勁,但那婦人卻又主動開口引誘。




“郎君,怎麽不繼續了?”




“繼續、當然繼續!”




此時山神廟外,被趕出去守門的瘦小兵痞聽着裏面讓人心裏發癢的響動,狠狠啐了一口。




“他奶奶的,每次都讓我吃些殘羹冷炙!”




瘦小兵痞百無聊賴地來回踱步,忽然發現這座山神廟供奉的山神有些古怪。




這陶塑的山神沒有頭,切口平整,像是被什麽人故意切掉的一樣,而神像懷裏,則靜靜地躺着一個白色的面具。




瘦小兵痞好奇之下,将神像懷裏的面具翻轉過來,當那三眼羊頭的形狀一入眼,他發昏的腦袋突然一陣清醒,想起了此行就是無疆侯命令他們剿滅一切所發現的巫嗣,而三眼羊頭,就是巫嗣最崇拜的圖騰!




一陣簌簌陰風吹拂而來,瘦小兵痞突然聞到一陣濃烈的血腥,此刻他才察覺,已經很久沒聽見那求子婦人的呻吟了,他小心翼翼地繞過神像,眼前的一幕險些沒讓他驚得咬掉舌頭!




“小娘子,你這衣裳怎麽剝不完啊,可真讓我心急!”




那二人還是滿臉邪笑,但他們衣裳被剝開,手上卻一條一條地互相抽着彼此的肚腸!




殷紅滿地,瘦小的兵痞吓得跌坐在地,卻發現那求子婦人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自己身後,掩着微笑的小口,她濃豔的妝面上,露出笑聲。




“很好,留下一個就好。去,幫我弄來更多的人牲,只要有足夠的人牲,祂才會回應我們。”




一盞茶後,目光呆滞的瘦小兵痞拿着羊頭面具走出了山神廟,行屍走肉般往無疆侯兵馬紮營的方向而去。




天漸漸黑了,密密麻麻的小雨落了下來,山神廟前,纏娘子滿意地擦着殷紅的下唇走出了門,卻聽到一陣狼狽的腳步聲在附近響起。




又有獵物上門了。




纏娘子走出去,卻發現不是男人,而是一個釵環淩亂的少女,像是被雨水打濕的小狗一樣,躲在了一株漏雨的樹下。




她仿佛有些好奇,畢竟很少見到女子獨自在這樣的山間行走。




“這位姑娘,怎麽一個人上山?”見她警惕地看着自己,纏娘子笑道,“我是附近長壽村的住民,上山采桑,也被雨水困住了,既然彼此有緣,一同進廟躲雨如何?”




“廟裏沒有其他人吧?”少女猶豫着道。




哦?有故事?




纏娘子微笑着許諾,少女這才猶猶豫豫地跟着她走了進去。




雖然沒有生火,但好在山神廟并不漏風,連剛才發生的血腥也被掩蓋得乾乾淨淨。少女蜷縮在蒲團上,臉色漸漸紅潤了一些。




纏娘子這才發現她的鞋不知怎麽地跑丢了,羅襪上滿是枯枝碎葉,一番觀察下,她笑道:“姑娘衣着不凡,為何獨自在山上奔走,若非遭了匪徒,就是私奔?”




“你別胡說八道。”




“那要不然,等雨停了,我帶你去村裏問問?”




“別!求求你,別告訴任何人我的行蹤……”少女顫抖着說道,“我、我只是……”




纏娘子道:“說吧,姑娘,這山裏遠離塵嚣,有什麽苦惱,只管說出來。”




這少女自然是裝模作樣的祈寒酥,剛才山神廟裏的動靜,她聽得了大概,所以一進廟就找那幾個兵痞的下落。




可是地上沒有血,也就是說,纏娘子一定是施展了什麽幻術将那些被擄來的人關在了某個地方,這其中,一定包括那些守沙人。




說不準,溫槐序就是來追查那些失蹤的守沙人的。




她定了定神,道:“是這樣的,姐姐。我是村裏的紡織娘,自幼飽讀詩書,想進京趕考,可是一個惡名昭彰的王爺看上了我,要是我不從,就給村裏加重稅,全村上下圍追堵截,我是好不容易才跑出來的!”




說到這裏時,少女的眼神一片凄楚,相反,纏娘子的目光卻逐漸柔和起來。




“原來如此,可你孤身一人,又怎麽能千裏迢迢去往那麽遠的禹陽趕考呢?”




“我也不知道怎麽辦了。”祈寒酥低着頭道,“現在家也沒了,與其被他們找到,還不如一頭吊死在山裏。”




“我可以給你一個家。”纏娘子緊緊握住她想要抽離的手,笑道,“不知你是否聽說過‘巫’?”




祈寒酥道:“那不是官府通緝的……”




“那只是世人對‘巫’的誤解。”




纏娘子忽然嘆了口氣,情真意切地講述起了自己的過去。




“我曾經,也是村裏的紡織娘,我們村和你家不一樣,家家戶戶以織造為生,我娘為了供我爹趕考,日夜紡織籌集盤纏,瞎了眼。我從小便想着,要是能改良織機,我娘會不會就不瞎了。”




“于是我便花了十幾年做出了新的織機,比原來的好用十倍。我到處游說同村的人用我的織機,絲綢越織越好,我的名氣越來越大,等到了适婚的年紀,便有貪慕我容顏的人絡繹不絕地上門提親。”




“我拒絕了他們,因為我想把織機送到山外去,讓全天下的人都穿上我們織出來的好衣裳。可村民們堵住了門,不願意我這個聚寶盆外流,千方百計地希望我留在山溝溝裏,和當地人成家立業。”




“我關起門來,想帶着織機的手稿離開這村子,但村裏的人看我的目光越來越奇怪。”




“他們看着我,就像看着一棵即将要逃跑的搖錢樹。”




“漸漸地,我老了,像我母親一樣,再也拿不動織梭……那些不準我離開村子的人,他們為了霸占了我的桑田,我的織坊……在‘滅玄司’搜查‘巫’時,他們聯合起來,污蔑我,說我是巫女!”




“滅玄司?”




說到“滅玄司”這三個字時,纏娘子露出了一絲明顯的憎恨和畏懼。




“滅玄司是朝廷最殘暴的衙門,他們不斷污蔑巫之一族,只要一個村子裏有收留巫嗣,他們就會把村子全部屠滅,一個活口也不留!就在這個時候,上京的路上,一個巫祝路過,解救了我。”




“他說我很有天分,賜下我一滴血,讓我重新變得年輕,而代價,就只需要每年向大巫獻上一定的人牲。”




“我這才知道,大巫才是救我出苦難的真神!”




祈寒酥似懂非懂地看着她,半晌,她期期艾艾地問道:“你長生不老?”




“你不信?”




纏娘子伸出手讓她去看自己的手背,肉眼可見地,她手背上的皮膚變成了老人布滿皺紋的枯朽皮膚,又轉眼間變回了光滑細膩的模樣。




“這……”




見祈寒酥驚得說不出話來的模樣,纏娘子繼續誘哄道:“很簡單的儀式,我看你也頗有天分,正是巫最喜愛的年紀,正好,最近朝廷的人盯得緊,我需要一個生面孔幫我誘來一個新的人牲,到時候一并宰殺這四十九人,我們一起去請求大巫降下賜福。”




四十九人!也就是說,最近足足有四十八個活人被她擄走了!




祈寒酥的震驚被纏娘子解讀為了她意動的表現,笑着問道——




“塵世多苦厄,唯巫得永生,考慮好了嗎,幫我勾引一個人來山神廟,我就賜下你巫血。”




呆滞中,祈寒酥艱澀道:“可是天色這麽晚了,我上哪兒去……”




說話間,山神廟外一陣腳步聲傳來,纏娘子低若無聲道:




“獵物這不是來了?”




剛才瘦小的兵痞子殷勤地引路。




“這位貴人,這山雨一時半會停不了了,不妨今晚就宿在這山神廟如何?”




哪兒有這麽巧的倒黴蛋。




祈寒酥一臉艱難地從神像後面探出頭去。




熟悉的、如同綢緞般微卷長發,一張不食人間煙火、笑起來卻又美得幾近妖異的面容,還有那淡淡的幽槐香……




“你可不要騙我這淳樸本分的守沙人。”溫槐序張口就是編,“我孤寡多年,相親連敗,這兒真這麽靈,能破了我這天生背刺月老的命格?”




作者有話說:




酥餅:我當聶小倩嗎?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洪爐點雪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