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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夜襲 罵不過就動手,反正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章 第十二章 夜襲 罵不過就動手,反正我……




“多謝少城主!我這便回去查點家當,如果有什麽發現,一定會奉獻給城主府……”




甩鍋成功,那北叔的老婆抱着孩子,揪着自己的斷發,怨毒地瞥了一眼祈寒酥,千恩萬謝地離開。




祈寒酥被扔回到院子中央,索性盤膝坐着,抱緊了藥匣擡眼看向少城主。




“祈寒酥,十六年前由鎮癡寮寮主祈丹若抱養膝下,屬本地西城常居戶,随祈丹若以診治焦渴病為生。十餘年間,與街鄰少年互毆之事有……八十餘起。”




原本冷着臉聽祈寒酥籍貫的少城主王琅聽到這兒,挑眉看了眼神澄澈、甚至有些乖巧的祈寒酥,又瞪向一臉複雜的秦教頭,劈手奪過那戶籍冊。




“城歷九百七十三年,因磨刀太好導致住民不願買新刀,與二十名鑄刀鋪壯漢發生口角,事後,二十壯漢重創。”




祈寒酥:“他們先抽刀的,我就給了他們倆窩窩。”




“城歷九百七十四年,兩游俠于康家酒肆連吃三日霸王餐,并脅迫廚娘陪酒,遭其毆打至四肢斷折……”




祈寒酥:“他們先砸店的,我就給了他們倆窩窩。”





她嘗試辯解,但無人在意,唯有枕仙兒那兒傳來“噗嗤”一聲輕笑。酥餅聽了立馬捂緊藥匣,眼神忍不住亂瞟,卻發現周圍的人根本聽不到他的聲音。




也是,這些精精怪怪的穿耳魔音,也不随便是什麽倒黴蛋都能聽得到的。




“呵……”




“你笑什麽,不相信我?”倒黴蛋也不滿地用心聲回道。




“相信啊。”枕仙兒笑着說,“早知道你的脾性這麽讨人喜歡,我剛才就不該管你和那秀才的閑事,等給他倆窩窩,他就老實了。”




酥餅抿了抿嘴角,瞥向上面的少城主。




王琅連從後往前連翻好幾頁,他一點兒也不在乎城裏人打架鬥毆這點小事,只管看她來歷。




“真是荒謬,這一介弱女子,如何便成了西城一霸?”他冷哼一聲,顯然不相信祈寒酥的來歷,“依我看,上套大刑,她便老實交代了!”




“長公子、長公子!”秦教頭忙解釋道:“她娘是鎮癡寮的丹若大夫,輕易用刑,城主那邊不好交待。”




“那是誰?”




“就是……二十年前,在鹽場阻止了焦渴病患攻城的那個丹若大夫……”




他這麽一說,王琅也漸漸想起了一些鹽江城的陳年往事。




燼雪湖的白鹽場一直以來都是鹽江城最重要的命脈,羊頭茶棚裏賣剩下的活臘肉無一例外都會被扔進鹽場做苦力,在當年最苛刻的時候,他們一天只有兩碗水、一塊糠餅。




慢慢地,忍不住饑渴的苦力們開始就近偷喝燼雪湖的水,突然有一天,他們集中發瘋,無差別地攻擊鹽場的看守。




那次動靜足有上千人,他們撕碎了看守,活吃了城主府的半數守衛,幾乎都要攻破城門殺進去。




就在鹽江城的住民緊閉城門等死的時候,焦渴病人卻慢慢撤退了。原因是鹽場裏一個堅持沒有喝燼雪湖水的醫女偷偷開閘放了城主府儲存了十年份的淡水,并把他們全數引到水窖去,這才解了鹽江城的滅亡之危。




這名醫女便是丹若,而當鹽王爺問她需要什麽獎賞時,她不要金銀豪宅,只求在城裏建起鎮癡寮,專門收治焦渴病人。




時移世易,随着吸納了許多外鄉人成為新的城民,現在已經沒有多少人談論當年舊事,王琅這樣的年輕一代也需要提點一下才想起來有這麽一回事。




“……城主這幾日着了暑氣,府中大小事全在長公子。要是鎮癡寮因此停擺,再讓那些刁民弄出二十年前那般亂子,城主那邊恐怕不好交代。”




祈寒酥瞥見王琅眼神陰厲地和秦教頭耳語了一番,就在此時,府中的王管事氣喘籲籲地跑來。




“公子,公子!來了,來了!”




“急什麽,我在審問朝廷的細作呢。”王琅不耐煩道,“大驚小怪的,誰來了?”




“朝廷的使節來了!有官牒的那種!”




……




城主府萬萬沒想到,自己的殺手還沒派出去,朝廷的人便已無聲無息地登門拜訪。




派殺手和當衆殺來使是兩回事,前面是反得暧昧,表示還有商量餘地,後面是直接撕破臉。




鹽江城不可能真的就不要朝廷的糧道,之前所作所為無非是想讨價還價,孰料對方的官吏直接找上門來,放話說是官隊困在大漠,希望鹽江城帶人營救。




突然來了這麽一招,少城主這邊也無心審問祈寒酥了,看在丹若大夫的面子上,姑且先把她關進了柴房。




“老實點兒,沒準明天找到老北的下落,你就能出去了。”秦教頭一邊鎖柴房的門一邊說道。“你也是,多管閑事,真是傻子。”




他轉身即走,卻被門縫裏伸出的手一把抓住,力氣之大,差點把他拽倒。




“秦教頭,幫我給我爺爺送個口信,讓他來接我姆姆。”




“我憑什麽幫你?”




“那五兩銀子……”




“好、好好,只要別在少城主面前提賞金的事,什麽都好說。”秦教頭嘆了口氣,道,“傻丫頭,記住這兒可不是中原,好人沒好報啊。”




說完,他便離開了。




祈寒酥踢開雜物堆,在一張破草席上坐了下來,掃了掃灰,便躺了下來。




只是草席粗糙,一動便夾得頭發生疼,滾了兩圈,忽然想起自己是帶了枕頭的,便把藥匣裏的玉石枕頭拿出來,剛閉上眼美美地往後一枕,就察覺觸感是軟的。




“你倒是心大,在這兒也能睡得着。”




祈寒酥霍然睜開眼,瞬間睡意全無,剛要彈坐起來,卻因動作太着急,只聽一聲骨頭響,脖子落枕了。




“嘶……”




她嘶痛着又枕回了溫槐序腿上,等到痛覺暫定,她盯着對方烏沉沉的眼眸,艱難道:“你是一定要深更半夜出來吓我嗎?”




“我以為你已經适應了。”




比起昨晚那只能躺着說話的模樣,溫槐序這一次現身仿佛自由了一些。他低着頭,眼裏沒什麽情緒地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祈寒酥。




“我也不想這樣,但我眼下還不能離開你三尺之外……疼就別勉強動了。”




“呃……不太合适吧。”




“你若想明天早上變成個歪脖子,我無所謂。”




他說得坦然,祈寒酥想了想,覺得歪脖子比較可怕,遂捂着後頸繼續躺在他腿上。




別說,這膝枕還挺暖和。




沉默了片刻,酥餅幽幽問道:“那你什麽時候能走?總不好我成婚的時候你也在吧。”




聽到她這麽說,溫槐序支起下巴略一思索,道:“是不太合适,不過,看你今天的表現,這婚事多半也吹了吧。”




高文躍被威脅成那樣,哪怕等姆姆醒來,也是沒法交代的了。




祈寒酥低低“嗯”了一聲:“我也不想嫁出去,但我姆姆不答應。”




“現在的父母啊……”溫槐序古怪地問道,“你娘都要把你許給歹人了,你就沒有一點兒讨厭過她嗎?”




“為什麽要讨厭?”祈寒酥的聲音慢慢低下來,“我姆姆是天底下最好的人,雖然……雖然大家不這麽覺得。”




溫槐序今天自然也聽到了他們所說的丹若大夫當年以一己之力從焦渴病的瘋子手中救下鹽江城的的事跡。




“她既然曾挽狂瀾于既倒,按理說,她應該是鹽江城的英雄才對,可我這幾日瞧着,城裏人對你們鎮癡寮的态度好像不太友善?”




“其實當年那場禍事之後……姆姆并沒有成為鹽江城的英雄。”祈寒酥緩緩道,“因為她開閘放水,導致大家的水都不夠喝,後面一年陸陸續續渴死很多人,活下來的人又都開始恨她。”




溫槐序“嗯”了一聲,道:“難怪我見他們對你們大多貌恭而不心服,如果我猜得沒錯,你母親不止是開閘放水,應該還給那些病人下了毒吧。”




焦渴病人哪有那麽好對付,開閘放水只是一時的,想阻止他們再度病發屠城,就只有下殺手。




而換言之,就是她作為醫者,為了保住鹽江城裏的活人,殺了病人。




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麽鹽江城裏的人對鎮癡寮的态度那樣古怪。




下層人看他們,大多敬畏中帶着一絲嫌惡。而從不缺水的城主府,倒是很願意給鎮癡寮面子。




“嗯,一千三百一十二人,小時候經常聽見姆姆在夢裏說她殺了很多人……我不會數數,也不清楚這算不算多。”祈寒酥撐着下巴,問道,“枕仙兒,你覺得我姆姆做得對嗎?”




“人生最難者,莫過于替他人做生死抉擇。”溫槐序停頓了一下,視線對上祈寒酥的雙眸,“但是我覺得,危難時刻,能主動邁出這一步的人,無論如何都要比龜縮在後面、等到大劫過去再指指點點的鼠輩高貴。”




祈寒酥挪開眼神,撓了撓鼻梁,試圖壓下不由自主泛起的紅暈。




她小時候為了姆姆和很多人争辯過,因為嘴笨吵不過,最後都不得不以“給對方倆窩窩”作結。




不愧是當神仙的,說話就是中聽。




她絞了絞衣角,問道:“那個……你能不能再多說點兒,下次再有人說我姆姆壞話,我好罵回去。”




溫槐序:“你以前罵不動的時候都是怎麽處理的,難道都是給對方倆窩窩作結?”




酥餅:“那我不管,罵不過就動手,反正我得嬴。”




溫槐序:“厲害,厲害。”




随後他不再說話,撐着下巴阖目假寐。




酥餅這才察覺雖然這位大仙兒一直沒什麽正形,但實際上儀态矜貴,眉眼清寂,讓她想起小姐那裏博古架上的冰玉。唯有近處看時,鼻梁側和眼尾的兩顆淡痣,多了幾許說不清的味道。




好看,但不敢碰。




她發現自己産生了一絲從未有過的古怪之感,視線撇到一邊,不敢與之對視。




“說起來,你到底是從哪兒來的,要到哪兒去?”




他緩緩摩挲着手上的戒指——那是三枚古拙的骨戒,年代久遠,戒指已經成了玉石一般光潔的質地,隐約能看見血絲滲透其間。




酥餅見他不回答,正要再問,忽見他擡手掩蓋住了她的口鼻,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祈寒酥一瞬警醒,她也聽見了外面的動靜,轉眸望向門口,發現兩個醉醺醺的護院人影出現在窗戶外,罵罵咧咧地正要解開鎖鏈。




“……也不曉得老秦危言聳聽什麽,一個鎮癡寮的瘋女人,還不能上刑,把自己當小姐了不成?老子今天非得辦了她!”




顯然,是白天吃了虧的護院來找場子了。




眼見鎖鏈被摘下,祈寒酥正要起身應對,卻發現枕仙兒按着她沒動手,就這麽屏息的一眨眼間,一陣瓦片響動,随後兩聲驚叫。




祈寒酥愕然地看見,那兩個護院先後被一個黑影罩下,随着兩聲短促的慘叫,一泓鮮血潑在門上。




随後的安靜中,啃齧血肉和吞食液體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片刻後,那黑影又以極快的速度蹿上屋頂,随着瓦片震動,消失在了夜幕中。




溫槐序這才放開她,幽深的眼眸盯向那黑影遠去的方向,口中呢喃出了一串古語。




“血祀生祠,永食人形……”




祈寒酥坐起來,驚疑不定地看着門外。




“那是什麽?”




“去看。”




她艱難地吞咽了一下,站起身來,打開門,踢走落在門邊的鎖鏈,兩具屍骸的慘狀映入眼簾。




“看樣子像是焦渴病發作,但我從沒見過這麽兇的病人。”




“不一定。”溫槐序就在她身側,落地無聲,附身抓起一把灑落在屍骸旁邊的鹽粒,展示給她看,“你見過的,至少今天白天見過。”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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