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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因(十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尋因(十一)




林近安被他一連串的诘問堵得有點無語,搞不懂他問題的意思,要她怎?對懷有身孕的人處處責難才叫正常嗎?




“不為什麽,她很辛苦。”似是怕溫九繼續追問,林近安想了想補充道:“有些人體質不好,懷孕也許會很辛苦,身體會有不良反應。”




“哈。”溫九簡短地笑了聲,盯着她的眼神像在看什麽稀奇物種,他譏诮道:“那又跟你有什麽關系?”




林近安瞥他一眼,礙于形勢,閉嘴不再言語。




溫九看出林近安的欲言又止,笑眯眯道:“哎呀,你放心,暫時不會對你怎麽樣的,想說什麽就放心大膽地說,不然死後可不會有人聽了。”




林近安不想再跟他廢話,可還未拖到澗離生到來,怕閑了溫九接着折騰自己,她不得不絞盡腦汁繼續說下去:“碰上你這樣的樓主,是個人應該都會辛苦吧。”




溫九:“……”




啪的一聲,溫九收起臉上的笑,用折扇虛空點了點林近安冷道:“你還真是會順杆爬。”




林近安想扇自己嘴巴,怎麽把實話吐露出來了,但她對溫九實在詞窮,當即不敢多言,怕激怒了他。





溫九盯着林近安的神色有些複雜,他不知道林近安所說到底是真是假,但他知道林近安這些天所做的事,李娘都一五一十地跟他交代清楚了。




其實她沒做什麽,說起來倒是比李娘身邊的其他侍女更加能忍,可能是因為她是為了魏旭來了這裏,忍辱負重要打探出魏旭的下落吧。




至于另一個帶走魏旭的人是誰,溫九此時到不那麽在意,林近安身邊能有什麽人呢?她融不進去“無首”,崇陽宗跟她早沒了關系,朋友……她沒什麽朋友。




溫九笑眼彎彎,雖是在笑,眼裏卻有數不盡的惡意,他道:“碰上我這樣的人不好嗎?”




他語調閑閑,盯着林近安意有所指道:“難道碰上你很好嗎?”




林近安周身一頓,臉色剎那間變得有些煞白,抿了抿唇徹底不再言語。




見刺痛到她,溫九笑得更加開懷,“你也覺得吧,跟你沾上邊的人可沒有好下場。”




林近安黝黑的眼珠一眼不眨地回視他,被溫九強盜般的邏輯氣笑了,她怎會看不出溫九在拿她取樂,偏不願遂他的意般輕笑一聲道:“我可不那麽覺得,但你要是說跟我沾上邊的是你……”




林近安放肆地上下掃了他幾眼,笑道:“那确實是被打得挺慘。”




“你!”溫九額角青筋暴起,林近安身上的符紙像是感知到主人的情緒,猝不及防間暴虐地絞緊了她的身體,勒進她的皮肉。




當初在鳳城溫九與澗離生交戰時,林近安并不在場,但并不妨礙她推測,既然事情過後澗離生能立即回宗,想來是沒受什麽重傷,反觀溫九,提起澗離生一臉不爽的摸樣,想必沒在澗離生手上讨到好處。




林近安發出一聲悶哼,流血的嘴角咧開,斷斷續續道:“呵、你也、覺得吧,被打得、很慘?”




溫九氣得坐了起來,噌的一聲從符上跳下,朝着林近安逼近。




林近安在逐漸收緊的束縛中掙紮着感受到素戒中那一抹不屬于她的靈力——被人執意塞下的贈禮。




眨眼間,溫九便瞬移至林近安眼前,林近安戒備地想往後縮,無奈身上絞緊的符跟釘子似的把她釘在了原地。




林近安等待着時機,很好,終于激得人肯接近她了,近點……再近一點……距離夠近,她得手的幾率才會更大。




天不遂人願,溫九離她仍有幾步距離,林近安能聽見他沾染上怒火的喘息,可惜,不再更近一步了。




靠,林近安有些絕望,勞煩你多走幾步又能怎樣呢?




耳邊傳來的呼哧呼哧的喘氣聲,林近安慢半拍才反應過來,是自己忍痛發出的抑制的呼吸。




傷口溢出的血流得很歡,林近安感到冷,邊緣鋒利的符仍拼命在往血肉裏鑽,身體被割開的恐懼侵蝕着神經,林近安咬緊牙,緊閉上眼,沒關系、沒關系,起碼魏旭已經被帶走了,在澗離生身邊,若是碰上澗離生好心,魏旭也許還能活下去,反正不會比在她身邊更糟。




“睜開眼睛。”溫九不悅的聲音傳來,随他的話音一落,林近安頓感身上勒得人喘不上氣的壓力驟減,給了她幾分呼吸的餘地。




冷汗已經浸染了她滿臉,林近安睜開汗涔涔的眼,冷汗滑進眼中,刺得林近安眯起眼,不解地看向面前的人。




溫九戲谑的眼神打量着她,嘲諷道:“怕死還敢挑釁我。”




林近安忙着喘氣,沒理溫九這不痛不癢的嘲笑,她無力地垂下頭,下意識想把自己蜷縮起來,她一動,等于是把血肉送上刀刃,血霎時流得更肆意。




林近安倒抽一口涼氣,頓時不敢再動了,溫九适時涼涼道:“不想死就別亂動。”




林近安維持一個姿勢僵在那裏,聽見溫九這句好心的勸告,心中有了猜測,“無首”還沒有要殺她的意思。




這倒跟她之前的猜測有些出入,本以為那人引來澗離生,是徹底厭棄了她這條命,不曾想溫九倒沒有要痛下殺手的意思。




林近安悄悄松了口氣,放棄了原先想要激怒溫九的險招。




溫九拿着折扇輕輕拍了拍林近安血色盡失的臉,輕飄飄道:“我被打成什麽慘樣淨是你的想象,現在,你可是慘兮兮地展現在我面前呢。”




林近安輕眯起一只眼,力竭似的沒什麽反應。




沒反應多無聊啊,溫九不樂意了,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向林近安臉上扇去,這下人倒是有反應了,林近安偏開頭想避,無奈可掙動的範圍太小,尖銳的扇尖還是劃破了她的臉。




林近安斂眉看向溫九,眼中隐隐有怒氣,但到底沒說什麽。




溫九滿意地收回手,笑道:“看來還是要吃點教訓才會學乖啊,現在怎麽不繼續跟我犟嘴了?”




說不過就動手,動手還不許人沒反應,林近安真是氣得要吐血,咬緊後槽牙問道:“你到底要怎樣?”




溫九笑眯眯地聳聳肩,“不怎樣啊,我們聊聊天嘛。”




林近安:“……”聊天,然後呢?




破防,再接着動手。




林近安學聰明了,打定主意這回當個啞巴。




溫九看着林近安氣不過卻硬生生憋住的窩囊樣,不知想到了什麽,嘴角的笑意漸漸回落,又轉回最初的那個問題:“你為什麽要對李娘那麽好?”




林近安:“……我不是回答過了?”




溫九盯着她,似是在分辨她話裏的真假,好半晌才道:“你當真是那麽想的?”




林近安無奈了,沒得到想要的答案才會一直問,她反問道:“我說了你不信,還偏要一直問,你希望從我這裏得到什麽樣的答案?”




溫九愣了瞬,好似真的被問住了,他收起了原先玩世不恭的笑臉,認真地沉思片刻,想不出答案,随即把它丢之腦後,腦海裏另一人的身影卻泛了上來,模糊看不清楚。




他很矮,眼前是女人瘦到尖銳的肩胛骨,擋在他身前。




他仰頭,覺得奇怪,怎麽同為女人,擋在身前的這個是如此瘦弱,而站在他們面前俯視他們的女人卻好似虎狼,虎狼什麽樣?




他又低下頭,不知道,這是每當他鬧騰的厲害的時候,娘親口中說的,再不安靜會有虎狼來吃人。




女人捂住他嘴的手在發抖,他好像被她的恐懼感染,只能不情不願地保持安靜。




虎狼果然如女人所說是要吃人的。




嬷嬷臉上的表情很猙獰,長着一張血盆大口,他躲在女人的身後直打哆嗦,嬷嬷聲嘶力竭道:“好你個賠錢貨,懷上個野種耽誤了生意不說,還敢騙我說生下的是個女兒!這野種白吃了我們這麽些年的飯,你說!你要怎麽補償我!”




他聽見女人細弱的辯解,“小九兒他吃的不多,而且我一直都有在賺錢。”




“哼,你還當是當年呢,這些年你攬的客哪裏比得上以前?你個賠錢貨,還生了個更賠錢的玩意兒。”說着一雙大手揪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從女人身後拎了出來。




他想哭叫,可另一雙熟悉的、冰涼的手死死地抓住了他,女人原本跪在地上,眼下卻立馬站起身來,枯瘦的十指像是要嵌入他的肉裏,比起抓在肩膀上的陌生的殘暴的力度,他卻覺得手臂上女人的力度叫他更痛。




他想,真是奇怪,明明胸口上什麽人的手都沒有,為什麽會這麽痛呢?




女人的臉在這一瞬間清晰起來,層疊的脂粉也掩蓋不住她臉上的憔悴,依稀能夠看出她年輕時五官的底色,想來曾經也是美人一個,她站起身來直視嬷嬷道:“這是我的孩子,你要把他帶去哪裏?”




女人的臉從他眼前一閃而過,他抖了一下,急切地追逐她去仰起頭來,愣在了原地。




他一直覺得這個奇怪的但唯一會對他好的人像是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消失,她會細心地給他梳洗打扮,塗脂抹粉,但眼裏總是帶着一種不安和恐懼。




他偶爾偷偷瞥向鏡子,發現她把他打扮得好像她呀,一樣的披散下來的長發,一樣豔麗的衣裙,只不過他頭上身上沒有那些會叮鈴出聲的裝飾罷了。




當他偶爾見到人時,好像有人說過他漂亮?




漂亮是什麽意思呢?為什麽女人聽到後臉上沒有表情,只是牽着他飛速地離開,避開了人群?




“漂亮是什麽意思?是什麽不好的話嗎?”他問。




女人的腳步頓了一下,待身邊空無一人時,她才回答道:“說你長得好看,就是漂亮。”




哦。他點點頭,是好話呀,為什麽女人牽着他像逃跑一樣?




“是一種詛咒。”她又道。




啊?他不明所以地擡起頭,稚嫩不解地問道:“詛咒又是什麽意思?”




女人不說話了。




漂亮,就是說人好看。




那女人算得上漂亮嗎?這天之後的他思索着,他覺得有時候漂亮,有時候不漂亮。




他不知道怎麽形容,很多時候她都像寒冬臘月裏他瞧見的樹上一小段的枯枝,風再大一點,就要消失不見。




但極偶爾的時候,她又像溫暖春天裏要抽芽的枝條,解凍的春水會在她眼睛裏流動,會哼着不知名的曲調哄他睡覺,用手指撫摸他的臉頰。




這種時候她就是漂亮的。




但更多時候,女人是冬天的枯枝,沒有顏色,沒有生氣,只有麻木和憂懼。




他急切地仰頭追尋女人臉上另一種生動,那雙眼睛從未那樣明亮過,像是有火在其中燃燒,“這是我的孩子,我不許任何人把他從我身邊帶走。”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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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進階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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