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不公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不公
門外的林近安無聊地踢着地上的落葉,在心中默默地打腹稿,思索着一會兒該怎麽跟澗離生開口。
她并沒有等太久,須臾,澗離生便推開院門走了出來,意料之中地看到林近安仍站在門外,嘴角微微含笑地沖她一點頭。
林近安調動臉上的肌肉,裝出一副驚喜的表情,沖澗離生施了一禮道:“見過澗師兄。”
聽見她的稱呼,澗離生眼眸微微一動,嘴角的笑意更深。
林近安注意到澗離生臉上這些細微的表情,懷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臉,笑什麽?她臉上有東西?
她莫名地問道:“澗師兄你笑什麽?”
“無事,只是很少聽見有人叫我澗師兄,更別說……”更別說林近安還不是永壽峰的弟子。
林近安一臉疑惑:“不叫澗師兄,那叫什麽?”
“他們叫我少宗主。”
林近安:“……”
顯着你特別有身份是吧?
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林近安控制住臉上的表情,問詢般地開口道:“那我下次也叫……”
還不等她說完,澗離生便打斷道:“不必,只是一個稱呼罷了,林師妹随心就好。”
“林師妹是來找魏旭小師弟的?那我就先不打擾了,告辭。”
“不不,”林近安慌忙否認道,“不是來找……額,不是,不打擾不打擾。”
她這一通結巴,成功地讓澗離生停下了腳步,面露疑惑地看向她。
澗離生溫和而平靜的雙眼就那麽耐心地看着林近安,頗有涵養地等着她組織好語言。
林近安:“……”
快說話啊!林近安!記住你的癡女人設!你還想不想回家了!
為了回家,林近安心一橫,豁出去般道:“澗師兄,擇日不如撞日,正巧今日遇上了你,我有些疑問能不能請教一下?”
注意到林近安這視死如歸般的語氣,澗離生心中覺得有趣,這麽怕他麽?他溫和謙恭的形象演得還不夠入木三分?
思及此,澗離生語氣更加和緩地問道:“林師妹想問什麽?我一定知無不言。”
見澗離生這麽好說話,林近安心裏的緊張緩解了些,開口鋪墊道:“我見這次修道大會,澗師兄好像沒有參加?”
澗離生細細地盯住了林近安的臉,沒看出她問這個問題的企圖,半晌方道:“是。”
林近安微不可查地動了動右手,嘴角勾起一絲淡笑:“那真是可惜了,師兄你錯過了你們永壽峰弟子的風姿。”
聽出她語氣不對,澗離生眉頭一動,側過身朝向林近安,問道:“你想說什麽?”
知道澗離生在打量她,林近安也擡頭直視澗離生,直言道:“師兄,你不覺得這修道大會有些許不公平嗎?”
“哪裏不公平?”澗離生眼裏的笑意莫名地擴大幾分,語氣裏也帶上了幾分興味。
“哪裏都不公平。”林近安語氣認真道。
“修道大會本該是各靈根子弟共聚一堂切磋交流的盛會,但我只看到永壽峰弟子實力淩駕于衆弟子之上,一騎絕塵。”
“永壽峰一脈的劍修天生肉身強健,更遑論劍靈根弟子的攻擊方式本就兇悍。”
“但是其餘峰的弟子不一樣,”林近安平靜地跟澗離生對視着,“我們所擁有的靈根本不具有那麽高的攻擊性。”
“來自強勢一方的單方面碾壓,何來公平一說?”
林近安一雙澄澈的眼睛在太陽的籠罩下,更是纖塵不染,看上去是認真地想就這個問題在澗離生這裏得到一個答案。
澗離生的目光随着林近安的話音漸漸變得認真起來,嘴角那仿佛畫上去的笑容也收了回去,待林近安說完,澗離生像是第一次見到她般打量起來。
林近安被他看得面皮發緊,不自覺地捏緊了拳頭,卻又因為手腕處傳來的疼痛驟然一松,與此同時,澗離生饒有興味地開口道:“這是沐成長老跟你說過的話?”
誰?怎麽就突然扯到她師父身上了?
林近安一臉莫名:“這跟我師父有什麽關系?”
眼見林近安臉上真心實意的迷惑,澗離生落在林近安身上的目光仿若有了實質一般,沉甸甸地看得林近安心裏發緊。
好在他最後微然一笑,破除了這有些緊繃的氣氛,開口道:“你這個想法倒是很有意思,不過……”
“我今天在這裏已經耽擱得太久了。這個問題,等我們有緣下次見的時候再跟林師妹詳談。”說着,澗離生露出一個他慣常帶着的溫和儒雅的微笑,朝她拱了拱手道:“告辭。”
林近安莫名有一種錯覺,她怎麽覺得澗離生嘴角微笑的弧度變大了呢?
等當澗離生從林近安跟前擦身而過,林近安真的很想一把揪住他,說你先等等。
你到底為什麽那麽忙啊!你知不知道我見你一面有多麽不容易!你倒是等我跟你多唠唠再走啊!
有緣!咱倆哪來的緣!全靠我精心設計好吧!
盡管內心在咆哮,林近安表面還是安靜得像個鹌鹑,少宗主說要走,她也不敢攔。
盯着澗離生的背影,林近安洩憤般地朝空氣中揮了幾拳,你等我任務完成回家的,跟誰稀得理你似的。
揮向空氣中的手突然一頓,林近安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她好像忘記了至關重要的一件事——賣慘。
林近安:“……”
算了,不蒸饅頭争口氣,就算她鐵骨铮铮吧。
哪怕知道這段時間過後,澗離生都不會出現在魏旭那兒了,林近安還是每天準時準點地帶點小玩意兒去看看魏旭,就當是自己在這舉目無親的世界裏養了個弟弟。
……
不久過後,林近安拆掉紗布,看見了一道猙獰的疤痕,像是一節蜈蚣攀爬在腕上。
探幽峰的子弟叮囑她說只要最近一段時間多多靜養,要不了多久就可痊愈,又問她是否要用藥将這疤去掉。
林近安客氣地跟她道謝,婉言拒絕了。
又不會在這個世界久留,不必這麽多此一舉。
那個負責處理林近安傷口的女弟子看着倒有幾分吃驚,慢了半拍才揮揮手道:“不用、不用謝。”
從探幽峰回修和峰的路上,林近安揉着右手手腕止不住地嘆氣,修道大會後,一道灰撲撲的陰影蒙在了她心上。
在這個以實力說話的修真世界,林近安對于自己現有的實力充滿了不安,若不能容忍別人在她頭上放肆,那也得有實力硬氣才可。
以她現在的實力……
林近安路過一片樹林,無奈地搖了搖頭,不好說啊。
探幽峰層層疊疊的樹林一層環繞着一層,從黑魆魆的密林縫隙之中吹來的寒風使得林近安不自覺地打了個寒噤。
她搓了搓手臂,心道這探幽峰怎麽陰森森的,弟子都跑哪兒去了,怎麽都瞧不見什麽人。
正這麽想着,離她幾丈距離的林中突然竄起幾只飛鳥,撲撲簌簌地驚落幾片殘葉,而在這一片寂寥的背景下傳出的叫罵聲在此時更顯突兀。
互相糾纏的枝丫心有靈犀般地空出一處留白,林中深處傳來的碰撞聲絲絲縷縷地纏住林近安的好奇心,邀她前去一探究竟。
林近安猛地搖搖頭,後退幾步心道,不不不,好奇心害死貓,人要那麽大的求知欲乾什麽,就為了晚上讓她魂牽夢繞以至于睡不着覺?
……
片刻後,林近安鬼鬼祟祟地探進林中,循着聲音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的枯枝敗葉。
聲音越來越清晰,轉角處隐隐透出幾分光亮來,林近安隐身于樹乾後小心地露出一只眼睛。
不同于林中的陰森黑暗,前方別有洞天。陽光從頭頂的樹梢處大片灑進,一小簾瀑布周圍神奇地氤氲着一片柔和的白霧,淺淺地被陽光勾勒出道道金邊,像是把一瓢金光閃閃的細粉灑進了霧氣裏。
瀑布的周圍是一片藥圃,其中幾樣林近安在煉化法器時見過作為材料的它們,更多的,她就不太認識了。
喧嚣聲就是從這兒傳出來的。
幾個身上微微挂彩的弟子圍住一個止不住咳血的跪地的身影,一臉忿忿地盯着對面幾個大搖大擺踩在藥圃裏,毫不憐惜地攫取草藥的永壽峰子弟。
見到安然站立于衆人怒視前的弟子的樣貌,林近安倏地皺起眉。
此人滿臉的傲慢和不耐,正是唐毅。
攙扶着李默的一個探幽峰弟子被永壽峰這一群人強盜般的行徑氣得渾身發抖,怒聲問道:“唐毅,你們這是乾什麽!永壽峰每月所需的草藥不是都按時給你們送去了嗎?你們怎的還要來搶?”
唐毅身量頗高,因此看着這些或蹲或跪在他面前的人,跟看地上的一捧塵土沒甚區別,睥睨着這群探幽峰弟子道:“搶還能說明什麽問題?”
“說明不夠呗。”
李默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擦乾唇邊溢出的鮮血,氣喘籲籲道:“你們……永壽峰每月分得的劑量比其餘四個峰加起來還要更多,哪裏不夠?”
“哦,”唐毅看着被一群人圍在中間的病秧子,無所謂道:“那又怎樣,不夠就是不夠。”
“你!”一個探幽峰弟子怒而起身道:“你們永壽峰對于這些草藥的需求甚至比不上隔壁修和峰用于煉器的需要,何苦要分走這麽多?”
“你拿走這許多,旁的峰又如何借以這些草藥突破境界?修和峰又何以配比材料以煉化法器?”
唐毅眼神一暗,随手揮出手中的佩劍,洶湧而來的劍氣,重新将那個站起身的藥修壓倒在地。
他森然道:“我說了,那又怎樣?你們這幫蝼蟻只需記得管住這張嘴,別傳出些有的沒的。”
“旁的,也輪不到你們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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