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驚亂(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驚亂(四)




眼看鳳城主又要發作,鳳驕先一步道:“緝捕令上的人我認識,她絕不可能是屠殺那麽多人的兇手。今日我正準備前去查探此事,正巧遇上了陸志寧。”




鳳城主一愣,不知是驚訝于鳳驕認識緝捕令上的人,還是奇怪她遇上了陸志寧。




鳳驕臉上沒什麽表情,似是風雨欲來前的平靜,“他怎麽在那裏?”




鳳城主聽出他女兒語氣中暗藏的不滿,火氣更甚,簡直要被她氣死,強壓着火氣道:“他前去幫忙查案,又怎麽了?你不是說緝捕令上的人是無辜的,這不是正合你心意。”




這話說得怪異,似是陰陽。




鳳驕沉沉地吐出一口氣,盯着眼前的父親不再說話,狹長的眼睛裏像是封上了一層堅冰,隔絕了她繼續溝通的欲望。




鳳城主看不懂她眼裏的情緒,也明白她現在不是想要低頭的态度,忍耐了多日的火氣終于爆發了,他握拳重重地砸向桌,吼道:“你到底想乾什麽?!你身為鳳府的大小姐,下一任鳳城的主人,為了逃婚,現在是一點也不顧及鳳府和你爹我的臉面了嗎?!”




今日回府,鳳驕本是帶着一肚子火氣,不爽陸志寧不分青紅皂白亂傷人的舉動,還有他那趾高氣昂仿若鳳城之主的氣焰,也期望着緝捕令一事或有隐情。




現在看來,一切都如事實所現,陸志寧的嚣張不是沒有緣由,林近安也不是無辜被牽連的路人,而是精心挑選出來的頂罪者,一切的一切都經由她爹過眼,得到了默許。





鳳城主嘶吼的樣子,像是一面鏡子,仿佛照出了她自己歇斯底裏的樣子。鳳驕滿肚子的火氣和失望突然間不想發洩了。




這樣不行,事情得不到解決。




只有憤怒化作刀子胡亂地在這兩個血緣最親密的人之間亂捅。




門外突然有人通報:“城主,鳳老夫人來了。”




屋內一瞬間靜默下來,鳳城主瞪着眼前的鳳驕,深吸一口氣道:“請人進來。”




鳳老夫人一進來,就走到鳳驕身邊查看她的狀态,鳳驕原先面無表情的臉松動幾分,低聲喚道:“祖母。”




鳳老夫人笑容滿面地應了,又轉頭去看她那個氣得橫眉倒豎的兒子,臉上的表情瞬間就冷下來,數落道:“人不是才找回來,你生那麽大氣做什麽?你這樣兇神惡煞,誰稀得理你,年過半百的人了,還這麽不穩重。”




鳳城主有氣也不能對着她發,只能硬邦邦道:“您不好好休息來這兒乾什麽?”




鳳老夫人沒好氣地白他一眼,“還不是怕你們一見面就吵。”




說着,她轉過身拍拍鳳驕的後背,哄道:“你将将回來先去休息,我來同他說道說道。”




鳳城主似有異議,未料根本沒人理他,鳳驕瞥他一眼,乾脆利落地轉身就走。




鳳城主氣得額角直抽,眼見鳳驕走出房門,鳳老夫人這才來到兒子身邊,安撫似的扯着他坐下,推上茶盞嘆了口氣道:“你多大人了,怎麽還跟鳳凰兒置氣。”




鳳城主将茶水一飲而盡,氣沖沖道:“您也不看看她乾的什麽事,成婚當日一言不合地跑了,鳳府的臉面怎麽辦?陸家的臉面怎麽辦?”




鳳老夫人不說話,看着兒子臉上不再掩飾的疲憊,半晌後才道:“鳳凰兒不是早就說了,她不願成婚,你何苦這麽逼她。”




在母親面前,鳳城主卸下防備,疲态盡顯,簡直無奈:“我不知還能撐幾年,她不成婚,日後誰來助她管理偌大的鳳城?柳娘也沒能生下兒子,日後單靠鳳凰兒一人怎麽行。”




鳳老夫人理解他,但一半對一半,她道:“誰說非得要男兒,鳳凰兒雖不是劍靈根,但自身實力也不差,怎麽就不能管理好這鳳城了。”




“我是不想讓她那麽辛苦。”




鳳老夫人皺眉,“鳳凰兒沒那麽嬌慣,這些年來你在她身上投了數不盡的資源,修行也從不準她懈怠,現在怎麽又懷疑起她的實力來了。”




鳳城主嘆氣,“有些事情,不是單靠努力就行的,我鳳府子嗣單薄,日後……”




說到這裏,他又嘆氣,心中有些後悔早年或許不應該心軟。給鳳驕換上劍靈根,現下也不至于在姻親一事上如此着急。




他沒有明說,鳳老夫人卻理解了他的意思,讓鳳驕嫁與陸志寧是指望着日後鳳驕能多一人扶持。




鳳老夫人側目瞧她兒子一眼,道:“你怎麽就能确定陸公子一輩子肯在鳳凰兒身邊幫扶呢?你怎麽知道他不會像你一樣另娶呢?”




鳳城主被母親的話噎住,辯解道:“我也是在……去世後才另娶的,只是想生下一個兒子好讓他們日後相互扶持罷了。”




鳳老夫人聽見這話直皺眉,“你簡直糊塗,你這樣把柳娘當成什麽了。”




鳳城主尴尬道:“我、我對柳娘也是有感情的。”




鳳老夫人直搖頭,“這麽說你倒是一切都為了鳳凰兒,以後有話同她好好說,鳳凰兒未必不能理解。至于姻親一事,你得看鳳凰兒的意思,說不定人家有了心上人。”




心上人?




鳳城主眯眼,又想起府中的那些閑話,剛軟下去的态度又硬挺起來,“她能有什麽心上人,她這個年紀懂什麽?我可是給她精挑細選的陸家庶子。”




“有陸家公子的身份和名望,但又是個閑散的庶子不至于壓到我們鳳凰兒的頭上。”




鳳老夫人重重地嘆氣,“你冷靜冷靜,也聽聽鳳凰兒的意思。”忍了忍,到底是直言道:“你為了鳳凰兒這樣算計,到最後又真切地對誰有好處呢?”




屋內許久沒有人說話,最後房內幽幽地回蕩着一句:“我都是為了她好。”




出了門,鳳驕才發現屋外什麽也聽不見,也是,誰願意讓下屬聽見自己跟女兒之間的争吵呢。




雪下得很大,屋內透出來暖光,灑下一片羅網讓其中罩住的雪無以遁形。鳳驕仰頭在檐下凝視這場雪,任由風裹挾着雪花拍在她臉上,眼角餘光中還是那抹熟悉的身影。




她久久不語,不知在想什麽,最後喚道:“楚骁。”




“屬下在。”




……




天地間白茫一片,雪仍在下,靴子踩在雪地裏發出吱吱的聲響。前方屋子裏散發出點點亮光,陸志寧皺眉,推開門果不其然看見了不請自來的溫九。




他百無聊賴地挑着燭芯,像是已經等了很久,燭火上一雙白纖的手,配合着指尖鮮紅的顏色,像是夜深前來索命的豔鬼。




不過陸志寧的注意更多的被他臉上掩藏不住的傷痕所吸引,鼻尖也聞見了似有若無的血腥味。




他受傷了?




陸志寧暗想,不過他也不是很在意溫九的死活,他沉默不語地進門,沒去讨沒趣問傷是怎麽來的。




溫九支着腦袋,見他回來了,笑問道:“不問問我臉上的傷是怎麽回事嗎?”




陸志寧掃他一眼,“你想說就說。”




溫九撇嘴,“沒趣。”




他話頭一轉,笑着道:“聽說鳳大小姐今日跟你動手了?”




聽他提起此事,陸志寧一臉煩悶,不耐煩道:“你來找我什麽事?”




“沒什麽事,就是覺得這鳳城日後由誰掌管怕是不好說,不會如你所想的那麽順遂。”




陸志寧聽出他語氣裏的幸災樂禍,心裏更加煩悶,只是又不能在臉上顯現出來,便只保持沉默,随他去說。




沒人回應,溫九得不着趣,只好同他談起此行來的目的:“我們的計劃該提前了。”




聞言,陸志寧眼一眯,“為什麽?”




“不為什麽,還是你覺得你的懷柔策略能拿下鳳大小姐,我看她對你似是沒有一點對‘夫君’的在乎啊。不如做掉這城中的掌權人,到時候混亂一片,你大可以在我們的幫助下廢掉她,接掌鳳城。”




溫九繞着胸前的頭發,漫不經心道:“就當是我送你的售後服務。”




陸志寧沒說話,像是在權衡溫九話中的可能。




陸家也是名門大家,按理說不應當讓他屈辱地入贅,但本家屬于他的立足之地太窄了,他不甘心。他一個偏房的庶子就算是男兒也根本比不上劍靈根的陸玉靜,他怎麽就偏偏是個符靈根。




他應下幫何耀城主處理爛攤子,換來了何耀城主替他跟鳳城主牽橋搭線,靠着僞裝出來的溫和雅致順利地得到了跟鳳驕的一紙婚約。




而何耀城枉死的人的屍體對于“無首”中的有些人來說,有點意義。




他轉頭将這些東西與溫九交換,讓他幫助自己取代鳳城主在城中掌權,本來只是想制造一些騷亂由他來平息以騙取鳳城主和鳳驕的好感,順便在城中樹立自己的威信。




不可能了。




鳳驕的突然出現下了他面子不說,同時也叫他看清了鳳驕的态度,她逃婚不是單純出于反抗父親的包辦,同時對陸家、對他在世家大族中的名望也不在乎。




更別提今日,鳳驕毫不掩飾對他舉動的不滿。這樣的情況,想要讓鳳驕對他軟化态度,不太可能了。




陸志寧眼裏陰雲密布,這樣的脾氣,還是磨一磨才好控制。




“你打算怎麽做?”




“我選擇跟你交易的目的也不單純,不過是有個目标對象也在這城中,這才應下了你這單生意。”溫九美豔的面龐上浮上怒氣,細長的眉挑了挑:“沒想到她還挺麻煩,”




他看向陸志寧:“想不到她跟鳳大小姐也認識。”




“林近安?”




溫九打了個響指,“不錯。”




陸志寧不是沒調查過她,覺得這人有點意思,不過他現在的心思分不到她身上,暗自想着,他先前将消息捅到了崇陽宗,陸玉靜不會就這種事對一個人動手,但澗鶴城可不一定看得這種人拖累少宗主的名聲。




就算沒有溫九,澗鶴城也不會對林近安坐視不理,這人應當活不長了。




陸志寧看向溫九,淡淡道:“你準備怎麽做?”




雪沒有停的跡象,像是在預示着隆冬的将近,庭中的石板路上很快積上厚厚一層雪被,奇怪的是有人在其上落步卻不見印跡。




盯着從眼前一閃而過的人影,楚骁悶聲不響地悄然跟了上去。




……




今夜風雪喧嚣,林近安裹緊身上不夠保暖的衣服,幽怨地瞅了一眼前方的澗離生。這麽冷的天,不在屋裏待着就算了,為什麽頂着風雪還要往外跑。




澗離生似有所感,突然間回過頭,林近安刷地移開視線,避免跟他對視。




今日她剛回鐵鋪不久就收到了鳳驕的傳信,告訴她不必擔心。信上內容不多,鳳驕在信中安慰她不必擔心緝捕令,她自會解決,另外小心逃婚當日他們碰上的“絲人”,城中似乎數量不少。




還能向外傳遞消息,看來沒被關禁閉,林近安稍稍放下心來。




信的末尾,鳳驕委托她道,城中異事近段時日多有發生,若是方便,委托她尋求少宗主施以援手,日後鳳府自會湧泉相報。




林近安沉默地看着這最後一句,尋人倒是不麻煩,這不是正在她身邊,開口求人幫忙她就有點不好意思了,尤其他們剛才鬧得不是很愉快。




但很快林近安就把自己開導好了,臉面是什麽,最不值錢的東西。能幫上鳳驕的忙,她求之不得。




她想得潇灑,到現實中實踐,跟澗離生隔着條裂谷不說,腹稿在心中打了幾輪也沒開口。




她像是做賊,得時時注意他的行動和視線。




林近安偷瞥離她不遠的澗離生,未料,澗離生也正巧在看她,兩個人一對上視線,林近安就像被店家逮住的賊,迅速轉開了視線,帶着莫名的心虛。




好在,澗離生開口了:“怎麽?”




林近安轉過頭來,豁出去似的開口問道:“能請你幫個忙嗎?”




澗離生挑眉,不置可否。




太尴尬了,早知道要求人她剛才就不那麽放肆了。要是為着自己,林近安雖說不多看重自己薄薄的臉面,也不會在這個關口低頭求人幫忙。




“鳳府有事相求,煩請少宗主援手相助。”




冰冷刺人的雪迎風撞上林近安的臉,幾乎叫她睜不開眼。林近安簡直無語,少宗主真是效率驚人,當即就決定出來尋找蛛絲馬跡。




林近安正在心中默默吐槽,未曾想前面的澗離生突然間停了下來,她腳步猛地一頓,險些撞上去。她心有餘悸地摸摸鼻梁,疑惑地看着澗離生轉過身來,靜默地打量她。




她奇怪地順着澗離生的視線低頭掃視自己,莫名道:“怎麽了?”




澗離生沉默不語地看着她,眼裏帶着明顯的思考,萬般不解地問道:“你為什麽不引靈護體?”




“什麽?”并非聽不清他的話,而是林近安不懂他說的“引靈護體”是什麽。




澗離生看着林近安被雪濡濕的頭發衣服和裸露在外被風吹得通紅的雙手,以及幾乎被風雪迷住的眼睛和其中迷茫的不解。




澗離生沉沉地吐出一口氣,走到林近安身邊,毫不客氣地屈指對準她的額頭,無語道:“白癡。”




“啊!”林近安捂住額頭,正待發作,突覺身上的寒意消失了,就連濕噠噠貼在臉上的發絲都被烘乾似的變得蓬松起來。




林近安呆立在原地,看着眼前乾爽的澗離生,對哦,為什麽你沒被風雪淋濕。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反派進階之路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