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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因(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尋因(七)




茶水氤氲出的熱氣飄蕩在空氣中,李娘透過這飄茫的水汽,不動聲色地打量着這新來的侍女。




林近安低眉順目地站立一旁,微微垂着頭,臉上一片平和,連呼吸聲也淺淡。




滿心的火氣被茶水壓下去幾分,李娘受不了這樣沉悶的氣氛,出言問話道:“你長得好,人也算不得愚鈍,怎麽還被賣到這裏來了?”




林近安謹遵自己的設定,慘淡一笑回道:“身子弱,在家裏不頂用。”




李娘沉默了,手無意識地摸上自己的腹部,将将幾個月,還不曾顯懷。




李娘不知怎麽回事,明明先前對于這個處心積慮得來了的孩子,只為利用逃出這花樓。現在卻不知怎麽總是心神不寧,似是愧疚,又或是別的什麽。




她是被家裏舍棄的東西,她肚裏的,也要重蹈她的覆轍。




鬼使神差的,李娘問:“那你恨他們嗎?”




林近安:“……”都是編的,沒那麽真心實意。





不得已,林近安順着思路想了想,道:“可能吧,既不想要我,又為何要把我生下來?”




頓時,李娘的臉色一陣青紅變換,好不精彩。




林近安餘光瞅見李娘變了神色,又聯想到她執意要懷的這個孩子,知曉自己可能捅到人的痛處了,立馬知情達理地轉移話題道:“懷孩子很辛苦吧,那娘放棄我肯定也是不得已。”




“我聽娘說懷孩子可辛苦了,吃不下,睡不好,白日裏還要勞作。生我時,更是擔驚受怕。”林近安看向李娘的肚子,誠懇道:“娘親,很偉大。”




林近安看着李娘的肚子,就好像這話也是對她說的一般。




李娘心口一燙,口中卻譏諷道:“你倒是個蜜口,淨會說些好聽的話哄人,如此這般不還是被賣進這裏了。”




林近安:“…………”




林近安移開目光,閉口不言。




她不想說了,李娘卻不肯,好不容易有人不會嘲諷她肯為客人生孩子,在樓裏太孤單了,她想找人說說話。正巧新人進來,還沒有那麽多彎彎繞繞。




李娘問:“你家就你一個嗎?”




林近安心一動,也許可以從李娘口中套些話,“不是。”




自從懷了孕,李娘就覺得自己的脾氣見長,瞅她一兩個字往外蹦,不悅道:“想你是個機靈的,原來不然,你不會多說點嗎?”




林近安着實無語,不好跟一個孕婦計較,只能道:“家裏兄弟姐妹三個人,除了妹妹和我還有一個弟弟。”




“哦。”李娘心中有數了,“賣了你,養弟弟是吧?”




“不,弟弟很早就走丢了,現在也不知道在哪裏。”林近安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落寞,道:“冬天了,不知弟弟有沒有這麽好的運氣還能有個容身之地。”




林近安目光灼灼地看向李娘道:“不知樓主心善,是否會收留些走丢的男孩呢?”




李娘皺眉,不假思索道:“收留男孩能有什麽用?”




這句說完她不知想到了什麽,眉尖蹙得更緊,有些惡寒地搖搖頭,想起了樓中那些關于樓主的不入流的傳言。




李娘嗤笑道:“小妮子,你該不會還不知道這裏是乾什麽營生的吧?”她眼神玩味地上下掃視林近安,道:“男孩在這裏能乾什麽?不會有人畜生成那樣吧?”




林近安尴尬地避開她的視線,不死心道:“打雜之類的,也許會有可能?”




李娘沒忍住笑出聲來,樂道:“你當真以為這裏有什麽好人?聽我一句……”




不等李娘話說完,敲門聲未響起的情況下,門被人砰的一聲打開了。李娘吓了一跳,皺眉朝門邊望去,見到來人,她刷地冷下臉來,正襟危坐道:“嬷嬷好大的脾氣。”




一瞧見李娘,老嬷嬷便恨得牙癢癢,要不是她對那個小崽子的脾性有幾分了解,留了個心眼,不然,她現在哪還有命在!




老嬷嬷那雙蒼老卻陰鸷的眼睛死死地盯在李娘身上,像是想在她身上剜出個血窟窿來。




李娘被她盯地有些膽戰,但還是竭力撐着膽子與老嬷嬷對視,不論如何,既然還肯送新人來服侍她,那就說明老嬷嬷沒得到死令來取她性命。




如此,她更不能露怯,助長老嬷嬷的氣焰,如若不然,孩子能否平安生下也是個問題。




怨毒的眼神久久地盯着李娘幾秒,最後移向了站在一旁的林近安。林近安沒擡頭,假裝沒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安靜地站在一旁裝不存在。




“你。”老嬷嬷對着林近安的方向道。




林近安應聲擡頭,老嬷嬷的那雙眼睛像是一條毒蛇,嘶嘶地冒着蛇信子,口中卻說着相反的話:“量你年紀輕,機靈,可別毛手毛腳地驚動了李娘肚裏的孩子。好好服侍人家。”




林近安在心中皺眉,這老人看面相就不是什麽好人,她低頭稱是。




說完,老嬷嬷就這麽轉身走了,沒再多說什麽。




人一走,李娘肉眼可見地放松下來,微不可聞地松了口氣,又恐她對新來的侍女吩咐的話別有深意,因此,将将升上的一點溫情又立馬被打破了,她看着林近安又覺得礙眼了。




這些林近安都沒放在心上,不用在樓中迎接客人,那,魏旭還會在哪裏呢?




……




咕嘟咕嘟……




鍋中的粥冒起了一陣清香,魏旭面無表情往裏面加着調料,只是看着鍋裏的東西時不時翻攪翻攪看着它們別糊了就成,魏旭不好繼續蓄意搞砸,顯得他像個弱智。




手中的鍋鏟不知疲倦般地攪動,魏旭凝神聽着動靜,四周似乎寂靜無人了。




他放下手中的鍋鏟,轉頭朝四周看了看,确定四下無人,他取下挂在脖頸上吊着的挂墜下幾乎細不可見的蛇形針,刺破了自己的指尖,一滴血滴在地面,漸變成線蜿蜒着往外。




魏旭見狀面上一喜,總算有反應了,前幾次他探尋林近安的下落時,總是一滴血滴到地面就不再變化了,像是受了什麽阻礙般,感知不到林近安的去向。




他正準備閉上眼跟着“它”去看看,眼皮卻不知何故跳了下。附近明明仍是悄無聲息,魏旭還是一腳掩上了地上的血線,藏回了吊墜。




他又開始攪動着鍋鏟,就好像剛剛什麽也沒有發生一般。




他的直覺沒有錯,不過須臾,他就聽到背後有人試探着道:“魏旭?”




是個女人,但聲音很陌生。




魏旭依言回過頭,是一個很陌生的女人,身量纖長,一張濃妝豔抹的臉幾乎看不出此人原先的五官。




這人臉上的手筆有些似曾相識,魏旭哽了下,心裏升起幾分同情,但還是戒備道:“他是誰?你又是誰?”




澗離生沉默了,許久不見,魏旭的模樣有了些變化,但确實是他。




他是誰?




澗離生思考着,該怎麽回答他呢,直接跟他說實話嗎?




臉當真不要了嗎,但不說實話,怎麽讓魏旭心無芥蒂地跟着他走呢?




澗離生罕見地陷入了抉擇中,保持着沉默。




見人不說話,魏旭也在心裏猜測着她的來意,在這花樓裏根本沒多少人見過他,這人像是樓中的姑娘,怎麽跑到這裏來了,還知曉他的名字。




剎那間,仿佛雷轟電掣,魏旭的心猛然間狂跳起來,聯系起林近安那些給他展示過的換臉變聲類的本事,他看着來人試探道:“林姐姐?”




澗離生:“……”




“嗯。”澗離生從善如流地應了。




不管會不會露餡,也不清楚林近安與魏旭間的相處是怎樣的,總之他先披上了林近安的身份。




“我是帶你走的。”澗離生開門見山道。




魏旭急急地走過來,站在“她”面前急切道:“林姐姐,你還好嗎?那個人把你帶去哪裏了?”




那個人?誰?




“沒事,我先帶你走。”澗離生在心中記下,口中簡短道。




“走?”魏旭臉上露出遲疑,“我們是不回‘無首’了嗎?”




“無首”。又是“無首”。




澗離生不動聲色,應道:“不回去了,有人會收留我們。”




魏旭的目光在她臉上猶疑地逡巡着,似是在判別她話裏的真僞,抑或是在判斷“她”這個人的真僞。




思來想去,魏旭還是信了她的話,原因無他,除了林近安根本不會再有人來找他。




那個人也沒有喬裝的必要,雖然那人……




說不定,誰知道他想乾些什麽。




魏旭沒再糾結,不管怎樣,也不能總是待在這裏。




“我們去哪裏?”




澗離生眉頭一挑,沒料到魏旭這麽輕易就相信了他。




也好,既不必他暴露身份,也不必他用些強硬手段。




想了想,澗離生蹲下身來,對魏旭道:“苦你再在這裏等一段時間,我很快就回來。”




留下靈氣怕暴露,澗離生直接将自己的佩劍幻化成一道劍印刻在了魏旭的頸處,他伸手點了點這裏道:“別怕,它會保護你。我很快就回來。”




魏旭不怕,只是擔心林近安的安危,他急切道:“不能帶我一起嗎?我不會拖你後腿的。”




澗離生靜靜注視着魏旭,将他跟自己記憶中的樣子對比,長大了些,瘦了,臉色也不太好看。更奇怪的是,他體內的靈氣似乎有些紊亂,澗離生不太能确定,靈根出問題了不成?




魏旭跟林近安一樣,肉眼可見過得不好。




他想起林近安的話,她将魏旭托付給了沐成,而澗鶴城殺了沐成。




澗離生戳了戳魏旭的額頭,淡淡道:“不能。”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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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進階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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