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出逃(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出逃(下)
踏出門檻,黑暗中響起的輕微腳步聲似是有千鈞之重,踏在林近安的心頭,讓她的心沉甸甸地直往下墜。
一只手突然扯住她的手腕,朝着一個方向拉了拉,林近安立刻心領神會,她蹑手蹑腳地跟在那人身後,屏息凝神地快速朝着一個方向移動,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重,向着他們剛剛離開的地方逼近。
林近安攥緊雙手,幾乎克制不住自己的想要奔逃的欲望。
跑,快跑,跑得越遠越好!
扯着她手腕的那人摸到林近安狂跳不止的脈搏,怕她在恐懼的籠罩下,腦子一熱做出什麽不合時宜的事來,狠狠掰扯過她的手腕。
林近安的手腕被他扭了近半圈,痛得倒吸一口涼氣,靠着殘存的理智才堪堪克制住湧到嘴邊的痛呼,她皺着眉扯開那人的手。
那人的手被揮開,面上也不現惱意,他站在原地仔細地辨別方向。
見他停在一個地方站樁,林近安心裏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但她也知道自己此時最大的作用就是別給人添亂,便只好內心焦灼地靜靜站立在一邊。
“砰!”
他們将将離開之地的門扉被人暴力地一腳踹開,不知是什麽人打開了機關,這條原本光線昏暗的甬道“呼”的一聲被壁燈照亮。
一個壯實的身影領着堪堪來到的人指着不遠處暴露在燭火下的林近安二人,大喝一聲道:“那裏!快抓住他們!”
“這邊!跑!”
身邊那人突然動作起來,背後傳來推力,林近安腳下一個釀跄,就見一道身影越身跑在了她的前面,林近安腦子根本來不及反應,身體便先一步動作起來,跟在了那人的身後,拔腿狂奔。
刮過臉龐的風仿佛都帶着森森的寒氣,林近安機械地邁動步子,根本不敢回頭看,只是一味地悶着頭緊緊跟在前面帶路之人的身後。
還未跑出幾步,前面那人頭也不回地向後扔出一張符箓,跟在其後的林近安反應迅速地撇開頭,符紙鋒利的邊緣擦破了她的臉頰,帶起幾滴血珠。
符箓越過林近安一段距離,在半空中轟然爆開,炸碎了牆上挂着的壁燈,在光亮的甬道中又重新隔出一段黑暗來。
林近安毫無防備,被身後襲來的熱浪推了一個趔趄,見前面那人仍頭也不回地往後扔着符箓,不由地怒上心頭,但正是逃亡的危機關頭,林近安也不好發作,只得跟在他身後防着不斷貼面而來的符紙,忍着身後撲來的灼灼熱浪。
身後傳來暴躁的叱罵聲,二人跑到一個通向四面八方的岔道口,黑魆魆的洞口似是妖魔張大了口準備吃下送上門來的珍馐美馔。
噠噠的腳步聲回蕩在密閉的甬道中,再難确定他們二人到底拐進了哪一條岔道。
不知跑了多久,耳邊只能聽見粗重的喘氣聲,一直跑在林近安前面那人突然間放慢了腳步,林近安沒剎住步子,直接撞上那人的後背,突兀的肩胛骨撞得她額頭生疼。
林近安停了下來,止不住地喘息,她斷斷續續地問道:“怎麽…不跑……了?”
那人冷漠地回過頭,抑住自己急促的呼吸,對着她冷漠道:“你還能催動靈火嗎?”
聞言,林近安無語地翻了個白眼,怪不得願意帶上她,原來是看她還有那麽一點作用,要不是眼下處境危急,就憑此人剛才的做派,林近安是絕對不會搭理他的。
微弱的火焰閃現在林近安的手掌中,帶來了一小撮光亮。
憑着這一點光亮,林近安看見一個圓形的鐵蓋遮蓋在他們頭頂,她眼神一亮,走上前,手上使勁地推了推。
她這點力氣猶如蚍蜉撼樹,鐵蓋遮于他們頭頂紋絲不動。
林近安憂愁地收回手,下意識地看向與她共同奔逃了一路的人,那人斜睨着她,眼神仿佛在看一個傻子。
眼下,林近安沒心思計較,她問道:“你有辦法?”
那人取出僅剩的幾張符箓,盡數貼在鐵蓋上,随後咬破自己的手指徐徐在其上比劃了兩下,至于比劃的是什麽,林近安不甚清楚。
電光火石間突然想到了什麽,林近安瞪大了眼睛,“你不會是想……”
那人疾趨而過林近安對着她道:“站遠些,趴下。”
林近安後撤幾步,轉身拔腿就跑,她聽見身後傳來嘶嘶嗬嗬聲,當機立斷地往地上一趴。
“轟!”爆炸彈開的土石飛濺打在她的身上,帶起一陣刺痛。
林近安抱頭伏在地上,閉着眼在內心咆哮,這人是怎麽敢在密閉空間裏進行爆破的啊!
她此刻深切地懷疑起自己答應跟此人合作的決定來,這一路敢情像是選了一個有些颠簸的死法。
等到身後的動靜平息下來,林近安心有餘悸地睜開眼,一道人影一閃而過,那人回過頭來道:“你還不走是等着被抓嗎?”
林近安被磨得沒了脾氣,乾脆地起身,學着那人的樣子吃力地撐住被炸得有些割裂的鐵蓋邊緣,腳下使勁一蹬,兩條腿在空中狼狽地劃拉一陣,艱難地将自己的上半身探了出去。
空中清涼的風立即撲了她滿臉,林近安深吸一口氣,渾身的疲憊被驅散了一些,一鼓作氣地爬了上來。
比起黑魆魆的甬道,外面雖說也已經入夜,但起碼有一角月光中和了濃稠的黑夜。
林近安就着月光飛速地打量起四周,樹木挺拔的黑影迎着獵獵的夜風,發出一陣呼嘯。
此處應該不是何耀城內了。
“後面怎麽辦?”林近安看向月光下的另一人問道,“爆炸産生的動靜很快就會引人追來吧。”
那人不答,走到一棵樹旁,憑着身高手長折斷了幾根被風吹得彎下的樹枝,将它們帶到林近安面前,言簡意赅道:“點燃它們。”
看着那人遞上來的幾根樹枝,林近安混沌的腦子遲鈍地轉了轉,問道:“你要乾什麽?”
“你有時間在這兒跟我刨根究底,不如趕快按照我說的去做,不然一會兒等人追上來,我們都得死。”
林近安身心俱疲,也懶得再多言,依言點燃了這一把樹枝,随着火星竄起節節吞噬了樹枝,那人手中很快便雄起一陣烈火。
在火焰蔓延到他手上的前一瞬,他乾脆地将那把燃着的樹枝往剛剛被炸開的缺口裏一扔。
林近安盯着他的舉動,沒想到是這種展開,她微微皺起眉,卻被人先一步打斷道:“閉嘴。”
說完,那人仔細觀察了一番周圍道:“這裏距離何耀城不遠,進城混進人堆裏,他們就不敢那麽放肆了。”
跟林近安合作的目的已經達到,那人不想再拖着累贅,也不再管林近安的反應,轉身朝着一個方向快步離開。
林近安哪裏有膽子一個人在原地逗留,遲疑一番,還是跟上了那人。
那人沒再管她,林近安的腿越跑越鈍,上下眼皮撐不住地想要阖上,她甩了甩腦袋,努力想繼續保持清醒,死死盯住前面那人的背影,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身後。
哪怕跟此人相處的時間不長,林近安也幾乎可以确定,面前此人,面冷心更冷,若是她真的支撐不住,決計不會再得到這人的任何幫助。
視而不見都是好事,她是真怕這人會回頭補刀,讓她拖住後面可能會追上來的人。
多日米水不進,又在精神高度緊張的狀态下奔逃,林近安覺得自己的肺部仿佛快要炸開一般,呼進去的空氣像是刀片在劃刮着她的五髒六腑。
周圍的景象在她的眼裏天旋地轉,一片模糊中,驀然間闖進一抹金色,林近安費神地定睛一看,是鳥狀的折紙,渾身透着淡淡的金光,在這一片夜色中顯得格外突兀。
林近安僵直的視線跟着它撲棱的翅膀移動着,生鏽的腦子發出一陣嘎吱嘎吱的響聲,她的眼皮耷拉下來,莫名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裏見過這物什。
發顫的手撫上樹乾,林近安背靠着樹乾緩緩地往地上滑,實在沒什麽力氣了,什麽都來不及細想,她沉重的眼皮不甘心地阖上,整個人陷入一片昏沉中。
林中空蕩的腳步聲絲毫沒有停下來的跡象,噠噠噠……
在月光的追蹤下,闖進更深的林中。
……
林近安是被破窗而入的一陣吆喝聲吵醒的,她皺着眉翻了個身,低下頭縮進被子裏,一聲“嘶”的抽氣被悶在了被中。
渾身酸痛的肌肉扯着嗓子在向林近安叫嚣,她伸出僵直的胳膊掀開被子的一角,被正午的陽光毫不客氣地撒了滿頭,疲憊地睜開眼,林近安看到了有幾分眼熟的天花。
她平躺在床上,任由腦袋放空了一程,這麽陽光明媚的,總不能是換了個地兒關她吧,腦中思緒亂飛,林近安自欺欺人地胡思亂想,那也行,反正比原先那烏漆墨黑的地兒好多了。
過了一陣,“嘎吱”一聲,門被淺淺地推開一條縫,一只憂愁的眼睛出現在門縫後,擔憂地望向床上。
林近安聽見動靜,緩緩地轉過頭來,跟外面那人對上了視線。
是鄭瑤站在門外。
見林近安醒了,鄭瑤眼裏閃過驚喜,在門後躊躇了一陣,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了。
待來到林近安床邊,見床上的林近安沒什麽表情地望着她,鄭瑤心裏一陣七上八下,她小心地輕聲細語道:“林近安?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林近安像是認不出她了一般,定定地瞧了她好一陣。
正當鄭瑤疑心林近安是受了什麽刺激犯了傻,就見林近安露出一個疲憊的淺笑,道:“這話聽着好像有幾分耳熟。”
聞言,鄭瑤想起林近安被捅傷昏迷的那陣日子,她醒來時,自己好像也是這麽問的,鄭瑤心裏一陣發堵,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口,最後只是上前撚了撚她的被子,輕聲道:“你再休息一陣吧,等晚些時候,我再來叫你起床進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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