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逃婚(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逃婚(上)
林近安一臉緊張地暗自使勁拖住澗離生,生怕他一個不耐煩直接轉身走了。
這裏來的人看着這麽奇怪,誰知道她能不能應付,實不相瞞,林近安覺得自己的眼睛受到了污染。
察覺到手臂上纏緊的力度,澗離生一言不發地垂眸看向林近安,看見她僅露在外的受驚般的眼睛,似是擔心他随時走掉,不見蹤影。
準備拂開她手的動作一頓,澗離生沒由來地留了下來,他擡眼看向聚集過來的人,眼裏閃過一絲冷意。
“手放開,我不走。”
林近安眼裏閃過驚喜,猛然間想起剛才那人說少宗主有婚約在身,頓時撒開手,期期艾艾道:“哦、好,好的。”
她心裏泛起一絲懷疑,有婚約在身還這麽頻繁地跟她接觸是不是不太好啊,未婚妻不會有意見嗎?
不過,很快她就沒精力瞎想了,挂在房檐的那人朝着她俯沖下來,林近安甩出鏈刀,沒敢用力只是把人掃向一邊,遲疑着開口道:“你們是誰?”
沒人回答她,街道盡頭聚集過來的人已經盡數圍了上來,每個人都是一臉癡傻,像是根本聽不懂林近安問出的話。
他們咧着嘴角從四面八方攻過來,澗離生斬出一劍,森寒的劍氣如線斬開接近的怪人,像刀劈水果那樣輕易。
沖在前面的幾人被劍氣攔腰斬斷,咕咚咕咚地摔在地上,奇怪的是,并沒有鮮血四濺,只是飄散出一股惡臭。
林近安皺眉擡手捂鼻,正想說就這麽就地斬殺是不是不太好,他們只是看着精神不正常的樣子,也罪不至死。
話還未出口,就見倒在地上被劈成兩半的人的上下半身詭異地繼續站了起來,駭得林近安瞪大了眼睛,忘了自己原先準備說的話。
若是仔細看,就會發現這些人的上下半身并沒有被一劍斬斷,綿密的雪白絲線從斷口處相接,幾乎看不見人體原本該有的髒器。
雪白的絲線在風中蠕動,仿佛有生命。
他們臉上神色不變,像是一點沒感到身體被劈開的痛楚,斷開的上半身軀乾兩手杵地陡然躍起,龇牙沖向林、澗二人。
林近安驚得眼睛快要瞪出眼眶,不受控制地甩手,細長的鏈刀猶如鞭子狠狠抽在它的太陽xue處,許是沒控制好力度,咔吧一聲,人頭從脖頸處斷開,撲通一聲掉落在房檐,咕咚咕咚滾了幾圈,最後砰地砸在地上。
這下,一具人體被切成三個部分,由着白絲串聯起來,竟還能動彈。
距離近了,林近安才看清那些飄蕩在風中的白色絲線表面凹凸,并非是線。
林近安收着力道,鏈刀刷地抽出一個環形,将圍上來的人掃開,她退到澗離生近旁,驚問道:“這些是什麽東西?怎麽被打成這樣還能動彈?”
在看到那些白絲的一瞬間,澗離生便收了劍,但沒來得及制止林近安出手。
他伸手攔住退到他身邊的林近安,道:“別打,這些絲人沒有痛覺,就算被打得七零八落也有體內的子蟲相接,不知疲憊地跟目标糾纏。”
林近安看着又圍上來的絲人,略去刨根究底的求知欲,直抵中心地問道:“怎麽殺了他們?”
殺?澗離生悶聲不響地看向林近安道:“你知道絲人是怎麽來的嗎?”
林近安:“?”誰要你這時候給我科普了?
不過她還是實話實說道:“不知。”
“子蟲喂進人體內,人活着時受到母蟲持有者的控制。當子蟲将人體內部的營養蠶食殆盡,他們便會變成這樣。”
林近安環視一圈,心裏有點不是滋味,這麽說這些原本都是活生生的人,只是被歹人喂下子蟲才變成這幅六親不認的模樣。
林近安忽然道:“還有讓他們變回常人的辦法嗎?”
澗離生搖搖頭。
“所以怎麽殺死他們?”林近安果斷道。
澗離生微微一笑,“你不覺得他們可憐嗎?”
林近安覺得奇怪,這人今日怎的廢話這麽多,她擡眼看向澗離生道:“是很可憐,但是為人所害還要繼續替奪命者賣命豈不是更可憐。”
澗離生望向林近安那雙清冽的眼睛,眼角的笑意愈濃道:“這些絲人火攻即死。”
火攻?從哪裏變出火來?去人家竈房裏借把火嗎?
林近安繼續問道:“你有辦法?”
“沒有。”澗離生溫聲道。
林近安再次揮退聚攏而來的絲人,這些絲人恍似吃了教訓,竟會提前躲避開揚到面前的鏈刀,分開的身體各部從各個角度襲向二人。
又不能不加克制地出手,以防分散的肢體發散出更多的攻擊,而且這些七零八落的肢體似乎也不是全無神智。
林近安懷疑地瞅了澗離生一眼,心道你不知道怎麽解決,怎麽還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
又是一個絲人角度刁鑽地躲過鏈刀,四肢并用地沖向他們二人,林近安避到澗離生身後,不打算出手了,準備看澗離生怎麽處理。
澗離生閑閑地看着靈活爬過來的絲人,在距他不過幾厘時,猛地将劍刺入其身下,冰冷的長劍貼合着絲人身體,擡手将其掀翻出去。
好死不死,那絲人四肢騰空砸向了林近安的方向。
扭曲的陰影快要覆蓋在林近安頭上,鏈刀呼嘯而來卷起絲人的腰身将它甩了出去,就聽它砰的一聲撞上樹乾,碎了個四分五裂。
林近安:“……”
事态緊急,勁使大了,林近安瞪眼看向澗離生,不信他不是故意的。
知道這人是指望不上了,林近安糾結一番,想着總不能讓她鑽木取火吧,這些絲人的攻擊源源不斷的,澗離生也不見得願意給她護法。
要不……直接跑?
不行,鳳驕還沒出來,林近安正想着,那面刻畫着符箓的牆面突然微光一閃,發出咚的一聲。
林近安聽見響動,扭頭望去,就看見一道火紅的身影從牆面穿出,蓋頭掀開披挂在發冠上,一手捂着額頭,嘴裏嘶的呼痛。
看見鳳驕的一瞬間,林近安眸子一亮,登時甩下澗離生來到鳳驕面前道:“鳳驕?”
身着嫁衣的鳳驕捂着通紅的額頭,她扭頭看向牆面,見其上刻畫的生硬符形,嘟哝道:“你這符箓畫得也太次了,撞得我頭疼。”
她擡頭埋怨地瞪了一眼林近安,卻意料之外地看見了一張陌生面具,鳳驕心頭一跳,但随即想起,剛才的聲音确實是林近安。
她挑挑眉,問道:“你這什麽裝扮?”
林近安顧不上回答她的問題,只是急問道:“你準備逃到哪裏去?”
不等鳳驕回答,後方傳來肉/體的碰撞聲,澗離生掌控着力道一個接一個地将靠近的絲人擊飛出去。
鳳驕奇怪,什麽聲音?
她望向林近安身後,幾個身形詭谲、表情詭異的人正在圍攻……?
……澗離生?
鳳驕臉上的表情凝固一秒,凝神細看一陣,轉頭看向林近安問道:“你看後面那人是誰?”
林近安納悶,鳳驕忘性這麽大嗎?少宗主都不認識了?
她道:“崇陽宗少宗主澗離生啊。”
鳳驕木然道:“我的意思是,他怎麽會在這兒?”,她的視線在林近安身上逡巡,懷疑道:“你怎麽跟他碰到一起了?”
林近安被鳳驕看得心虛,急忙岔開話題道:“你可知現在有什麽方法能生出火嗎?不然就得一直跟這些絲人糾纏了,走也走不掉。”
鳳驕皺眉看着鬧出來的動靜,沒細問,反手掏出一顆火紅的澄澈珠子,“捏碎了,就有了。”
林近安忙伸手接住,轉頭喊道:“少宗主!接着!”
火紅的珠子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澗離生側頭随意一瞥,後退躍起,穩穩地将珠子接下,他迅速地環視一圈,劍氣揮出劈下一根枯枝。
他用枯枝戳破火珠,赤紅的火焰點着枯枝,澗離生身法極快地沖進盤盤圍上來的絲人圈中,用火焰點着他們身上為數不多的幾塊破布。
不消多時,風吹着火苗蔓延開來,沖天的火焰拔地而起,迅疾地包裹了那些個絲人。沒有慘叫,只有火焰燃燒的噼啪聲,焰中的身影逐漸變得焦黑,淡淡的糊味飄散開來,送進林近安的鼻中。
林近安伸手扇了扇,低着頭,腦中瘋狂思索該怎麽跟鳳驕解釋澗離生這一號人物的出現。
處理完那幾個絲人,澗離生滅了枯枝上的火,向着林近安和鳳驕的方向靠近。
似是一點不覺得他出現在這裏有什麽問題,澗離生走到鳳驕近旁,拱手道:“見過鳳小姐。”
鳳驕穿着嫁衣,回禮道:“少宗主多禮了。”
徒留下林近安在糊味沖天的空氣中幾近尴尬得窒息,她眼睛掃過澗離生,轉而問向鳳驕道:“你……就這麽跑出來了?”
“後面怎麽辦?而且……”林近安轉頭望了一眼還未盡數熄滅的火焰,“動靜鬧得這麽大,有人追過來怎麽辦?”
鳳驕揮揮手,“水越渾,我越好跑。”她伸手扯住林近安的手腕,沖着澗離生假笑道:“請少宗主自便。”
說完便要拉着林近安離開,林近安跟着鳳驕的力道虛虛往前踏了幾步,随後便頓住了。
澗離生扯住了她的臂肘。
林近安回過頭,為難地望向澗離生,這人剛才也算救了她一命,就這麽冷漠地轉身就走是不是不太人道?
感受到阻礙,鳳驕轉過身,瞥見林近安臂肘上抓着的手,平靜地看向澗離生問道:“怎麽?少宗主還有事?”
澗離生沉默地跟鳳驕對視一陣,随後放開手淺淺一笑道:“鳳小姐今日大婚?怎麽現在還能出現在這裏,是對婚事不滿,準備逃婚嗎?”
鳳驕仰起頭:“是又如何?少宗主想管閑事?”
“是。”
鳳驕的臉色一瞬間緊繃,眼神霎時銳利起來,如刀般割向澗離生。
不等她發難,澗離生含笑道:“鳳小姐別誤會,我的意思是想助你逃婚。”
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話,鳳驕覺得荒誕般道:“堂堂崇陽宗少宗主原來這麽悠閑麽?”
林近安在心中深表贊同,就是就是,誰家好人有婚約在身還……想到這裏,思緒莫名斷開,林近安飛快地蹙了一下眉尖,擡眼望了澗離生一眼,很快便又垂下眼。
真是奇怪,有婚約在身,怎的每天還浪費這麽多時間在她這裏。
這麽想着,思緒又開始發散,林近安考慮着若是她能跟少宗主的未婚妻處好關系,是不是就能拜托她吹吹枕邊風,讓澗離生饒她一命。
林近安咬緊後槽牙,澗離生要身世有身世、要實力有實力,業已成,成家似乎也在不久的将來,而她苦于生計,甚至還要躲着莫名而來的追殺。
澗離生的人生已經比她順遂那麽多了,為何還要與她為難,人比人,真是氣煞她也!
林近安的怨氣簡直要從身上逸散出來,卻見澗離生一個閃身來到了她身旁,伸手搭上了她的肩膀,林近安悚然,他不會能知道她在想什麽吧。
澗離生另一只手搭上鳳驕,三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如同江河入海流般融入空氣中。
他低聲道:“有人來了。”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