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栽贓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栽贓
“呵。”賀玉坐在黑暗中看着這出好戲。
一輪水鏡漂浮在他眼前,無聲地演繹着跟他不相關的生死離別,他動了動手指,水鏡中顯現的物象調轉了個方向,現出魏旭那張呆愣住的臉,似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
賀玉盯着水鏡中那張稚嫩的臉,打量幾秒,皺起眉,莫名覺得這人有幾分眼熟。
自從他再次醒來,記憶變得有些混沌,斷斷續續的記憶像是流水從他的指縫間漏出。許多事情他已經記不清細節,但眼前這個将他一刀兩斷的少宗主,他還是能記起的。
賀玉看着出現在水鏡中的澗離生,臉上僵硬的肌肉微不可查地動了動,下一秒,水鏡中的澗離生擡起眼,從鏡中跟他對視了一眼。
賀玉迅速地揮手,面前的水鏡又化為一灘水落回池中,他內心冷笑,心道少宗主還真是敏銳。
……
林近安今日不安的預感在此時變為了事實,她看着躺在床上了無生息的徐堯和伏在他身邊哭得撕心裂肺的鄭瑤
一個叫人怎麽也不願意承認的事實展露在她眼前。
魏旭一臉呆滞,整個人像是仍沒有反應過來,見到澗離生和林近安的一瞬間,他的眼睛微微發亮,眼裏出現一縷希冀的光芒。
澗離生快步走向床邊,略過傷心欲絕的鄭瑤,見躺在床上的徐堯氣息已斷,他心裏不可遏制地對自己的遲鈍湧起一股怒火。
他沒有追問另外兩人具體怎麽回事,而是當機立斷道:“先帶着徐堯回宗,說不定探幽峰峰主還有方法回天。”
林近安掃視一圈,沒見到何晏,她心頭一跳,出聲問道:“何晏呢?”
此話一出,鄭瑤淚眼婆娑的雙眼霎時銳利起來,林近安從未見過鄭瑤那種眼神,她聽見鄭瑤含恨道:“就是他傷了徐堯。”
林近安被這話砸懵了一瞬,下意識地看向魏旭,想他能給她解釋解釋這句話的意思,徐堯和魏旭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兩人,怎會?
魏旭滿臉糾結地對着她點了點頭。
“不可能!”林近安下意識吼道。
鄭瑤一字一句道:“我親眼所見。”
林近安被鄭瑤的話震得遍體發寒,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微微發起抖來。
何晏是她說要救回來的,若真是他傷了徐堯,她豈不也成了幫兇?
“夠了,”澗離生打斷了她們的争辯,渾身散發着迫人的寒氣,“先回宗。”
……
具體是怎麽回宗的,林近安已經記不清了,她只記得徐堯人沒有救回來。
她渾渾噩噩地待在熟悉的弟子宿舍中,鳳驕還沒有回來,整個屋子只有她一個人,看着顯得格外空曠。
林近安忽然想起,剛要下山時,徐堯不請自來,圍着她叽喳,她不勝其擾而鄭瑤坐在一旁笑得腼腆。
昔日聒噪的景況仿佛還歷歷在目,而現在,徐堯竟已驟然喪命,林近安握緊雙手,整個人耽溺于愧疚中,是她帶回了何晏,這才害了徐堯。
但,理由呢?何晏又不是精神失常之人,無冤無仇的,他為何要害徐堯?
林近安想不出原因,也無力去質問,她現在被困在這彈丸之地,未得允許,不得私自外出。
金色的禁制籠罩着她所處的這片院落,林近安想不起這是她被禁足的第幾天了,也搞不清外面到底是什麽樣的狀況。
“嗡——”院外來禁制被打開的聲響。
林近安意外地擡起眼,扭過頭去,誰在這個時候來了?
林近安的咽喉滾了滾,暗自希冀來人不是鄭瑤,她也是後知後覺地察覺到鄭瑤與徐堯互通心意,眼下徐堯身死,跟她斷然脫不了關系,她還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鄭瑤。
但好在,來人并不是鄭瑤,屋中空洞地響起敲門聲,林近安啞聲道:“進。”
聲音微小沙啞叫人難以聽清,林近安皺起眉,用力地清了清嗓子,嘎吱一聲,門被推開,她跟澗離生四目相對。
怎麽也沒想到來人竟是他,林近安臉上不知該擺出什麽樣的表情,想來澗離生也是被她拖累了,堂堂少宗主親自帶隊下山竟保不住手下的師弟。
林近安索性面無表情道:“澗師兄今來所為何事?”
澗離生一語不發地打量她一陣,臉上沒了往日慣常所帶的笑意,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劍,渾身帶着迫人的寒意。
他看着面前清減不少的人,眼神劃過她眉眼間的迷茫和疲憊,頓了頓,直言道:“徐家來人了,向宗門要一個說法。”
林近安疲憊地閉了閉眼,沉默半晌,實話實說道:“人不是我殺的。”
“但跟你有關,何晏是你帶回來的。”
林近安睜開眼,張了張口複又閉上,她無話可說,“所以呢?打算怎麽處置我?”
心懷愧疚,林近安也覺得自己有錯,迷茫地問出了這句話。
澗離生沒料到她是這個反應,沒有一點辯解,頓了頓才道:“何晏已經被徐家帶走了。”
林近安的腦子遲鈍地轉了轉,心想也是,何晏身受那麽重的傷,想抓他簡直不要太容易。
起碼不是被追殺的人追上,思及此,林近安的思緒頓住,開口問道:“我能見見他嗎?我想知道原因,他為什麽要……”
她話沒說完,但澗離生懂她意思,“不必,徐家自會诘問。”
“現在的問題,是你。”
林近安歪過頭跟澗離生對上視線,麻木道:“我怎麽?”
“你呢?也該交由徐家處置?”澗離生不帶感情地問道,眼裏帶上一絲考究。
林近安轉過臉,微微眯起眼,看着澗離生這副置身事外的冷漠,感到一股違和,出聲道:“怪了,這倒是我能決定的?”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滿是對彼此的試探和不解。
半晌,澗離生率先收回目光,開口道:“這段時間怕是會有人會來找你問話,不管他說什麽,你記住咬死自己跟徐堯的死無關。”
“記住,你今日也未曾見過我。”
林近安滿眼困惑,還不及開口細問,澗離生已經乾脆地退了出去,啪的一聲帶上門。
她的疑問被堵在了門後。
林近安甩了甩腦袋,竭力想把自己從頹廢中拔出來,她不是聽不懂澗離生的這番警告,想必用不了多久,就會有人找上門來。
回憶起徐堯生前的做派,林近安猜他的家世不會低到哪裏去,同樣的,既是派人來讨要說法,此事必不會善了。
林近安推開窗,看向院中沖天而起的金色禁制,猜測起澗離生來找她的意圖,想起他今日渾身上下散發出的冷漠,林近安發出一絲輕笑,跟她保持好距離,才能不被她牽累而被徐家遷怒嗎?
可他這多此一舉的行為又要怎麽說?
院外,澗離生看着重新閉合上的禁制,确認他沒有留下什麽來過的痕跡,最後深深地看向緊閉着的門扉,腦中又回想起澗鶴城叫他過去叮囑的那一番話來。
看着站在階下神色晦暗不清的澗離生,澗鶴城冷聲道:“我說的話,你記住沒有?”
澗離生沉默兩秒,平靜地陳述事實道:“林近安跟徐堯沒有私仇,沒理由要害他。”
澗鶴城滿臉不耐地盯着面前這個固執的兒子,不耐煩道:“事實怎樣并不重要,關鍵是徐家是怎樣認為的。”
“你能從中獨善其身不被牽連即可,至于其他的,不在你的考慮範圍之內。”
澗離生還要開口,澗鶴城先一步打斷他的話道:“你是崇陽宗的少宗主,是崇陽宗的下一代宗主,名聲不可有損。”
澗鶴城眯起眼,眼裏閃過一絲危險,警告道:“宗門中的那些風言風語,我也不是沒有耳聞。離生,你別真生出什麽旁的心思,你跟玉靜的婚約只是沒有公開罷了,可不要負了她。”
一句話堵住了澗離生所有想要開口的心思,他擡眼,看見了他父親眼中的狐疑,當下便沉默下來,林近安眼下的處境本就危險,他還是不要繼續雪上加霜了。
若是一個何晏不能平息徐家的怒火,那林近安就是下一個被推出去承擔徐家刁難的棋子,兩個不行,還有鄭瑤和魏旭,澗鶴城是說什麽也不會讓火燒到他身上來的。
沒由來的,澗離生感到一陣反胃,沖着他父親行過一禮後,匆匆告辭。
澗離生背過身一步步地走出他父親的視線,臉上沒什麽表情地心想,好一個獨善其身。
……
醉仙樓的一場大火不只是表面的高樓被付之一炬,對城主來說,更重要的是這麽多年以來的積攢下來的“藥人”全部葬身在那場火海中。
他付了大代價,毀了醉仙樓來轉移人的視線。
火光蔓延到地下,順着甬道,無視扭曲的哀嚎,吞噬了所有困在這暗無天日之地的不知名之人。
城主臉上陰雲密布地聽着下人給他一一通報估算下來的損失,額上青筋暴起,到底是沒忍住,揮袖将桌上的茶盞掀翻。
滾燙的茶水掀起,瓷器丁零當啷地砸碎在地上,底下的人将頭伏得更低,誰都不想在這個時候觸及城主的黴頭。
城主擡手扶額遮住自己臉上有些扭曲的表情,他虧大了。
不,不能就這麽算了,他想起剛才送來的信箋,嘴角咧開,一條徐堯的命不至于讓崇陽宗傷筋動骨,那再加上他那麽多“藥人”的命呢?
他想起信箋上的內容,無所謂地心想,反正也不是他要跟崇陽宗作對,等到東窗事發的那一天,他自有借口辯解,橫豎不能這麽便宜了澗離生那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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