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針對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針對
面前此人,眼角吊梢,薄唇闊面,一張臉像被馬車軋過似的,又扁又平。
林近安掠了他一眼,将這張臉扔進腦子裏過了一遍,确認自己從沒見過面前這人。
她将将準備開口詢問,一道清脆的聲音自背後傳來,斬釘截鐵道:“不認識,這位女弟子認錯人了。”
林近安眉心一跳,順着魏旭道:“啊對,不好意思,我認錯人了。”
魏旭點點頭,轉身就走,不一會兒便消失在林近安的視線裏。
林近安不動聲色地朝着“大餅臉”拱了拱手,也道:“告辭。”
她走得乾脆,身後那人卻将一雙吊梢眼眯成一條縫,不懷好意地盯住了她。
他走到不遠處一個佯裝休息的劍修面前道:“毅哥,可惜這次出來個女的攪局,倒是不好下手了。”
唐毅将目光從林近安的背後移開,道:“你去查查那女人什麽來頭,以防之後妨礙我們的事。”
“啊?這有什麽可查的,他們也不認識啊。”
唐毅睨了他一眼道:“魏旭那小崽子說什麽你就信什麽?叫你查就查,別那麽多廢話。”
妄圖背靠唐毅這座大山的小跟班不敢反駁,連聲應下。
另一邊的林近安心中充滿了疑惑,直覺剛才撞着她的那人不僅是故意的,還是奔着那小孩兒來的。
落霞村那扇房門背後躲着的那雙充滿警惕的眼睛又浮現在林近安心頭。
這麽一個謹慎小心的孩子會跟別人産生矛盾而到了被人找麻煩的地步嗎?
地上一顆尖利的石子被靴子一踢,咔噠咔噠地滾遠了,林近安心下一動,猛然間意識到這是在內門。
第二天早訓,林近安留了個心眼,在人群中瞥見那分外瘦小的身影後,還順帶着看了看四周的動靜。
待早訓結束的鐘聲一撞響,林近安迅速地奔向人群中的凹點,伸手攬住他的肩膀低聲道:“別怕,姐姐請你吃糖。”
魏旭以為又是那些人,條件反射般地一縮肩,待聽清聲音後疑惑地擡起頭,遲疑了一會兒,身體放松下來,任由着林近安帶他躲進一處僻靜的假山後。
林近安做賊心虛般地向四周看了看,确定周圍沒有旁人後,松了一口氣,攤開掌心遞上去道:“吶,請你吃糖。”
魏旭打量了一會兒她手中的糖,猶豫着雙手接下道:“……謝謝。”
還肯收她的東西,林近安心中慶幸,那後面就還有的談。
“你想,我們都見這麽多面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呢?”林近安笑眯眯地問道。
“魏旭,我叫魏旭。”
林近安看他還是渾身警惕的樣子,不好單刀直入,只能岔開話題道:“我叫林近安。”
“對了,你們的老村長現在怎麽樣了?”
魏旭想起渾身松快、平安歸來的老村長和莊聽,點了點頭道:“都好。”
“你怎麽來的這裏?”
“老村長送我來的。”
林近安點點頭,看向魏旭手中那把近乎和他一樣高的佩劍,道:“姐姐是不是沒有騙你,來了這裏真的可以變得像那個哥哥一樣。”
魏旭誠實地點了點頭。
見他不像剛才那般緊繃和排斥,林近安圖窮匕見道:“你看,姐姐我不僅不騙人還請你吃糖,應該不是個壞人對不對?”
魏旭的眉頭一擰,皺巴巴道:“你想說什麽?”
“昨天那人怎麽回事?跟你有矛盾?”
魏旭的眉頭擰得更緊,道:“與你無關。”
林近安學着他的樣子也眉頭緊皺,捂着心口浮誇地演起來:“怎麽就跟我無關了,是我推薦你來這裏的,要是你在這裏過得不好,我豈不是罪魁禍首?”
魏旭被林近安痛苦的表情和動作唬住了,連忙道:“是我自己要來的,不關你事。”
林近安假裝抽了抽鼻子,難過道:“還是不願意跟我說實話。”
見她一臉難過,魏旭心裏的負罪感更重,只好實話道:“我在這裏過得挺好的,就是……”,他頓了一下,臉上帶了些許迷茫,“可能是我不讨人喜歡,才總是有人踢翻我的飯,劃破我的衣服……”
聽到這兒,林近安面色一冷,問道:“是昨天那個人?”
魏旭搖搖頭:“不止他。”
“沒有原因嗎?”
魏旭繼續搖頭,在林近安的連聲問詢下有些想哭,“問了,但他們不理睬。”
“喀”的一聲,林近安的手不自覺地捏緊了,她蹲下身來,揉了揉魏旭奶團子似的臉,叮囑道:“以後要是再遇到這種事,你就來找我,我那裏的飯還嫌多了呢,衣服……我也可以學着補。”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修和峰知道怎麽走吧?不知道我一會兒給你指個路。”
魏旭扭了扭眼睛,不好意思當着她面哭,不解地問道:“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哎呀,我不是說了嗎,”林近安笑起來,“是我推薦你來的,你要是過得不好,我豈不是成了那個推你進火坑的人。”
末了,林近安突然想起來問了一句:“魏旭,那日靈根測試你的結果是什麽?”
“甲等劍靈根。”
更多的,林近安沒再繼續問了,魏旭本身年紀就不大,理不清其中的許多彎彎繞繞,而她知之甚少也不好貿然插手,但她知道,魏旭不過八九歲的一個孩子,絕不可能主動惹什麽麻煩。
俄頃,是沐成峰主第一次來教導這批新進的內門子弟煉化課,林近安心裏想着事,沒注意到沐峰主的視線。
沐成看着那個剛入內門的甲等器靈根的女弟子,雖是一臉嚴肅好像在認真聽講的樣子,但實際上眼神卻根本沒有聚焦,心下一沉,“啪”的一聲将手往桌上一拍。
林近安被這一聲震回了神,擡頭心虛地看向胡子花白、不茍言笑的老峰主。
“今天的煉化課是要進行實操的,現在雲游天外,小心一會兒出現意外。”
老峰主頗有遠見,一語成谶,須臾過後進行的實操,林近安作為他們當中珍稀的甲等靈根弟子,不負衆望地……炸爐了。
“砰!”一股濃煙竄天而起,林近安趕忙狼狽地往周邊逃竄。
沐成站在講壇上一直注意着底下的動靜,見林近安沒出什麽大事,便安然不動道:“煉化不光講究材料、火候,更重要的是煉化者的心态,心緒平穩,手才能穩當。”
沐成既不指責也沒有表現出過分的關心,平靜地指出了林近安的問題。
濃烈的黑煙将林近安熏成了“黑臉大俠”,看着她那張煤炭似的臉,周邊傳來了竊笑聲。
“甲等器靈根,第一個炸爐呢。”
“你看她那樣,好好笑啊,哈哈哈。”
鳳驕聽見動靜也向着這邊看來,聽見這些議論後,無意識地皺了皺眉,注意到鳳嬌的視線,林近安頂着黑黢黢的臉沖她做了個鬼臉。
見林近安還有心情耍寶,鳳驕翻了個白眼,扭過頭去,無情地給了她個後腦勺。
沐成在講壇上不動聲色地觀察着林近安的反應。
她像是沒聽見周圍的議論,平靜地收拾好桌上的一邊狼藉,繼續下一爐。
待煉化課結束,林近安蹲在河邊看見倒影裏自己被燒焦的一邊眉毛,沒忍住嘆了一口氣,靈根測試那天的結果是不是報錯了,一堂課那麽多人,怎麽單就她一個炸爐。
林近安在院中支起個桌板,将課上被她炸過一次的爐鼎拿出來,接着将要用到的材料一一放在桌邊,将步驟在心中默念了幾遍,不信邪地又開了一爐。
于是,晚幾刻鐘回到屋院的鳳驕看到了這麽一副場景:爐鼎包裹在爐火中,林近安站在爐邊往裏放材料。
說是“爐邊”其實有些不準确,因為鳳驕看到的,是林近安胳膊已經伸出去二離地了,屁股還撅在原地,整個人站得離爐鼎得有幾尺遠。
鳳驕很不客氣地笑出了聲,見人回來了,林近安立馬面色如常地走到桌邊,淡定地将材料扔進去然後控制火候,最後出乎意料地……
又炸爐了。
鳳驕在一旁笑得更響了。
林近安:“……”
給點面子,小聲點笑。
“就你這樣的器靈根還甲等呢?”鳳驕好不容易止住笑,一開口就又往林近安心口紮了一刀。
林近安:“……”
要不,你還是繼續笑吧。
林近安灰溜溜地收起東西,低垂下來的眼睫遮住了眼睛,讓她整個人看上去有點垂頭喪氣。
意識到自己剛才笑得太過火,應該忍進屋內再笑的,鳳驕另辟蹊徑地安慰道:“沒事,不就是爐被炸了,本小姐有錢,爐鼎毀了也不礙事,我送你新的。”
聽見這話,林近安幽幽地看向她道:“我的本意也不是炸爐。”知道鳳驕也是好意,林近安無奈道:“真是謝謝你。”
……
修和峰甲等器靈根弟子,首當其沖成為當堂唯一炸爐人士的消息在宗內不胫而走,不少人在暗中譏笑她,竟也有挑釁到林近安眼前的。
比如現在,早訓過後,林近安怕魏旭年紀小,臉皮薄不好意思來找她,正準備跟去永壽峰內看看他,卻突然聽見有人在一旁冷嘲熱諷道:“有的人就是認不清自己,以為自己靈根資質上乘,就心緒亂飛,一天天的盡往永壽峰跑,不知道想攀上哪條龍附上哪條鳳。”
“倒也不見得有人稀得理她。”
早訓将将結束,周圍修和峰弟子衆多,因此都知道這番話在內涵誰,紛紛停下腳步想看個熱鬧。
有人想看,林近安卻不見得樂意當這個樂子,只當耳朵聾了,徑自趕自己的路。
那人見被林近安無視,臉上挂不住,上前一把揪住林近安的胳膊道:“喂,某些人不會這麽沒有自知之明吧,不知道我說的是誰?”
林近安也不惱,拂開胳膊上的那只手,轉過身輕描淡寫道:“哦,原來你也承認我靈根資質上乘啊。”接着煞有介事地點點頭道:“有眼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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