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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會(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再會(二)




此話一出,本就沉郁的氛圍更是陷入死寂。




澗離生的怒氣仿佛要凝結成實質,破開她的五髒六腑。




林近安看着他冷硬的臉色似在微微抽動,細嗅着他隐忍的殺意,歪頭真心實意地發問道:“你恨我,要殺我償命嗎?”




自打與澗離生相識,林近安就見他微揚的嘴角像是縫在永不變的弧度,這張面具他戴得穩穩當當。偶爾,他對她有些她看不懂的接近,也像在招貓逗狗。




這樣明顯的怒氣顯露在她面前,詭異的,林近安有些想笑,但她不懂有什麽好笑的,就像她也理不清到底為什麽不想死在澗離生手上。




是她殺了澗鶴城,澗離生怎會不想殺她。




她是這個世界的外人,死在誰手中,如何死的,有什麽所謂呢?




但她就是不想。




澗離生周身的靈氣暴躁地蕩漾在林近安周身,下颌處的靈氣胡亂地絞緊了她的脖頸。





林近安還未來得及感受到窒息,整個人便撲通一聲摔進了雪地裏。




她從雪地裏擡起頭,澗離生背着光,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清,冰冷道:“死?未免太便宜你了。”




眼前是一片漆黑,說不緊張當然是假的。




林近安拼命思索着在這種情況下該怎麽把魏旭從那人手裏搶出來。




林近安知道那人有病,但不知道他病得這麽嚴重,澗離生怎會突然出現在這裏,是他把位置洩露給澗離生的?




他們之間也有聯系嗎?




林近安的心沉了沉,等視覺恢複,背後的靈力推得她一個趔趄,一股暖流迎面而來包圍了她。




滿眼蒼翠的綠,一座平凡的木屋坐落在這滿院的綠植中,仿佛在沉默地迎接她。




林近安眯了眯眼,沒出聲,漠然地看向身後同樣一言不發的澗離生。




一轉頭,澗離生也正在看她,眼裏滿是疏離的冷漠。




林近安不解道:“什麽意思?”




“怎麽?”




林近安探究的目光在他臉上逡巡,若不是還有在意的人在世吊着她這條賤命,她很想豁出去嘴欠一次——想不到澗宗主如此好心,對仇家竟也這般善待。




但她還要活下去,因此只是道:“澗宗主好氣量。”




此話一出,無不諷刺。




澗離生額角青筋暴起,瞬息出現在林近安面前,一把掐住她的脖頸森涼道:“你很想死?”




對啊,林近安內心滿不在乎,但她還要活。




她艱難地呼吸着,雙手驟然握住澗離生的手臂:“沒……”




呼吸不暢,林近安适才憋下去的那口血又有卷土重來的趨勢。




澗離生似是氣急了,脖頸處的手不斷收緊,進入肺腑中的空氣越來越稀薄。




“咳……咳咳!”




血猛然間從口鼻中嗆出,林近安死命去拽玄鐵般桎梏着她的手。




澗離生淨白的衣袖迅疾地收了回來,嗆咳出的血沒有一滴沾于其上。




林近安拂開他跪趴在地,捂住口鼻,卻止不住血的湧出,她呼吸亂了,血嗆進氣管咳得天昏地暗。




澗離生冷然地俯視着她的狼狽,眉間細微的褶皺像被風撓了一下,很快恢複如常。




等好不容易緩過來,林近安面不改色地咽下上湧的腥氣,用靈力清理下颌的血跡。




她拿開捂住口鼻的手,撐住膝蓋站起來,沒再直視澗離生,垂下眼睫啞聲道:“我……還想活。”




澗離生的視線黏在她臉上,一滴血濺得很高,點在她上彎的眼尾,仿佛凝涸的血淚。




頓了頓,澗離生才冷笑一聲,轉身撇下她,眨眼消失在此地。




林近安伸手按了按發熱的眼眶,呆立在原地片刻,向着視線中唯一的支點,拖着沉重的腳步一點點挪向那間木屋。




她有些心焦,卻無力顯現在臉上,魏旭、魏旭該怎麽辦。




……




城鎮上某座花樓。




“你暫且看着他,別整死了就行。”




看着送至眼前的小子,溫九臉上五官抽動,難言地指了指自己道:“我?”




來人帶着惡鬼面具平靜地點了點頭,不欲多說,轉眼間便消失在溫九眼前。




溫九不敢對他的話有異議,只得微低下頭打量眼前清矍的少年。




溫九眯了眯眼,他對這人有印象,是首領用來捆住林近安的餌。




短短期年,歷經身心的創傷,魏旭臉上的軟肉徹底消失不見,臉龐被風霜削出了形狀。




人雖是瘦,但精神看着倒還好,此時面對完全陌生的溫九,也不顯驚慌。




漆黑的瞳孔只是安靜地與溫九打量的目光相合。溫九挑眉,嘲諷道:“林近安那個賤人不要你了?”




魏旭臉色微變,直視他道:“別這麽說她。”




知道自己鎮不住他,魏旭搬出那個人道:“她跟着你們首領出去卻沒回來。”




“然後我就在這裏了。”剩下的半句,魏旭沒明說,他想在溫九這裏試探一番林近安的下落。




溫九若有所思的視線逗留在魏旭身上,眼裏的玩味幾乎要滿溢出來,他笑了笑,道:“那跟你有什麽關系。”




魏旭跟他對視幾秒,很快垂下眼來,看來他也不知道那人帶林近安去哪裏了。




接連不斷的絲竹聲從前方傳來,鼻尖是濃到嗆鼻的暖香,昏暗的燭光裏,溫九背着光,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清,沉默地俯視眼前的“麻煩”。




模糊的臉龐上,尖利的細白劃開了這片暗色。




回憶起鳳城中的種種,隐隐的興奮糅雜在溫九豔麗的臉龐上,送到手的小崽子,真是送給他報複林近安的好機會。




魏旭低着頭,迎着溫九沉默而長久的審視。




兩人之間的氣氛凝滞,魏旭在腦中盤了盤林近安簡略向他闡述的她與溫九間的恩怨,不難猜想溫九此時內心的惡意。但他有恃無恐,只因那人說了,還要留他一條命。




誠如魏旭所想,不知過去了多久,面前之人才随意地将他抛給樓中的管事人,只吩咐了一句別別給人整死了。




領命的嬷嬷忙鈎頭聳背地應了。




心中的惡念不能付諸實際,甚是無趣,溫九很快就消失在魏旭眼前,只留下身子仍在微微打顫的老嬷嬷。




魏旭默默觀察着餘光中發抖的老婆子,在對方好容易停住顫動,回過神來打量他時,恰如其分地裝出一副懦弱驚恐的神情。




待溫九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裏,老嬷嬷很快恢複成往日裏的兇神惡煞,橫眉倒豎地瞪着矮她一截的半大小子。




身形單薄,長得倒是不錯就是看着太窩囊了些。老嬷嬷年歲雖大,身體倒還健朗,她揣測着溫九的心思,一時還拿不定主意。




溫九只吩咐要活的,口氣也算不上多和善,她眼裏精光一閃,若是“好好”待這小子,捋對了溫九的心思,她是不是也能求個好,好讓她從這花樓裏出去。




她年紀大了,無子無孫又在這花樓裏耽誤了那麽多姑娘,樹敵無數,在這地方哪能有什麽善終。




……




崇陽宗上空的天黑得很快,新任的宗主冷靜、果決,配上他在宗門世家中的盛名,一切都顯得那麽順其自然。




前來吊唁的人很多,澗離生有條不紊地招待着,直到寒月高懸,偌大的殿堂中只剩下他一人。




澗鶴城死得蹊跷,崇陽宗突然就放出消息說宗主為人所害,彼時的澗離生甚至還在閉關當中。




今日來吊唁之人,盡的都是面子上的禮數,向澗離生客氣地表示,若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開口,一定要将殺害澗鶴城的兇手繩之以法。




澗離生臉上的表情并不多熱絡,只勉強地笑笑,保持着克制的體面。




等到洶湧的人潮盡數退去,空曠的殿堂中,澗離生臉上的表情罕見地出現空白,龐雜的思緒糾纏在腦中,最後又環繞回被他暫且圈禁起來的“兇手”。




身後的腳步靜默無聲,澗離生回過身,竟是陸玉靜。




“陸小姐有事找我?”澗離生臉上揚起淺淡的弧度,溫和地問道。




前來憑吊,陸玉靜着一身素白,褪盡了身上的釵钏環飾,整個人卻不顯單調,似月宮裏的仙子,素極生豔。




沉默了半晌,陸玉靜只是道:“節哀。”




澗離生淺笑着沖她颔首,道了聲多謝。




本不想在此時打擾他,但陸玉靜是個乾脆的人,頓了頓,還是問道:“前日你與我父親所提的退婚一事,是什麽意思?”




聽見此話,澗離生收斂了臉上的笑意,平靜道:“我的意思在與陸家主的信中已經寫得很詳盡了。”




“眼下我剛剛繼任宗主一職,事務繁多,實不能按原計劃舉行與陸小姐成婚一事。雖是陋習,可我也願為我父居喪。陸小姐乃人中翹楚,又貴為陸家尊貴的嫡女和繼任者,我怎好耽誤。”




澗離生一番話說得誠懇,陸玉靜卻沒忍住笑了出來,她冷笑道:“這真是澗宗主心中所想?”




“是。”澗離生應道。




陸玉靜擡眼對上澗離生平靜無波的雙眼,倏而笑道:“此事恐還待澗宗主跟我父再議。”




“澗宗主告辭。”




看着陸玉靜散發着不悅的背影,澗離生也知道自己這一番話未免太冠冕堂皇。




他早已跟澗鶴城提出過要退婚一事,可每次都被澗鶴城輕描淡寫地揭過,再後來,他和澗鶴城見面的機會越來越少,此事便一再被擱置。




空白的神色再度出現在澗離生臉上,他垂下眼睫,認真感受了一番,忽而眉間一皺,對自己産生出一股厭惡。




怎麽、他好似對澗鶴城的逝去并無多少感覺呢?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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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進階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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