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驚亂(十)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驚亂(十)
林近安不敢繼續往下想,頓了半晌才艱澀地問道:“我師父沐成他還好嗎?”
鄭瑤整個人一僵,擡眼小心翼翼地看了林近安一眼,複又低下頭嗫嚅着,絞緊了自己的手指才道:“沐成長老逝世了,就在我發現魏旭的幾天前。”
林近安正準備喝口茶潤潤乾澀的喉嚨,許是心神不寧,茶杯從她手中滑落,“啪嚓”的碎裂之聲随同鄭瑤那句逝世一起傳進她的耳朵裏。
她彎腰的動作僵在半途,不可置信地擡眼道:“你說什麽?”
知道沐成長老在林近安心中的地位,鄭瑤現在甚至不敢看她,可這就是事實,鄭瑤緊張地重複道:“沐成長老已經逝世了,節哀。”
林近安豁然間直起身,臉色變得有幾分可怖,忍無可忍地握緊了自己的手,抑制地問道:“怎麽會突然逝世?”
“說是修煉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怎麽個走火入魔法?林近安不信,不然怎會沐成逝世沒幾天,魏旭就緊跟着出事?
幾日前,賀玉對她道的“驚喜”此時突然闖進腦海,林近安的指骨握得咯吱作響,是他們乾的嗎?
怒火燒得林近安骨頭都酸痛,她的呼吸聲越來越大,吓得鄭瑤趕忙站了起來,支吾道:“近安?”
林近安豁然起身,一把沖出門外,嚴冬的雪泛着寒涼落在她臉上,撫不平她心中的怒火。
為什麽!為什麽!!!她只有這麽一點在乎的人!!!!為什麽命運偏偏總要跟她作對!!!!!
“無首”,我們何仇何怨!!!
心髒跳得越來越快,林近安呼哧呼哧地喘氣,難耐地揪住了自己胸口,猛烈的劇痛從心口/爆發,直沖她的腦海,疼得她意識模糊。
衣領的包裹下,黑紅的印記悶聲不響地竄了上來,蛇一樣爬滿了林近安的半邊脖頸,暴虐的殺意在她心口肆虐,嗜血的沖動充斥着她的腦海,“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林近安!”
察覺到有人來了,黑紅的印記又嗖地縮了回去,林近安的脖頸一片白淨,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氣,像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面終于能呼吸了一般。
鳳驕走上前一把扯起林近安,驚怒道:“你乾什麽動這麽大氣,身上的傷還沒好全忘了嗎?!”
冷汗浸透了林近安的鬓角,寒冬臘月裏,她竟覺得渾身燥熱。鳳驕毫不客氣地往她衣領裏塞進一捧雪,“你給我清醒清醒!”
後頸傳來冰涼的寒意,林近安被凍得一激靈,連帶着意識也清醒了。她清理着後領裏的積雪,嘶啞道:“不好意思。”
林近安用力地捶捶頭,沉聲問道:“魏旭他……怎麽樣?”
鳳驕怎麽也想不到,換取靈根之法,這麽快便在她眼前發生了,柳娘聞聲趕來看了一眼,确信這就是為取靈根而産生的傷口。
“情況不太好,鳳府的藥材虧空不少,眼下調遣需要時間。況且……”鳳驕湊近林近安耳邊小聲道:“還需要靈根重新替換給他。”
府庫裏的藥材先前花了大半在鳳城主身上,餘下的,也都散給了城中受傷嚴重的城民。鳳驕此時真真是有心無力,再說,他們又該從哪裏另尋靈根呢?
換言之,誰的命可以換給魏旭呢?
冰天雪地裏,林近安像是被凍僵了,她步履沉重地來到床邊,一眨不眨地盯着像具枯骨似的魏旭。
床上的人簡直叫林近安認不出來,記憶裏的魏旭像個白淨的雪團子。眼下,床上躺着的人沒有一絲生機,青白的面龐上只有一層皮挂在骨上,呼吸聲輕得聽不見。
這還是鳳驕命人擦拭過後的模樣,原本奄奄一息的魏旭是何種慘樣,林近安不敢細想。
林近安的鼻子發酸,是她讓魏旭到崇陽宗來的,原先是想孑然一身的他有個依靠,不想他在宗門內遭人排擠,眼下又遭此大禍。
眼眶裏未流出的淚很快被怒火蒸乾了,林近安無聲地低喃:報仇……我會……報仇
……
夜深人靜,每個人都在揪心該怎麽辦,去尋靈根換給魏旭嗎?要換誰的呢?誰又該死呢?
今夜的雪很靜,在靜默中片片落下,遮蓋在枝頭,覆蓋在檐上,還有院落中一動不動的人影。
林近安恍然大悟,她該死啊,若不是她建議魏旭來崇陽宗怎會發生後面的這些事,她該死啊。
就換她的靈根好了,比不上劍靈根,先委屈魏旭湊合着用了。
想通了此道,林近安興奮起來,她不顧身上落滿的雪就要沖去找柳娘。
沒跑出幾步,咚的一聲撞上了什麽,林近安猝不及防地被反彈進雪地,意識突然間清醒了。
她爬起來厲聲道:“誰!”
“別着急啊,我可以幫你。”
林近安循聲望去,院中的零落的枝乾上不知何時盤坐着一人,森黑的惡鬼面具覆蓋全臉,整個人的身影隐藏在玄色的鬥篷之下,正托着腮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這聲音有幾分耳熟,林近安警惕地後退幾步,在腦海中比對着各人的聲線。
她眼一眯,是退出宗門那日遇見的怪人。
林近安一邊穩聲道:“你要乾什麽?”
手已背在身後準備召出鏈刀,林近安甫一眨眼,枯枝上的身影已經不見,冰涼的五指掐住了她的手腕,戲谑的聲音在她耳後響起:“都說了我能幫你,你就準備這麽對我?”
林近安猛地甩手掙開束縛,轉過身急退幾步拉開距離。來人甚是閑适,掐住她的手就這麽松開,像是一點也不擔心她會跑。
他氣定神閑道:“你忘性挺大,也是,我們也就見過一面。”
林近安戒備地看着他,“你為什麽要幫我?”
“呵呵,”來人漫不經心道:“因為好玩啊。”面具後漆黑的瞳孔愉悅地放大,“你人怪難請的,兩個人都沒能把你帶回來。”
鏈刃刺破空氣,林近安眨眼間閃現至來人近旁,切齒道:“你是‘無首’的人!”
來人不躲不閃地承認道:“是的。”
他抱臂,語氣突然間冷了下來:“你怎麽能跟我動手呢?”
随着他的話音,黑紅的印記猝然間由脖頸爬滿了林近安的半邊臉,像是有人暴虐地捏住了她的心髒,林近安呼吸一滞,猛然間跪地捂住了心口。
“嗚……”林近安難耐地蜷縮起身子,怎麽回事……
來人閑庭信步,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提了起來,“賀玉走的時候,可在你身上留了好東西。”
他松開手,任由林近安跌坐在地斷續地喘氣,“我可是誠心來幫你的,你這樣的态度可是叫我很寒心吶。”
他伸手扯住林近安的頭發,讓她不得不順着力道擡起頭。
垂眼欣賞了片刻林近安臉上痛苦的神色,他俯身湊在她耳邊輕聲道:“只要你肯相信我,我保證你想要的一切都會有,比如救回魏旭的命,比如給你的師父報仇。”
“只需要一些些微不足道的代價。”
來人的手向下游走,順勢掐住她的脖頸,笑道:“奉勸你識相點,畢竟,不管你願不願意,報酬已經提前支付過了。”
林近安的意識開始模糊,模糊的話音飄進她的耳朵。
“‘無首’歡迎你。”
……
翌日是這個寒冬裏久違的晴日,天光将将破曉,鳳驕就已經醒了。
她徹夜難眠,各種思緒堵在她心口,叫她不得安寧,想不到醒來還有更壞的消息等着她。鳳驕盯着前來禀告下人,寒聲道:“你說什麽?”
下人哆哆嗦嗦,重複了一遍:“魏旭和林小姐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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