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拜訪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拜訪




知道什麽?知道你自己瘋了嗎?




林近安低頭不再看他,腦中一團亂麻,她還記得澗離生有婚約在身。




他瘋了,林近安下了定論。她緊張地繃緊在牆角一隅,被澗離生冒犯的舉動氣得腦袋發昏,本就孱弱的身體經不起情緒劇烈波動,她眼前又開始發黑。




“啪”的一聲,林近安的手腕被扣住,條件反射地,林近安受驚般要甩開。




澗離生像是早有預料,牢牢地攥緊了她細白不堪一握的手腕,“不動你,別甩開我。”




幾乎給人一種乞憐的錯覺。淡金色的靈力開始流動,帶着暖意流進林近安發寒的身體裏。




澗離生沒再有什麽破格的舉動,他冷笑一聲:“你可別死在我找到真兇前。”




林近安指尖微蜷,暖意經由血液流經在體內蔓延開來,憑心說,她有些舍不得推開澗離生了。




沉默凝滞在兩人間,靈力接連不斷地輸送,林近安繃緊的身體逐漸放松,她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變沉。這片寂靜中,林近安罕見地感受到安全,她心中皺眉,本不想在澗離生面前放下警惕。





但她太累了,身體不聽意識的使喚。她的頭一點一點,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最後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澗離生。




澗離生背着光,半跪在床邊垂着眼看着扣緊在手中的林近安細瘦的手腕,看着看着,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起林近安的腕骨。




不知多了多久,平穩的呼吸拽回了澗離生的意識,他手上的動作猛然一頓,意外地擡眼看向牆角。




林近安背靠着牆,頭歪向肩頭,竟已經睡熟了。




澗離生:……




澗離生有時真有些不懂林近安心中在想些什麽,剛還對他滿身戒備,眼下是怎麽做到說睡就睡的。




他凝視林近安片刻,無言地搖了搖頭,不肯松開扣着林近安的那只手,靈力扔在源源不斷地流入林近安體內。




他放輕動作,小心地憑一只手托住林近安的脖頸将她帶到枕上,又将被子一絲不茍地蓋好。




林近安沒有要醒的跡象,她一只手腕被澗離生握着,連帶着那條手臂也偏向他。許是有些變扭,林近安翻了個身往被子裏縮了縮,只露出一雙眼睛,面朝着澗離生。




澗離生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林近安平靜的睡顏上,濃密的長睫在眼下覆蓋出一小片陰影。




她的胸膛規律地一起一伏,毫無防備,也沒有醒着時,眼中滿含的戒備。




這一瞬間,澗離生心中生出一股渴求,也許她可以這樣留在他身邊——永遠。




……




又開始做夢了。




夢裏的林近安心知肚明,眼前的畫面先是一片模糊,片刻後便清晰起來。




夢中她正跪在地上,往外嘔出些什麽東西,吐在地上的東西紅紅白白,甚至還在蠕動,是活物。




林近安透過婆娑的視線,甫一看清地上的東西,胃部翻攪的更加厲害,她不住地乾嘔,已經吐不出什麽東西了。




頭頂有人遺憾道:“奇怪,這些東西為什麽不能在你體內寄存?明明你也已經是死人了。”




林近安聽出了這道聲音的主人,是威脅她加入“無首”的家夥,但她聽不懂他在說些什麽,只覺得他是個神神叨叨的神經病。




林近安刻意放緩了呼吸,佯裝出一副虛弱的樣子,她可不想繼續再将這些會動的東西咽下了,她根本咽不下。




除非她死了,那人直接割開她的喉管往裏倒,否則無論如何她是咽不下去的。




就算忍着惡心,囫囵吞下去,要不了多久也會吐出來,就像此時一樣。




頭頂上落下的聲音更加開懷了:“你真有意思。”




林近安低着頭不說話,跟死人般安靜。




“你這樣有意思,死了就可惜了。”那人低着頭打量她的狀态,大發慈悲道:“今日就先這樣吧。擇日我再來給你試試新的東西。”




林近安一動不動,像是根本沒聽到他說話。那人不知想些什麽,突然沒頭沒尾地又道:“我聽說,崇陽宗少宗主要出關了。”他輕笑一聲,“也是,澗宗主這個稱呼該換人了。”




說着,他踢了踢林近安着地的膝蓋,“你說,他會不會來殺你啊。畢竟,那劍傷還是很好認的。”




他越說越興奮,“呵呵,送出的劍成了殺父的兇器,你說他會是什麽反應?”




猜不透這人的心思,林近安只求他別繼續發瘋,悶悶道:“不清楚。”




“啧。”




腦後頭皮一痛,那人扯住了她的頭發,腦後的流蘇碰撞在一起發出叮鈴的脆響,那人動作一頓,又緩緩放開了手,意興闌珊地點評道:“無趣。”




雖放開了揪在手中的發絲,那人的手卻并沒有從林近安腦後離開,慘白修長的手指向上撫去,撥了撥垂落的流蘇,聽得叮鈴一片。




那人彎下腰,湊近問道:“你喜歡這個我替你帶上的發簪嗎?”




林近安對這人詭異的行為邏輯噎住,屈居人下,她遲疑片刻,違心地點了點頭。




那人的另一只手游到她的脖頸處,原本帶笑的嗓音驟然沉了下來:“撒謊。”




林近安的身子不可抑制地抖了抖,将頭垂得更低。




那人像是被她的反應取悅了,松開手直起身來,将林近安掙動中散落在臉龐的發絲輕柔地別至耳後,柔聲道:“我們明日見。”




是夢,是夢。林近安不斷地對自己重複,她攥緊手,猛然直起身拉住了那人還在半空中的手臂,擡頭想看清那個人的臉。




一樣的惡鬼的面具。只有面具後模糊的仿佛帶笑的黑墨眼睛。




像是被自己僭越的舉動吓到,林近安趕忙甩開了那只手,咬緊牙不住地打顫。




為什麽!為什麽要激怒他!!明明今日裝得這樣好,明明今日的折磨就到這裏結束了,為什麽偏要找死!!




林近安想跑,可各種雜亂的、血腥的印象刻在她的腦海裏,鎖住了她的手腳叫她不敢再動。




她絕望地抱頭,待在原地瑟瑟發抖。




她維持着這一防禦的動作不知過了多久,耳邊是一片死寂。




許是今日結束的早,身體并沒有過多的不适,林近安已然陌生的暖意從骨頭縫裏汨汨流出,給了她幾分膽量。




她擡頭,并沒有看見什麽人。她站起來,心有餘悸地回想起那雙黑墨般的眼睛,她可曾見過嗎?




身體仍散發着暖意,驅逐了周身的黑暗和寒意,劫後餘生般的巨大落差讓她累得眼皮打架,意識又重回混沌……




……




睡不好麽,澗離生分出些心神,不過很快将思緒放回到前來拜訪的稀客——抑衡宗的人。




澗離生對他有印象,從前每每他跟抑衡宗少宗主陳熠耀發生矛盾都有他上前阻止,好像叫什麽……




鐘臨。




澗離生從腦海裏翻出這名字,笑道:“不知鐘公子來我崇陽宗何事?”




抑衡宗與崇陽宗向來不和,此事早已是人盡皆知,除了挑釁的切磋,鮮少能看見這兩家宗門的弟子和諧相處。




鐘臨身着淡紫色的宗服,俊秀的臉上同樣挂着淡笑,有些哭笑不得道:“叨擾澗宗主了。今日本該是少宗主前來拜訪,可他……”




後面的話不必說,澗離生也懂他的意思,只是他不懂兩大宗門斷交甚久,怎的突然此時派人前來拜訪。




澗離生不置可否,只是笑笑,問道:“那鐘公子是代少宗主前來了?”




“是,”鐘臨神色有些糾結,“還望澗宗主海涵。”




“不妨事。”




見澗離生神色真切沒有芥蒂,鐘臨才繼續往下說道:“聽聞崇陽宗上任宗主離世的噩耗,抑衡宗本也想派人前來吊唁,不過,想來澗宗主也知道我們與崇陽宗斷交許久,貿然前來恐顯唐突。”




“無事。”




不管他說什麽,澗離生都只不鹹不淡地應了,既不顯得熱情,也談不上冷淡。




兩人寒暄幾句,鐘臨看不出澗離生的心思,想要重新交好的意思已經放了出去,剩下的,也不是他可掌控的了。




和澗離生也不知能聊些什麽,鐘臨便趁早告辭了。




澗離生也不多挽留,禮數周全地請人送他出了崇陽宗。




待離開崇陽宗的地界不過幾百米,抑衡宗的少宗主便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




他着一身低調的素緞長袍,渾身上下看不出一點跟抑衡宗有關的配飾,湊到鐘臨身邊問道:“怎麽樣?”




鐘臨想了想,實話實說道:“不清楚,澗宗主禮數周全,看不出什麽。”




陳熠耀不滿了,“他什麽都沒表示?這可是我們抑衡宗先低頭上門的。”




鐘臨簡直無語,“我什麽身份,我去說能頂個什麽用?宗主不是讓你帶些靈藥器皿上門拜訪嗎?”




陳熠耀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我不去。”




“你不去,看你回去怎麽跟宗主交代。”鐘臨懶得理他。




“沒橫眉冷對就是有戲,回去就跟我爹說成了,崇陽宗也有心要跟我們重歸于好。”




鐘臨張了張嘴,不知該如何反駁,只能随他去,附和着點了點頭。




兩人沉默不語地往回走,陳熠耀像是突然想起些什麽,“哎,你說澗鶴城的死會不會另有其因啊。像他們那樣的修為還能暴斃?我要是能查清他的死因,澗離生是不是也不好不跟我們交好了。”




鐘臨腳步一頓,遲疑着回道:“崇陽宗的事,你抑衡宗的少宗主怎好插手?再說了,世事無常,什麽事情都不好說,可能确實沒那麽多隐情。”




陳熠耀順着他的話想,覺得也有些道理,“也是。”




“算了算了,管他的,反正不管宗門關系怎樣,也不妨礙我找那家夥打架。”




鐘臨:“……”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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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進階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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