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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因(九)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尋因(九)




李娘心緒不平,不清楚樓主的意思,是大發慈悲饒她一回,還是……




“樓主請李娘過去一趟。”推門而進的侍女如此道。




這聲音傳來,李娘腦中的弦徹底崩斷,她手一抖,滾燙的茶水便潑灑下來,眼看要澆上她的腹部,林近安眼疾手快地一把拉起端坐在榻上的李娘。




小腿上一痛,李娘被疼痛拉得回過神來,下意識揪緊了林近安扶着她的手。




林近安看了李娘一眼,心中無奈嘆氣,既在花樓有孕在身,又不見有人來贖人出去,故事的走向,心照不宣。




侍女口中的樓主林近安從未見過,卻也從李娘的反應中料到,不會是個好說話的善人。




死到臨頭,李娘似乎也有了幾分不知從哪裏來的勇氣,她甩開林近安攙扶的手,勉強鎮定道:“知道了。”




林近安看着李娘微微發顫的背影,收回視線,站在原地半晌,無聲地搖了搖頭。




她身上的麻煩夠多了,人各有命,她自己的命也吊在懸崖邊搖搖欲墜,這些事情,看看就過了。





看看就過了,林近安這麽勸自己,她上次沖別人伸手的無心之舉,便帶給人家個靈根被剝除的下場。




空無一人的房內,林近安好笑地扯開嘴角,再說了,她殺了那麽多人,“好人”兩個字跟她沾不上邊。




林近安心裏明白,腦中卻像是失了智一般,不住地去猜想李娘可能的下場,被趕出花樓?堕胎?還是乾脆一點,一屍兩命呢?




想着想着,林近安焦躁地掐了把自己的手,多管閑事,都跟她無關。




一盞茶的功夫,李娘便回來了,她神色如常,林近安悄悄地看了她一眼,好似沒被刁難。




她坐下來,看也不看林近安,不知在想些什麽。




李娘沉寂了半晌,才站起身道:“你陪我去個地方。”




林近安擡頭,左右瞧了瞧,這裏除李娘外只有她一個人。




擡腳跟上李娘,林近安開口想問,頓了頓,又覺沒什麽必要,複又閉了嘴。




李娘走在前頭,開口道:“你不問我們去哪裏、去乾什麽?”




“我們去哪裏、去乾什麽?”林近安如是道。




李娘:“……”




李娘回頭不爽地瞪了一眼她,懷疑林近安在故意挑釁,卻見林近安一臉淡然,平靜地望着腳下的路。




“哼!”李娘回過頭不答話,心底不安的愧疚被打消幾分,這麽不會說話,不知何時得罪了樓主也說不定。




說不定樓主不會要她命,李娘這麽想着。




不、不會的,李娘的眼睛黯淡下來,樓主的為人,容不得這不切實際的幻想。




李娘在一扇門前停住腳,此處已聽不見樓中熱鬧的淫詞豔曲之聲,靜谧得有幾分詭異。李娘深吐一口氣,不動聲色地推開門道:“進來吧。”




……




男人的下颌被掰開,往口內塞了顆通體漆黑的丹藥,随後便被人丢棄在空曠的一間房內的地上。




這間房有些奇怪,內裏毫無陳設擺件,空蕩蕩的,處于房間內正中央躺着那昏迷中的男人。




下身穿着完好,上身卻不着片縷,胸膛呼吸的起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面色發青,早已沒了先時飛揚跋扈的模樣。




不知過了多久,通過男人腰帶上不起眼的一根金色絲線,澗離生終于聽見有動靜傳來。




衣物拖在地上的摩擦聲、皮靴踩在雪地上的嘎吱聲,似乎是在轉移男人的身體。




這一點動靜過後,又是大段的空白和沉默。




澗離生耐心地等待着,樓外的天色已經暗了,模糊的男聲傳來,好似隔着什麽東西般沉悶:“多久了,才送來這一個?”




另一人道:“這些散修又不是傻的,早就起了疑心。況且持續的時間這般久了,哪有那麽多的呆子中計可讓我們取出靈根?”




取出靈根?澗離生眼一眯,這東西是能取出的嗎?




“再說了,取了那邊也不一定要啊,他們還挑剔,這些半死不活的東西,首領早就懶得處理了。要不是有人統統包攬了去,誰願乾這吃力不讨好的事兒?”




說話的人帶着怨氣道:“本來不至于這般捉襟見肘,首領乾什麽要了那崇陽宗前宗主的性命,眼下才應付不上那世家大族的獅子大開口。”




“你小子敢議論首領,不想活了嗎!”另一個聲音厲聲呵斥道。




似是被一道驚雷劈中,澗離生的身形猛然間僵硬了,像是理解不了這人話中的意思,他父親澗鶴城怎會跟“無首”有染?




還向“無首”進獻靈根?




澗離生的臉色陡然間繃緊了,獻的是誰的靈根?




那頭磨刀的聲音傳來,有人道:“別磨唧了,動手吧。”




澗離生指尖一動,那頭男人腰帶上的金色絲線好似活了一般,浸入男人的體內,向他的心髒襲去。




“咳咳!!”




“哎!!這人怎麽醒了!!”




“靠!!這是哪兒?!你們把老子帶到哪兒來了?!!”




“殺了他!!”




“……”




另一邊的花樓裏,女人濃妝豔抹的臉上藏不住森冷的寒意,更襯得她臉上那濃豔的妝容說不出的陰郁。




能獻誰的靈根,這滿宗門的弟子,誰的靈根不能進獻呢?




靈根,澗離生陡然間想起,魏旭的靈根好似出了什麽問題,他覺得奇怪但又看不出。




魏旭的靈根、沐成長老的暴斃、林近安的複仇……




一切都好似在他腦中串聯成線,構成了林近安反常舉動的原因。




澗離生很快轉身動作起來,他給人留了機會,能不能逃出來就看他命了,縱使此時他再想追去擒住人問個清楚,也沒有忘記此行最重要的目的,是為了帶回魏旭。




“啪!”門被推開了。




魏旭似有所感般轉頭,就見“林姐姐”冷着張臉,直直向他走來。




那張臉上的寒意太過濃重,一點也像是會在林近安臉上出現的神情,魏旭小心地往後退了一步。




澗離生注意到他這明顯的抗拒,反應過來,他緩和了臉色,轉瞬間沖着魏旭和顏悅色道:“我們走吧,離開這裏。”




魏旭:“……”這變臉速度,更吓人了。




澗離生不容反抗地握住魏旭的手,輕聲念了句什麽,魏旭再一眨眼,這天地間的風雪便糊了他一臉。




澗離生拉着他往客棧的方向趕去,若不是怕靈力暴露身份,也不用他們在雪夜中奔波了。




澗離生給魏旭披上風帽,牽着他的手為他帶路。




魏旭遲疑着摸上風帽的絨邊,有些不确定這人到底是不是林近安了。




行為舉止差距太大,但這樣細心的舉措,又好像确實是她。




想了想,魏旭試探道:“林姐姐,你身體怎麽樣了?好會時不時地咳血嗎?”




澗離生腳步一頓,轉瞬回憶起林近安羸弱的身體狀況,他道:“還會,但不要緊。”




前半句基于現實,後半句像是林近安會在魏旭面前的逞強。




澗離生知是試探,他先一步出聲堵住了魏旭的發問:“你想離開那裏嗎?”




魏旭歪頭,離開“無首”?他們還能離開那個人而活下去嗎?




但他們好像已經逃出來了。




魏旭不假思索道:“我想,我不要回那裏,也不想你再受他脅迫。”




魏旭堅定道:“哪怕是死,我也不想你再回到那裏。”




澗離生回頭望了魏旭一眼,只一眼,便很快轉過頭去,道:“不會的,沒有誰會死。”




漆黑的雪夜裏,澗離生的嘴角無意識地勾起,既然魏旭态度堅決,林近安就沒有回去的理由了。




太好了,他還有贖罪的機會。




澗離生垂下眼睫,如果澗鶴城真的如他們口中所說的那般,他又該怎麽面對林近安。




如果澗鶴城真的死不足惜,崇陽宗真的暗中跟“無首”有染,他還有什麽臉面回宗繼續面對衆弟子呢?




客棧的燈光已近在眼前,澗離生被籠中的火光恍了眼,心道一句荒唐,林近安殺他父親時,他便搖擺着相信林近安事出有因,現在,不過不知何人說了句澗鶴城跟“無首”有染,他就好似已然認了。




澗離生想擡手給自己一巴掌,他與父親當真疏遠到這種地步。




一步步接近客棧閉緊的大門,澗離生的腳步慢下來,他突然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林近安。




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魏旭。




澗離生将魏旭帶至客棧,将他安置在另一間房裏,對他道:“稍等,我随後帶你見個人。”




魏旭擡頭,雙眼在燭火的映襯下又黑又亮,問道:“是誰?”




“等會兒就知道了,不要亂跑,先去換身乾淨衣裳。”




打發了魏旭,澗離生來到他與林近安暫居的房間外,漆黑一片,沒有一絲光亮透出。




很晚了,已經休息了?




門被推開,寒涼的冷氣撲了人滿臉,澗離生的夜視能力叫他瞬間看清房內空無一人。




不僅如此,桌面與窗臺甚至已經積上了薄灰,燭臺上蠟燭不見絲毫損耗,與他離開時的高度一樣。




種種跡象表明,自他離開後,林近安根本沒再回到這裏等候他回來,他說的那些話就跟窗外落在她耳廓被體溫融化的雪花,不值得放在心上。




指骨被捏得嘎吱作響,澗離生冷着臉,瞥見黑暗中鏡子裏照出的一張臉——女人的臉。




澗離生的咽喉上下滾動後咽下了什麽,那鏡中的女人臉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男人寬闊的胸膛。




适才淋在身上的雨雪還未被靈力烘乾,淅淅瀝瀝地從他衣角滴落,水珠順着碎發從他眼前滑下,這股雨雪帶來的陰冷像是鑽進了澗離生的骨頭縫裏,叫他看上去像個從水裏剛剛浮上來的水鬼。




澗離生笑了,為什麽要愁着怎麽面對林近安呢?




不重要,人在他身邊才是最重要的,這樣不聽話的人,綁在他身邊就好。




她哪裏都去不了,哪裏都去不了。




可惜了,澗離生垂下眼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像是放出了他心中的一部分惡念,為什麽要這樣不聽話,他本想給林近安些許自由的,那把劍放在她身邊,只是保障她的安全,不會監控她的位置,不會探測她的狀态,不會傷害她身邊的靠近的人。




可她總是跑,也不曾給他留下只言片語。




還是綁在他身邊最好。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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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進階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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