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疑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疑心
辰時,探幽峰某處弟子宿舍內。
蟲鳴嘶啞,漾開一圈圈的波紋,由遠及近地傳進床上之人的耳朵裏,金色的陽光透過窗棂,直直地照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她濃密的眼睫顫了顫,眉頭輕微地皺了起來。
林近安微微睜開眼,眼前是一片炫目的耀白,秀氣的長眉進一步緊皺起來,她微微動了動頭,朝另一個方向側過臉。
魏旭支着張凳子一直坐在床邊,注意到床上細微的動靜後,蹭一下支起腦袋,嗖的一聲竄下凳子,扯着嗓子喊道:“鄭姐姐!林姐姐剛才動了!”
正在院中熬藥的鄭瑤被魏旭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吓得手一抖,忙丢下手中的勺匙,走進房內,就見鳳驕狠狠按了一下魏旭的頭,道:“人又不是死了,會動不是很正常,你在這兒大喊大叫什麽?”
被鳳驕這麽一說,魏旭立刻聞聲變色,臉上迅速地浮上一層紅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每次見魏旭那張薄面皮兒應聲着色,林近安都很想笑,但她現在沒什麽力氣,因此只是輕輕扯動了嘴角。鳳驕轉向林近安,一眼瞥見她翹起的嘴角,一個眼刀飛過去,道:“虧你還笑得出來。”
“你說你這是什麽運氣,去探幽峰看個傷,反倒還被人捅了一刀?”
林近安将将轉醒,腦子還處在宕機的狀态中,聽見這話也只是挂着淡笑呆呆地看着鳳驕。
也不好跟一個病人一般見識,鳳驕無語地走到鄭瑤身邊,道:“你再給她看看吧,傷的是腰腹,但腦子看着也不像是無恙的樣子。”
鄭瑤:“……”
鄭瑤走到床邊,翻過林近安的手腕把住她的筋脈,過了片刻道:“已沒什麽大礙,人醒了就好,你現在感覺怎麽樣?接下去就按時吃藥靜養,要不了多久就可痊愈的。”
聞言,林近安朝鄭瑤笑笑道:“謝謝你啊,鄭瑤。”
鄭瑤複雜地看了她一眼,張了張口,又礙于還有旁人在,想想還是作罷,只道:“你別多想,這傷不算多嚴重,靜靜修養一段時間後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林近安點點頭,注意到低着頭站在一旁的魏旭,微微擡起手沖他招了招道:“好久不見啊,小魏旭。”
“哎呀,睜開眼就看見你,真是讓我的心情分外愉悅啊,連帶着傷口都不痛了。”
她話音一落,就見魏旭嘴一撇,兩顆豆大的淚珠順着還有幾分嬰兒肥的小臉上滾落下來。
林近安:“……?”
“哎?”林近安急了,支起一邊手肘,想撐起身來,不料卻牽動了腹部的傷口,不由自主地“嘶”了一聲,痛得面部一陣扭曲。
鳳驕認命地走過來扶起她,又細心地墊了個布枕在她腰後,看了一眼哭得眼睛紅紅的魏旭,一把拉過他到林近安近旁,道:“沒事,她這點小傷死不了。”
林近安以為他是吓到了,忙不疊順着鳳驕道:“對對對,這點小傷我壓根不放在心上。”
鳳驕哼笑一聲,掀起眼皮掃了她兩眼。
林近安:“……”你什麽都沒說,但又好像什麽都說了。
魏旭的眼淚已經止住,但人還在抽噎,林近安的心一陣酸軟,她伸手拉過魏旭的手腕搖了搖,認真道:“真的沒事,用不了多久,我林近安仍是一條好漢。”
說着,林近安忍不住笑起來,問道:“你哭什麽?擔心我呀?”
魏旭悶聲不響地點點頭。
林近安一陣感動,正準備說點什麽,就聽魏旭繼續道:“怕以後沒人給我帶好吃的、好玩的。”
“……”
林近安沒忍住白了他一眼,上手掐住魏旭濕漉漉的小臉道:“以後記得心裏想什麽就說什麽,口是心非長大容易讨不到老婆知道嗎?”
魏旭又氣又羞,拍開自己臉上的手,跺着腳吼道:“擔心你!行了吧!”一嗓子吼得屋裏的人都是一愣,魏旭一張臉漲成豬肝色,吼完誰也不敢看,轉身沖出了門。
林近安聽見這話,心滿意足地眯了眯眼,放松地往床上一靠,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淡了下來。
鳳驕在一旁不解地搖了搖頭,不是很能理解林近安的惡趣味。
她走到林近安近旁,正色下來道:“說說吧,到底怎麽回事?”
林近安伸手捂住腹部,道:“就像外面說的一樣呗。”
鳳驕低頭看她,道:“你又知道外面怎麽說的了?”
“不知道啊,你跟我說說,我不就知道了?”
“你真是去李默那兒看傷而正巧碰上了發狂的于涵?”
林近安的眼珠在眼眶裏輕微轉了一轉,道:“是啊,你說我怎麽就這麽倒黴。”
鳳驕不動聲色地打量她,涼涼道:“我怎麽那麽不信呢?”
“你不信也沒辦法,”林近安雙手一攤,無奈道:“這就是事實啊。”
“對了,後來是誰阻止了于涵,救下了我一條命?”林近安挑起一邊眉,“不會是李師兄吧?他原來這麽厲害?深藏不露啊。”
“那你可太看得起他了,是探幽峰峰主有事來找李默,這才出手保下了你們一命。”
“不然,你們一個跑不掉。”
探幽峰峰主?這麽湊巧?
林近安一臉若有所思,鳳驕諒她剛醒,也沒多說,只叮囑一句你好好休息,便也出了屋。
屋內安靜下來,林近安暴露在陽光中的手一片蒼白,微微凸起的青筋在她的恍惚下,似是游動的青蛇。她躺下來,感受着腹部傳來的一抽一抽的疼痛。
“嘎吱”一聲,門複又被推開,鄭瑤端着藥走了進來。
她在一旁的幾案上放下碗,走進林近安問道:“感覺怎麽樣?”
“感覺不怎麽樣。”林近安實話實說道。
沒想到她這麽實誠,鄭瑤一下哽住。林近安笑起來,道:“逗你的,感覺還行。你剛才是想跟我說什麽?我看你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被林近安一下點破,鄭瑤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袖,尴尬道:“啊,這麽明顯嗎?”
林近安點點頭:“很明顯。”
林近安看鄭瑤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就差刻在臉上昭告天下了。
遲早是要開口問的,鄭瑤心一橫道:“近安,你是不是拿着我的藥書去找李師兄幫你制藥了?”
林近安靜靜地看着她,承認道:“是。”
聽林近安承認,鄭瑤的心更慌了,着急道:“是制了什麽藥?”
她死死地擰着眉頭,懊惱道:“早知這樣,我就不該回答你。”
林近安一臉莫名:“早知這樣是哪樣啊?”
“你還裝傻,你不是找李師兄制‘聽謠散’去了?”
“誰跟你說的瞎話?李師兄?”
聽林近安這麽問,鄭瑤懷揣着一絲希望問道:“難不成不是?”
“當然不是,我是手腕上的傷又複發了,上次見你沒瞧出問題,我才去找的李師兄,不是你說他很厲害嘛。”
林近安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忙道:“不是說你醫術不行的意思啊,就是想見識見識你口中那麽厲害的李師兄到底有什麽本事。”
鄭瑤半信半疑:“當真?”
“當然。你那藥書是我不小心帶出來的,回頭就還你,早知你會想這麽多,我還不如一直在你那裏看傷,倒免了這一通血光之災。”
林近安滿臉懊悔,說得一臉真誠。
鄭瑤轉念一想,覺得也對。林近安跟李默師兄本也不熟,總不能一見面李默師兄就同意幫一個陌生人制一味具有危險性的藥吧。
見鄭瑤臉上的表情放松下來,林近安說是自己傷口痛,拉着她閑聊轉移注意力:“鄭瑤,你們峰那個李默師兄很厲害嗎?”
鄭瑤想了想道:“厲害也不厲害。”
“怎麽說?”
鄭瑤揚起一絲苦笑:“我們藥修能厲害到哪裏去,再厲害也不過是制藥比旁人娴熟些。”她自嘲道:“比起其它靈根,我們藥靈根弟子跟普通人也沒甚區別。”
“你都幫了我兩回了,哪裏普通?”
鄭瑤搖搖頭,嘆了口氣道:“你不懂。”她似是不願再談這話題,端起幾案上的藥遞到林近安嘴邊道:“行啦,你還是快喝藥吧,傷患就別想這麽多了,不利于傷口恢複。”
盯着林近安用完藥,鄭瑤輕輕地帶上門,留出時間讓林近安好好休息。
……
雙眼盯着頭頂慘白的牆壁,林近安實在是閑着無聊,不知怎的,又想起那天她跟李默談成的那筆交易。
李默告訴她說,于涵等一衆劍修,每月慣常會挑一天來探幽峰劫掠,為的是那些探幽峰獨有的對修行有益處的草藥。
只要用“聽謠散”讓他們神志模糊,便可利于有人在一旁誘導他們行至探幽峰峰主面前說出自己的惡劣行徑。
屆時,便可由峰主出面将這件事鬧上長老院,為探幽峰這些受到欺壓的弟子們讨回一個公道,也可順道為林近安鏟除于涵這個麻煩的尾巴。
但是,那天來的為什麽只有于涵一個人?
林近安不解,她甚至是看到于涵解散了跟在他身邊的衆弟子,特意孤身一人來的探幽峰。
這不僅不符合李默跟她說的情況,也不符合林近安那天親眼看到的事實,永壽峰弟子确實是聚衆來的探幽峰。
是巧合嗎?所以才讓“聽謠散”多人的劑量,獨獨被于涵一人吸入肺腑,這才導致了他狂性大發進而砍傷了她?
……
“哎!你別進去,裏面有人在休息。”
“嚯喲,什麽人?竟敢搶了小爺我原本的位置?”
門外傳來一陣急切的腳步聲,混雜着人聲的喧嚣,打斷了林近安的思路,她疑惑地轉過頭看向房門的方向,想看看是誰如此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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