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出逃(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出逃(上)
黑暗中傳來時斷時續的摩擦聲,咯吱……咯吱……
這陣微小的動靜,絲毫沒有勾起這地方宛若死屍一般的囚徒的反應,誰都對老鼠在啃噬什麽東西絲毫不感興趣。
這樣的聲音斷斷續續地持續了一陣。
雖然并沒有人對此做出什麽反應,但林近安還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持續手中的動作,偶爾停下來謹慎地側耳谛聽一番,等确認四周仍沒有什麽異常,再繼續用手中如刃一般鋒利的符紙切割鐵欄的四周被烤軟的地方。
林近安一邊忙着切割,一邊催動着體內的靈力,另一手掌中閃出丁點的火星,她眯起眼辨別一番,以确保切割的方向沒有跑偏。
四周寂寂,關押着她的這件閣籠的上方同樣沒有丁點聲響,過于幽寂的環境讓她心裏發憷,恐懼像是在她耳邊吹氣,一層層的冷汗又浸上她的脊背。
林近安使勁甩了甩腦袋,強迫自己腦子裏随便想點什麽來抵禦這快要将人溺斃的恐懼和靜寂。
手中的符紙刮擦在堅實的牆壁之上,聽着耳邊嚓嚓的聲響,林近安漸漸回想起自己在符紙上看到的信息,手上的動作不由地慢了下來,心中滿是猶疑。
那人真能像所說的那樣,幫她逃出去嗎?
林近安早已不是剛來這個世界時,猶帶着天真和愚蠢的小姑娘了,不知何人遞給她的信息,她是斷不可能全然相信的,更何況……
若如符紙上所言,他們二人真的想要合作從而逃出這裏,是需要林近安來打這個頭陣的。
林近安無聲地嘆了口氣,她根本無從選擇,不管別人對她是否是利用,還算是能看着一線生機,否則,憑她現在這幅二丈摸不着頭腦的狀态要想逃出去那才是天方夜譚。
她另辟蹊徑地安慰自己,最起碼那人把利害跟她明明白白地攤開來,這樣絲毫不遮掩地告訴她:我對你就是利用,反而叫她對此人多了幾分信任。
鐵欄四周的牆壁簇簇地掉下細碎的土塊,林近安停下動作,以自身靈力所催動出來的細弱的火焰小心地描着鐵欄的輪廓燒灼。
等聽見空氣中響起“咔”的一聲輕響,林近安內心一喜,她雙手抓住鐵欄,弓着腿用腳狠狠地抵住,将鐵欄往外推搡。
咔咔幾聲輕響後,腳上傳來的阻力驟然間消失,鐵欄突兀地懸進空氣中,林近安反應極快地又将手收了回來,将鐵欄虛虛地卡在閣籠上下之間。
她沒敢吃下送來這裏的食物,忙完這一大通之後,眼前早已陣陣發黑,體力不支地靠着牆休息了一陣。
微光一閃,又有什麽東西掉在了她身上。
是一張滿是字符的新的符紙,林近安翻了個白眼,敢情上面的人是一直關注着她的進度的。
林近安伸手撿起那張紙,像往常一樣就着手中微弱的火光,逐字看清了紙上的內容。
她的臉在火光的映射下顯得晦暗不清,彎長的秀眉皺起,林近安感到自己的心髒在疲憊地跳動。
她垂下眼,暗自思考這人所說的逃脫之法的可能性,以及若是失敗了,自己會面臨什麽樣的後果。
半晌,林近安認命地靠在牆邊閉目養神,認下了這個方法,她在腦中一遍遍地推演可能會發生的狀況,順帶着在內心希冀此人足夠靠譜。
黑暗中的時間似乎總是流逝得很快,不知過了多久,林近安聽見頭上傳來“篤篤”兩聲,她睜開眼,深吸一口氣以緩解自己過快的心跳,整個人往鐵欄邊靠了靠。
“篤篤篤”,黑暗中又輕輕響起三聲,林近安接收到信號,取下虛掩着鐵欄,弓着身竄了出去。
她所處的那間閣籠距離地面有些距離,落地時林近安弓起身往地上一滾,随即趕忙站起,片刻不停地往前跑。
這番動靜激起了一陣漣漪,原本的沉寂被打破,林近安在跑動中聽見衣料跟地面接觸的摩擦聲。
她餘光裏雖然仍是一片漆黑,但還是能感覺到黑暗中聚集而來的視線,但她已無暇顧及那麽多,她要趕在送飯的人開門之前趕到。
時間卡得剛好,“嘎吱”一聲,黑暗中流出一點亮光。
有人來了。
林近安彎着腰,側身滑向正大門的側邊,徐徐開啓的門扉漸漸貼近她,将她藏于其後。
門後徐徐踱步出一個壯實的身影,他手上拿着些什麽東西,林近安定睛一看,像是堆疊起來的紙張。
來人沒發現隐在門後的林近安,他走到一邊拉下牆上的開關,緊接着又朝手中虛虛吹了一口氣,那疊似紙的物什便立即飄向前去,精準地落進了各個閣籠中恰時出現的飯食中。
林近安藏匿在黑暗中,心中默念了幾十秒,見仍沒有第二個人出現,她長舒一口氣,猛地竄了出去。
來人像往常一樣做完了每天該辦的事,他閑閑地邁開腿,準備接下來轉幾圈敷衍任務,只要确認沒人死在這裏就好。
但是,很怪異的,他覺得今日這裏的氛圍怪怪的,四周關押的人靜悄悄的,不發出一點聲響。
他摸了摸手臂,覺得這地兒今日幽靜得可怕,他正想說點什麽來壯膽,卻猛然間感到後背傳來一陣惡寒。
他話還未說出口,壯實的後背便被人猛地一拍,符紙一粘上他的後背後便迅速地開始消融,很快消失于無形。
任誰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被人猛地一拍,不會不感到毛骨悚然,他立即想轉過頭去,但動作卻變得遲緩,像是半身不遂之人。
一股酥麻沿着他的五髒六腑蔓延至四肢。
背後的林近安見他動作僵直,半晌都沒有成功地轉過身,遲疑一陣,還是不放心地又繼續在他背上拍上了幾張符紙。
“咚!”
這人酸軟的雙腿支撐不住他壯實的身軀,轟然往地上一倒,砸起一陣飛灰。
林近安還未松口氣,就聽背後的黑暗中響起一陣不大的腳步聲,她的心陡然一懸,還不等她揮出手中的符紙,那疊符箓便自行從她手中脫出,劃向黑暗中走來的人的手中。
“我是給你符紙的那人。”暗啞的男聲在黑暗中響起,許是怕林近安誤會,先一步自報家門道。
聽見此話,林近安在黑暗中眯起眼,想要看清那人的長相,無奈光線太暗,只能勉強瞧見一個輪廓,那人身形清瘦,比她高出一截。
二人隔着地上橫躺着的一條人,相互打量着,半晌,對面那人開口道:“怎麽,你是覺得現在絕對安全了,所以要這麽跟我耗時間?”
“沒有。”許久未開口,一時間開口說話,林近安還有些許的不适應。
“額……啊啊……嗚”不似人聲的呼號響起,帶着滿滿的哀求。
林近安被這突然響起的聲音吓了一跳,轉頭望向發出聲響的方向,但在黑暗中所有的一切都是影影倬倬,她看不真切。
黑暗中的響動一聲聲疊起,那是仍困在閣籠中的衆人發出的哀求,盡管林近安聽不清他們具體說些什麽,但她能懂他們的意思。
“怎麽辦?”林近安心情複雜地問道。
對面那人同樣知道這些聲音的意思,但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能力有限,沒那個實力帶這麽多人逃出這裏。
他沉默地從林近安身旁走過,實話實說道:“我沒那個能力帶着這麽多人逃出這裏。”
他跨過地上躺着的那人,補充道:“我已經在遞給你的紙上說得很清楚了,”他朝着門邊走去,回過頭看向仍停留在原地的林近安,“有人能成功逃出這裏,被困在此地的人才有得救的可能。”
他停步在門邊,慘白的光線照出他蒼白、清瘦的面容,他沖仍在遲疑的林近安諷刺一笑道:“你也不必那麽糾結,我們也不一定能逃出這裏。”
“你再不走,保不齊很快就會有人過來送我們回籠中了。”
林近安咬咬牙跟上他,心裏知道這人說得不無道理,他們本就自身難保,不如認清現實,等成功逃出去後再找機會救出這裏的人。
不然,若他們真被抓回去,不僅這裏的人沒有一點解脫的希望,林近安也不敢想她會有什麽下場。
更何況,他們這次純粹是靠着看守之人懶散大意,才可這麽順利地扳倒他,有了這次的教訓,等日後這裏的戒備森嚴起來,怕是不會再叫人輕易得手了。
思及此,林近安也不再猶豫,快步跟上前面那人。
見她跟了上來,那人不知想到了什麽,複又折返回來,站立于倒地之人的面前,冷漠地俯視他。
林近安滿臉莫名,見那人冷冷地盯着被放倒在地之人,她心頭莫名一跳,道:“你怎麽又不走了?”
那人嘶啞的嗓音平靜地響起:“還有一個麻煩沒處理。”
此話一出,林近安還有什麽不懂的。
躺在地上的那人只是渾身不能動彈,耳朵可是聽得清清楚楚,察覺到面前此人毫不掩飾的殺意,拼命地想張口求饒,卻無奈渾身僵直動彈不得。
“你不是說很快就會有人來了嗎?卻還在這裏浪費時間?”
林近安話中的阻止之意不言而喻,那人頓了頓,嘴角沒忍住勾出一絲冷笑。
愚蠢的假慈悲。
他莫名想起上一個這麽心軟的老好人,墳頭的草都已經幾尺高了,他無視勸阻正準備動手,耳中卻敏銳地聽見一陣細微的腳步聲,他扯過林近安,當機立斷地低聲道:“走!”
注意到他臉上凝重起來的神色,林近安緊張地跟上,誰都來不及注意到身後原本靜止不動的人開始在地上蠕動起來,他費勁地翻過身,壓碎了懷中一枚輕巧的鈴铛。
他像只蛆蟲一樣趴在地面上,狠狠地咬住下唇,他擡頭,一雙眼睛在黑暗中迸射出怨毒的目光,随即惡狠狠地咧開嘴角。
逃走?若這裏真的逃出去一人,哪還有他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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