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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因(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尋因(六)




澗離生內心有點複雜,變成女子讓另一個男人在臉上塗脂抹粉太奇怪了。




各種帶着香味的脂粉輕柔地塗抹在他臉上,澗離生始終垂着眼睫好似是不敢看溫九,實際是克制着自己叫人血濺當場的沖動。




對這堪稱詭異的場面,澗離生很快心如止水,等找到了魏旭,溫九很快會變成一個死人。他短暫變成女子的事,只會有他與林近安知曉。




溫九滿意地看着原本素淨柔和的一張臉在他手下變得極盡秾麗,放大了“她”臉上出衆的五官,讓眼尾變得狹長,徹底不見先前那若有若無的熟悉感。




溫九看着這張臉左右打量,并不是很滿意。




老實說,眼前人的長相和年紀并不适合這樣的濃妝,有種多此一舉的好笑。




溫九盯着這張濃豔的臉,靜了片刻,無聲地咧開嘴,沖着“她”舉起銅鏡笑道:“好不好看?”




澗離生這才擡起眼,不甚在意地掃了一眼便違心道:“好看。”




“呵,是嗎?”溫九不知想到了什麽,唇角一勾,臉像是突然間僵住了,不知該擺出什麽表情。





但他沒有失神太久,轉瞬間又笑得陰森森的,像是想到了什麽好玩的。




他拍了拍手,很快有人入內聽從吩咐,他道:“帶她去試試挑剔的李公子,這樣年輕的美人,說不定李公子就心軟了呢。”




入內的侍女憐憫地偷看了一眼新進樓的姑娘,哪怕臉上有濃妝塗抹也難掩瞳孔裏的清澈,她心中暗自嘆氣,心道可惜,這樣年輕的姑娘第一次就要碰見李公子那樣惡毒的手段了。




臨被人帶走的前一秒,溫九突然叫住了“她”,問道:“你恨我嗎?”




澗離生疑惑地停住了腳步,不解道:“樓主您說什麽?”




溫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好像透過“她”在看些別的什麽,他撚了撚手指上遺留下的脂粉,繼續道:“我雖留你一條命在,卻讓你活得這般,你說,你該不該恨我?”




這什麽奇怪的問題,溫九此人,還會在乎此事?




溫九想得個答案,但澗離生根本不在意,他只撿着漂亮話說,淡淡道:“恨不恨的,我們這種人還能挑剔怎麽活麽?”




他說着就跟着人走了。




溫九愣了幾秒,似是沒料到這種回答,又有點不滿這女子對他的态度,不等他發作,侍女已經帶着人走了。




房中的熏香與脂粉的香氣混在一起,濃烈而又刺鼻,溫九并不喜歡,卻又分外依賴這種記憶裏的香味。




他呆坐片刻,面容姣好的臉上顏色幾番變換,最後不知想到了什麽厲聲道:“來人!”




侍候在門外的侍女吓了一跳,進門就見樓主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連忙跪伏在地。




“你去告訴那老不死的,懷着孕的那個女的要是死了,她就麻溜點滾去陪葬。”溫九陰寒道。




侍女明白他口中的人都是誰,一疊聲道:“是、是!”




……




夜深,風吹得老嬷嬷背後發涼,她擰着眉考慮着,眉宇間糾結出深深的溝壑。




那個不知死活肯為客人懷孩子的蠢貨,到底能不能殺。




雖說已經得了溫九的首肯,但那孽障也是狗娘養的,陰晴不定的,說的話也不知道能不能當真。




可別等人涼了,回過頭來又找她麻煩。




不成,老嬷嬷謹慎慣了,這才能在溫九手底下讨來多點日子。




殺了那個蠢貨,不保險;不殺,也着實是麻煩。




哎,柴房裏的那個帶着病的,也許能派上用場。




老嬷嬷精明的腦子轉得飛快,叫個身上帶着病的去服侍那個蠢貨,要是一不小心體弱染上病死了,又能怪到誰頭上呢?




左右不會是她的錯,人死了,也不是她動的手。回頭那小崽子翻臉要變卦,她也能把人推出去頂罪,自己乾乾淨淨地摘出來。




老嬷嬷滿意了,立馬叫人把那病秧子從柴房裏提了出來,吩咐手下人給她收拾乾淨,送去虞娘那兒,就說新來的嫩芽沒地兒去,她不是總嫌手下人不麻利,這個年輕,許更機靈些。




于是,柴房裏的林近安眼睜睜地看着門關上不一會兒,就又被打開了。




來了幾個低眉順目的侍女,都不說話,只是沉默地将林近安拎了起來,林近安遲疑着問道:“你們要帶我去哪兒?”




沒人回答她,林近安也不再問了,總比在這裏跟耗子同處一室好。




一行人把林近安塞進浴桶裏清洗,林近安有些難為情,抗拒道:“我自己來,麻煩你們在屏風後等會兒就好。”




兩個侍女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別白費力氣了,逃不出去的。”




林近安的臉随熱氣蒸騰變得越來越紅,無奈道:“我知道,我不會多事的,勞煩兩位在屏風後等候片刻,我很快就好。”




見她堅持,侍女也樂得偷個懶,不過她們也沒有走遠,屏風近在遲尺,還處在林近安感到不自在的範圍內。




但林近安很懂見好就收,她顧不得其他,動作迅速地将自己洗乾淨,換上了一旁架子上的衣服。




兩個侍女打量她片刻,此人長得甚是清麗,面容經由熱氣蒸騰,透出健康的紅潤。最漂亮的是她的眼睛,桃花眼似經水洗濯,更顯清透明亮,只是此時眼神亂瞟,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長得這樣好,年紀又這般小,怎的就進了這樣的地方。兩個侍女在心中無奈嘆氣,看來外頭更亂了,不然誰舍得将女兒送進這裏呢?




長成這樣卻只是被送去當個如她們般的侍女,還是去接手燙手山芋,看來不是身體不行,就是管事嬷嬷也不打算讓她活太久。




這麽想着,她們看向林近安的眼裏不覺露出些兔死狐悲的憐憫,憐惜地用脂粉掩蓋了她額上擦破的傷口,好心叮咛:“你要侍奉的那人也是個可憐人,只是傻。她懷孕了,脾氣不好,你做事得多小心些。”




林近安一愣,懷孕了?在花樓?




林近安感覺自己都能想象出這個故事的後續了,她感受到面前兩人的好意,認真道了謝。




兩人把她帶到李娘房間門前,裏頭正巧傳來杯盞碎裂的聲音,還伴随着一個女人歇斯底裏地怒吼:“滾!都滾!都是廢物,這麽點小事都乾不好,驚了我肚裏的孩子,仔細你們的這身皮!”




侍女們都是些年老色衰的人,可以前也是像李娘這般如花似玉的姑娘,不過是後來她們不頂用了,人又沒去處,才不得不繼續留在樓裏賣些力氣。




她們年輕時,在樓裏賣身;老了,又要老胳膊老腿地賣力氣,一輩子就這樣浪費在這犬馬聲色裏,渾然看不到盡頭。




但她們到底見識深些,哪能不知道李娘的下場,又碰上她這麽大脾氣,氣性便都上來了。表面雖都對李娘恭恭敬敬,實則明裏暗裏都在給她添堵。




看見她發脾氣也都不在意,兩個侍女避開一地的狼藉,将林近安推上前道:“懷着孕,就別動這麽大的肝火了。這是樓裏新來的姑娘,年紀小,也許手腳麻利些,嬷嬷便給你送來了。”




李娘聞言一聲冷笑,“那老不死的能那麽好心?”




帶來林近安的兩個侍女不答話,只道:“你既看她們都不順眼,我們便都帶出去了。”




說着,招呼地上跪着的一衆人都跟她們走。




她們的話似乎比李娘的話還好使些,須臾,房裏便空了,只餘李娘和新來的小侍女。




李娘更氣了,這幫人聽不懂她說的話,對別人的話倒是言聽計從。




無法,李娘只能把視線放到這新來的侍女身上,一瞧見她臉便不自覺皺眉,這樣好的容貌,年紀也不大,送來當侍女?把她李娘當傻子呢?




她警惕地捂住了自己的腹部,語氣不善道:“你到底是來乾什麽的?”




林近安實話實說:“她們說我年紀小,手腳機靈,把我送來侍奉你。”




“呵呵,這話你自己信嗎?”




林近安心道,我信啊,她們就這麽跟我說的。




林近安想着跟她打好關系,許能試探魏旭的下落,再加上人懷有身孕,林近安并不想跟她交惡,只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答非所問道:“要我把這裏都收拾了嗎?”




桌上剩餘的杯盞也沒能逃脫,通通賞給了林近安,啪嚓一聲碎在了她腳邊,李娘冒火道:“我問你話呢!”




林近安無奈道:“我一個剛來的,自然姐姐們說什麽我就信什麽。”




李娘容貌不俗,只是懷着孕身子不爽,火氣也壓不下去,餘光一瞥便是鏡中兇神摸樣的面容,現在看見林近安這樣一張臉,她以色侍人,她惱怒之餘,更兼緊迫感。




這世道永遠都有人家在賣女兒,她再不抓緊脫離火坑,就永遠也走不了了。




見四下無人,懷着孕的人更不好彎腰,林近安秉着少說話多做事的原則,見李娘不吭聲,便蹲下身來收拾一地的碎片。




李娘将将發了好大一通火,眼下又意識到樓裏的漂亮姑娘永無窮盡,心神起伏也是乏了,見她動作也懶得再出聲逼問了。




罷罷罷,盡快求着薛家的公子遵守諾言将她贖出去才是要事。




李娘冷哼一聲,想喝口茶壓壓火氣,手邊摸了個空,這才發覺她适才已經将桌上的東西一掃而空了。




李娘:“……”




眼瞅着剛壓下去的火氣又有冒頭的趨勢,林近安像是察覺到什麽,見李娘的手摸了個空,嘴唇也有些乾裂,心下有數,道:“稍等,我去拿茶水來。”




李娘眉頭一挑,想不到這新人倒是個有眼力的。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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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進階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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