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合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合謀
李默轉身欲走的腳步一頓,在心裏權衡一番,終還是轉過身來,朝着于涵畢恭畢敬道:“見過于師兄。”
于涵眼角的笑意更深,摸了摸下巴思索一番道:“還是不對,你一個探幽峰的弟子哪來的資格與我互道師兄弟?”
李默垂眸,沉默了半晌,接道:“那該叫什麽?”
見他如此溫順,于涵心情大好,擺擺手道:“算了算了,就當讓你占個便宜好了。”
李默沉默不語地對着他施了一禮,轉身欲走。
“站住!”于涵一嗓子吼住了李默,“我讓你走了嗎?”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李默只得站在原地,任憑于涵呼來喝去。
一股惡趣味浮上于涵的心頭,他低下頭,晃了晃腳上的靴子,吃驚道:“哎呀,李師弟你看我這新換的靴子是不是染上髒了。”
知道今日怕是不能善了了,李默的心沉沉地往下墜,悶聲道:“恕我眼拙,沒見于師兄靴上有何髒污。”
“你站得那麽遠、那麽直,自然是眼拙看不清,”于涵背起雙手,嘴角咧開,整個人施施然道:“你走過來跪下,不就能看清了麽?”
這話傳到李默的耳朵裏,宛若一陣驚雷劈來,李默的神色冷下來,站在原地沒動。
這才有點意思,于涵更加興味盎然,還是有點掙紮意識的獵物追獵起來更有意思。
“怎麽,李師弟沒聽……”還不等他話說完,突然從身後竄上一人來,于涵來不及反應,将将回過頭,那人已經撞了上來,這羊腸山道旁邊便是萬丈深淵,于涵雙眼瞪大,整個人朝側方歪斜下去。
林近安飛速地略過他,趁勢毫不客氣地給了于涵的大腿一腳,把他踹倒在內裏山道的臺階上。
于涵“砰”的一聲跌坐在地,冷汗從額上溢了出來,胸膛不住地起伏,看見站在高他幾級臺階之上的林近安一時甚至沒有反應過來,雙眼直直地看着她。
“哎呀,”林近安站在臺階之上,俯視着跌坐在地的于涵,一秒切換出擔憂的表情,“這位師兄,你沒事吧,你怎的一直停留在這一級不走呀?我當你會舉階而上,這才一路狂奔來的。”
語氣中滿是憂愁和歉意。
認出林近安的一瞬間,于涵從适才的驚懼中掙脫出來,思及剛才的一幕,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衫,暴跳而起道:“你好大的狗膽!”
“這位師兄贖罪,”林近安一臉畏懼,不住地給他作揖,“我也不知師兄你會在這一級上逗留這許久。我手上舊疾複發,痛得厲害,這才着急忙慌地撞上了師兄。”
“對不住,對不住。”
林近安臉上恐懼的神色不像是假的,于涵按捺住自己的脾氣,幾乎以為是林近安知道這段時間是他來找的麻煩,出乎報複目的這才一頭撞了上來。
心有餘悸地掃了一眼側旁,于涵心下一寒,剛才若真是被林近安撞得失足跌落下去,怕是不會有人想到他會死在這裏,哪有人想得到來探幽峰尋找永壽峰弟子的蹤跡?
見他仍沉浸在後怕中,林近安不知他實力深淺,還是決定先行跑路,省得一會兒發生沖突。
當即,她便皺起眉演起來,握住手腕呲牙道:“哎呀,手腕好痛,我得趕快找個藥修看看,那師兄我便先行告辭了。”
說着,林近安三步一臺階蹭蹭地往上竄,路過李默身邊時扯住他的衣袖,繼續開演:“哎呀,我不識路,勞煩這位師兄弟帶個路。”
這一套行雲流水般地演下來,林近安甚至沒膽回頭看一眼,拽着這陌生之人的衣袖拔足狂奔,七彎八繞足足跑了一刻鐘的時間,只聽見身後傳來呼呼的風聲和喘息,林近安才敢停下來,松開揪着人衣袖的手。
林近安雙手扶膝緩了緩,這才擡起頭看向身邊之人,他同樣在不住地喘息,一個大男人,此時的臉色看上去甚至不如林近安,蒼白如紙,林近安都怕他昏厥過去。
“這位,額……李,”林近安只聽到他的姓,還不知他叫什麽,只得略過稱呼道:“你沒事吧。”
那人說不出話,沖她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林近安放下心來,站在一旁等他調整呼吸,待他平複下來,放下掩在口鼻之前的衣袖,擡起頭面向林近安時,她才發現這人居然長得還甚是好看。
怎麽說呢,長得有點陰柔,林近安不喜歡這一挂的,但是只要是長得好看的,誰都能維持她心情的愉悅,更別說她剛才還救了美人,啊不,帥哥于水火之中。
秉承着演戲演到底的原則,林近安真的詢問起他探幽峰一個女弟子的住處來,說自己要去複查複查手腕。
李默沉默地打量着她,聞言瞥了一眼她的手腕,默了半晌道:“剛才多謝。若是不嫌棄,我可以替你看看,我同樣精于此道。”
見她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李默又補充道:“我是甲等靈根,你可以放心。”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林近安語塞,她手腕又不是真的有什麽傷,怎麽給人檢查,“我不是懷疑你的醫術,是我一直找同一位藥修問診,想來還是她對我的情況比較了解。”
“你也不必道謝,是我闖的禍,怕他遷怒于你,這才拉着你跑路。手腕處的傷,就不麻煩你了。”
眼看着這謊越來越難圓,林近安指着一個方向道:“哎,我想起來了,好像是在那邊來着,我就先告辭了。”
李默還想說什麽,但林近安沒給他這個機會,撒腿就跑。
李默:“……”那是一片荒地,沒人住。
盯着林近安離去的方向,李默挑了挑眉,也不再多留,轉身離開。
那頭的林近安像是無頭蒼蠅一般,在一片荒地裏亂轉,好在她運氣不錯,迷路至薄暮,正巧碰到了當初給她包紮手腕的藥修,那人背着竹簍,見到林近安滿臉不可置信,走進問道:“林近安?你怎麽跑這兒來了?”
對于林近安來說,此時她就如同天神下凡,林近安雙手攀上她的肩,有氣無力道:“一會兒再說,我能先去你那兒喝口水麽?”
……
林近安灌下幾大杯水,覺得自己終于活過來了,鄭瑤一邊整理采集來的藥材,一邊問她道:“你怎的跑這兒來了?”
“手腕還是有點疼,便想來找你看看,沒成想迷路了。”林近安眼皮子上下一眨就開口胡謅道。
聽到這話,鄭瑤趕忙放下手中的藥材,走過來道:“不應該呀?按理說應該不會有什麽大礙了,怎的還會疼?”
“額,只一點點啦。”
“不行,我再給你看看。”說完便托起林近安的手腕仔細查看起來,說什麽也不讓林近安走。
鄭瑤性格犟,一整套的流程下來,還不知要檢查到什麽時候,林近安走又走不得,看見對面書架上的藥書,開口詢問道:“鄭瑤啊,我能翻翻你這兒的藥書嗎?我閑着也是無聊。”
“行,你去拿一本然後回來坐着。”
林近安随手取了一本,坐回來用左手閑散地翻了翻,漸漸的,鄭瑤感覺林近安翻頁的速度變慢了,猝不及防間聽林近安問道:“鄭瑤,這味藥你會制麽?”
鄭瑤的視線從林近安的手腕上移開,随意地瞥了一眼她翻到的那一頁。
“聽遙散:此一味藥材……”
“不會。”鄭瑤看了一眼便又低下頭去。
“那有誰會嗎?”
見林近安這麽執着,鄭瑤奇怪道:“怎麽了?你要此味藥乾什麽?”
但她只當是林近安太無聊了,便沒想那許多,回道:“我不會,但我們李師兄擅長制藥。”
一聽到姓李,林近安耳朵一豎,“你們這位李師兄是不是看上去身體不太好的樣子。”
鄭瑤新奇道:“你知道我們李默師兄?他身體确實是不太好,但不妨礙人家有才華啊。制藥這一道,探幽峰可沒誰比得上他。”
林近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繼續跟她閑聊套出了李默的住處,最後臨了告辭時,趁着鄭瑤不注意,偷偷地把這本書順走了,準備等事情辦成再把這書偷摸還回來。
……
旦日,李默聽見敲門聲,推開門便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立于他門前。
林近安笑得一臉乖巧,道:“李師兄,叨擾了。”
摸不透她的來意,但念及昨日,李默還是讓她進來了,給林近安滿上茶,等着她開口。
撚着袖中藥書的書頁,林近安躊躇着怎麽開口,她昨天演了一套戲,保全了李默的顏面,今日便自行來打他的臉,林近安呷了口茶,有些難以開口。
見她難以啓齒,李默開口解圍道:“怎麽?是昨天在荒地沒找到人醫治手腕?”
林近安尴尬一笑,知道李默已看穿她昨日那出拙劣的戲碼,便拿出書推上前道:“勞煩,敢問這味藥,李師兄會制嗎?”
見到那一頁上的“聽遙散”三字,李默眼神一凝,緩緩道:“這可不是什麽太好的東西。”他擡頭,探究的眼神對上林近安的視線,問道:“你打算拿來乾什麽?”
“我想來和李師兄談一筆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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