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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事(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舊事(上)




這張血淋淋的“面皮”聽到動靜,小幅度地擡起頭,透過被血糊住的眼睛和碎發,模糊地看清了面前的人。




何晏微微眯起眼,看着林近安不住地乾嘔,看她好不容易強壓住惡心停下來,眼裏滿是藏不住的驚駭。




他很快地垂下頭錯開視線,像是死人一般保持着安靜,心中遺憾這個老不死的還是找來了林近安,分明他已經說過此事乃是他一人所為,與旁人無關。




林近安強迫自己不得扭開視線,她雙眼直直地盯着面前這個活死人一樣的何晏,他像是被放乾了血,身體變得乾癟,雙腿呈現一種詭異的角度耷拉在地上,很明顯已經斷了。枯草一樣的頭發亂糟糟地堆在他的身前,混雜着糾結凝固的血塊。




這本就混濁的空氣中又混進腥臭,讓林近安覺得呼吸都有幾分困難。




看見何晏,老者臉上綻放出大仇得報的快感和歡愉,他轉頭看向林近安,希冀在她臉上看見他所餍足的恐懼和哀求。




可惜,林近安臉上除了疼出來的冷汗,就只有滿眼的悲涼,那眼神有幾分複雜,說不上來具體包涵着什麽,但很清楚的是,沒有一點老者想要看到的恐懼。




老者毫無預兆地被激怒了,他吼道:“若你們不是同謀,那為何你對這人滿臉同情?”




林近安被這聲怒吼拉回了注意,對他沖着自己的怒氣感到一絲無奈,她對徐堯的死感到抱歉,但這也不是她事先所能預料到的,只是此刻,何晏的慘狀更加直觀地透露着徐家的殘忍。





林近安沉默兩秒,問出了自己心底的疑問:“他為什麽要害徐堯?”




老者一哽,這也是他所惱火之事,所有的酷刑輪番上了個遍,這人也不願意開口,反而用滿是愉悅的眼神,咀嚼着他的憤怒和悲傷,上刑過程中不發一言地跟他對視着,像是在觀賞他的反應,嘲諷他的無能。




此路行不通,那就換一條路,折磨何晏本人沒用,折磨其他人呢?也許有用。




就像此時,老者順手拿起放置在火盆中的火鉗,在林近安緊張的逼視下穿過了她的鎖骨。




呲的一聲,空中飄起焦糊味,林近安想忍,可慘嚎還是脫口而出,她纖瘦的身子控制不住地發起抖來,鐵鏈相撞,帶起一串叮當聲。




何晏驟然擡眼,咬緊了後槽牙,心底如附骨之疽的恨意仍在躁動,徐家永遠都是這樣,對于自己不在意的人命永遠如此漠視,好像旁人跟他們不是一樣的血肉之軀。




老者斜睨着觀察何晏的反應,這點細微的動靜躲不過他如鷹鹘般銳利的目光,老者嘴角勾起冷笑,抽出插入血肉中的火鉗,林近安咬緊牙關,下巴止不住地發抖。




火鉗散發着熱浪,再一次揚起,林近安沒忍住閉起眼,火鉗觸到她鎖骨下方的衣襟,燃出一個黑洞,還待繼續向前,何晏斷然道:“等等!”




老者嘴角微彎,“怎麽?你不是說這人不是你的同夥麽?那又何必要在乎她的生死?”




何晏冷漠地向上翻起眼睛,嘴角抿開一個微笑,惡毒道:“說明我比你這個老匹夫有良知,起碼我只對相關的人進行報複。”




“而你瘋狗一樣,逮誰咬誰。”




老者啪的一聲将手中的火鉗砸進火盆中,甚至忘了計較何晏的出言不遜,他斷喝道:“報複?你跟我孫兒能有什麽仇?”




“我那孫兒是個傻小子,自幼身體不好,性子又是個良善的,他跟你能有什麽仇?!”




想到徐堯,老人的心驟然一縮,隐隐抽痛起來,他看着面前的何晏雙目充血道:“你倒是仔細說來我孫兒怎麽得罪你了?!”




何晏諷刺地勾起嘴角,掃了一眼被吊在牆邊的林近安,看清了她痛得慘白的臉色,頓了頓,感到頭皮一痛,身邊架着他的人扯着他的頭發,讓他擡起臉來,對上了老人目眦盡裂的扭曲的臉。




“呵呵,”何晏笑得意味不明,由于咯血,他嗓音嘶啞,問道:“自幼身體不好?那後來又是怎麽好起來的?”




老人表情一凝,看向他沉聲道:“你什麽意思?”




“徐家家主貴人多忘事,想必不記得當年那個姓何的門客了。”何晏緊盯着老人,一字一句道,“他做了你徐家的門客,為何一去不歸?”




何晏想起哥哥,想起他食言的承諾,發出一陣氣音,輕聲道:“是了,他死在你們手中,所以食言了。”




塵封的往事追上來,空中飄起浮塵,何晏仿佛又聞到了空氣中氤氲的桂花香,在哥哥走後,不知第幾個深秋。




哥哥走後第一年,何晏跟在爺爺身後,整日裏除了上學堂就是等候在家中幫着做點力所能及的家務,日子算不上輕松,但也稱得上平靜。




何晏經常能收到哥哥的來信,遠在徐家的哥哥将身邊有意思的小事都分享給他,就好像仍陪在他身邊一樣,随信而來的,是幫他們補貼家用的一些積蓄。




第二年,這一年中,書信送來的頻率越來越低,只有随之附帶的金銀珠寶和各類支票越來越豐富,何晏心中有些不滿,心想哥哥是不是快忘了問候等在家中的他了。




同時也有幾分不安,他自小跟着爺爺和哥哥過得就是清貧的日子,心中只覺得它們金閃閃的有幾分好看,更多的是擔心哥哥到底是乾了什麽才能短時間內積攢這麽多的財寶。




最後一年的初秋,何晏走出家門,吹着已有幾分涼意的秋風,臉上是克制不住的笑意,哥哥就快要回來了。




他跟爺爺把哥哥寄回來的東西都好好地收起來了,只等着哥哥回來,好好地盤問一番。




深秋,金黃的桂花點綴在綠葉之中,何晏坐在門前,支着腦袋望着街道發呆,等着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從街角轉出的熟悉身影。




秋去冬來,轉眼間便是歲末,哥哥食言了。




何晏在心裏默默地記下一筆,準備等着哥哥回來好好跟他算賬。




何晏看着手中這久違的一封長信,納悶他哥什麽時候變得跟老婆子一般唠叨了。




他認真地将信從頭看到尾,信中多是一些瑣事和對他的叮囑,何晏眯着眼,看着信末越寫越小、漸漸團在一起的字跡,他用手搓了搓,其中一行被幾滴水打濕,看不清寫的什麽。




信被窗邊漏進來的雨打濕了?




他漫不經心地想,乾嘛寫這麽多,直接回來說與他們聽不就好了。




他覺得哥哥很快會回家這件事是板上釘釘的,但自從這封信後,便再無消息傳來。




一天一天,院中的桂花樹花開花落好幾輪,也不見再有故人的音訊傳來。




何晏在等待中越來越焦急,雪上加霜的是,爺爺的身體也在一天天的驚憂中越來越差。




何晏無法,只得外出請郎中來給爺爺看病,他未經世事,帶着滿身的金銀財寶勾出了人心中的貪念。




被找來看病的郎中,仗着他家僅一個乳臭未乾的孩子和一個病卧在床的老人,半哄半騙地哄走了何晏家中全部的家當也沒有醫好他爺爺的病,最後雙手一揮,潇灑地轉身,大搖大擺地大步離開。




沒了錢,家中的情況急轉直下,先是爺爺心憂病重,撐不住撒手人寰。何晏出個門,僅求回了一點藥渣,回到家等着他的,便只是一具冰冷、蒼老的屍體了。




何晏在院中叫了幾聲爺爺,沒聽見回應,心中有幾分不詳的預感。




他快步沖進家門,被門檻一絆重重摔倒在地,他擡頭,看見平日裏總會出聲迎接他的爺爺緘默無聲,當下便駭出了眼淚,顧不及膝蓋的疼痛,聲聲叫着“爺爺”來到床前。




可惜,再也不會有人回應他的呼喚了。




不等他發洩自己心中的悲傷,便從外沖進來幾個彪形大漢,手中拿着一張地契,口中說着何晏聽不懂的各種算計。




何晏滿眼淚花地握緊了爺爺的手,迷茫地聽着這幾個在他眼裏如山一般的大漢,唾沫飛濺地叨叨什麽,他孱弱的反駁聲還未說出口,便被人從屋中丢了出去,還有那具已經冷透了的蒼老屍體。




何晏滿心驚懼,絕望地希冀哥哥可以奇跡般地從天而降,救回爺爺,搶回他們的家。




可惜,直待到屋中有人拿着掃帚出來趕他,也不見什麽人出現,何晏無法,他用哭得哆哆嗦嗦地雙手拖走了橫躺在冷風中的剛剛故去的爺爺,将他拉到山崗中草草掩埋。




何晏跪在那座潦草的墓前,咚咚磕頭,在心中發誓,自己一定會找回哥哥,帶着他來重新鄭重地掩埋爺爺。




他一個人踏進塵世這條深水中,浮浮沉沉幾年後,終于找到了有關哥哥的線索。




徐家幾年前廣收門客,何晏憑着腦中模糊不清的記憶,好像聽他哥哥提起過,哥哥就在替這家人做事嗎?




何晏站在朱門繡戶前,心中滿是忐忑和希冀,他輕叩門環,門後出現了一個司阍模樣的人,打量了他一陣後,滿臉倨傲地問道:“你找誰?”




“敢問閣中有何姓的門客嗎?我找他。”




司阍臉色一變,冷聲道:“我們徐家早幾年就不收門客了,我也沒聽過什麽姓何的,你怕是找錯地方了。”




說着,便要關門,何晏不肯,他伸手撐住門縫,卑微求道:“勞您代為通報,許是您貴人多忘事,記錯了呢?”




不想此人如此難纏,司阍大為惱火,他吼道:“我說沒有就是沒有,再敢胡言,小心你的這條賤命。”




吼完,朱門啪的一聲在何晏面前關起,險些夾了他的手。




何晏皺起眉,他怎麽會記錯,幾年不見兄長,他可就反複鞏固着腦中這僅有的一點關于兄長的記憶,唯恐哪天四目相對,兩兩不識。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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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進階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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