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驚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驚鴻
片刻後,在鳳家一處僻靜的小院裏,林近安終于久違地吃上了一頓飽飯。鳳驕還不是很餓,因此只是象征性地動了幾下筷子。
林近安這頓飯吃得活像是秋風掃落葉,最後停下來,還是看鳳驕已經很久沒動筷了,她後知後覺地感到幾分羞赧,咳了兩聲依依不舍地放下了筷子。
鳳驕歪了歪頭,抱臂問道:“飽了?”
其實沒有,糾結一番,林近安還是順從自己的內心,撚走了一塊桂花糕。最後,她喝着茶水填了填胃裏的縫隙,沖着鳳驕滿足地彎着眼睛道:“飽了。”
鳳驕揮了揮手,随侍在旁的傭人走上前來收拾乾淨了桌上的狼藉。
“你們先下去吧。”
不多時,這僻靜的小院,就只剩下了鳳驕與林近安兩人,就好像一個尋常的午後,她們仍住在崇陽宗的弟子宿舍。
自從下山歷練一事之後,這還是林近安第一次見到鳳驕,一段時間不見,再加上碰面的形式也不太好看,林近安摸了摸鼻子,尴尬地開口謝道:“謝謝你請我吃飯。”
鳳驕伸出手掌,一臉受夠了表情:“行了,別謝了,‘謝謝’這兩個字你沒說煩,我都聽煩了。”
“哦…”,林近安應了一聲,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她悄悄地偷瞄鳳驕的神色,一陣沉默彌漫開來。
“說說吧,你怎麽回事,”鳳驕盯着林近安瘦削下去的臉,以及眼底的烏青,不着痕跡地皺眉道:“你怎麽過成這樣了?宗門裏的訓練任務太重了?還是永壽峰的那群人又來找你麻煩了?”
聽她提起崇陽宗,林近安神色一僵,頓了一瞬才道:“沒有,”迎着鳳驕認真的神情,猶豫片刻,林近安實話實說道:“其實,我現在已經不是崇陽宗的弟子了。”
鳳驕的眉擰得更深,努力理解林近安這句話背後的含義,“永壽峰那幫人這麽嚣張?可不是還有師父他……”
話還沒完,林近安就打斷道:“都不是,是我自己犯了錯,這才退出了宗門。”
聽到這出乎意料的答案,鳳驕眉頭一挑,“犯錯?犯了什麽錯?”
林近安沉默了,鳳驕瞧出她神色的為難,并沒有纏着這個問題不放:“那你現在是散修了?”
“算是吧,其實退出宗門也好,日子松快多了。”林近安笑,內心感激鳳大小姐居然這麽善解人意,而且還肯請她吃飯。
“嗯,巧了,我應該也不會再回去宗門了。”鳳驕輕描淡寫道。
林近安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你?為什麽?”
鳳驕看她一眼,閑閑道:“催婚。”
林近安:“……”哦,這個世界裏原來也存在這種問題。
林近安再次哽住了,對于這種問題,她沒有任何經驗,她皺着眉思考了一會兒,乾巴巴地問道:“但是,這跟你要退出宗門有什麽關系嗎?”
鳳驕笑得諷刺,“我也覺得沒什麽關系,可惜有人不這麽認為。”
看着鳳驕明顯不滿的表情,林近安突然想到了那個帶鳳驕回家的侍衛,他跟鳳驕好像……
不等林近安細想,鳳驕岔開話題問道:“你後面什麽打算?”
一句話問住了林近安,她只能笑笑道:“沒什麽打算,走一步看一步了。”
鳳驕勾唇一笑,“正好你也沒什麽打算,要不就直接在我家住下吧。”
想到自己身上背着的麻煩,林近安不假思索地拒絕道:“不了,我一個人在外面還挺自在的。”
鳳驕覺得好笑:“你覺得風餐露宿的生活挺自在?”
林近安一噎,正待繼續找點什麽理由搪塞過去,後脖頸卻突然被鳳驕一按,她被力道帶着向前,林近安迷茫地擡眼,就聽鳳驕悄聲道:“你就當留下來幫幫我的忙。”
林近安內心不定,看着鳳驕有些凝重的神情,還真當她陷入了什麽麻煩中,猶豫片刻遲疑着點了點頭。
鳳驕在心裏暗笑,面上還是裝出一副松了口氣的模樣,繼續對着林近安演戲:“等我之後再跟你細說。”
說完,鳳驕立馬放開手,切換成一副冷淡的表情:“不過,現在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林近安:“什麽?”
鳳驕道:“你是不是該換身衣服?還有……”
鳳驕盯着她,林近安一臉莫名地支着臉回視她,細細的紅血絲攀附在她的眼白。
“我叫人幫你洗濯一番,順帶給你換身衣服,你先好好休息一番,晚點我再來找你。”
林近安低頭掃視自己滾了一身塵土的衣服,也受不了自己這髒兮兮的樣子,沒再拒絕,感激道:“謝……”
話還沒說完,就見鳳驕皺眉盯着她,林近安打住話音,沖着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還是要謝的,”林近安繼續道,“雖然你已經聽煩了,但我還是要說。”她摸了摸鼻子,“而且,我也只是嘴上客氣而已,也沒什麽實際表示。”
鳳驕:“……”你倒是實誠。
鳳驕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既然你知道,以後就連着嘴上的客氣都省了吧。”
……
在林近安的強烈要求下,那個要守在她身邊,幫她沐浴的侍女才終于同意被支開了,林近安費了好一番口舌,才叫她聽進自己真的不用人随侍在旁。
靠着在這個世界裏為數不多的生活經驗,林近安以為鳳驕口中的洗濯,頂多就是用浴桶罷了。
因此,當人把她帶到一處露天池院中,林近安透過蒸騰的霧氣看見院中央澄澈的池水時,很沒出息地發出了一聲“喔”的怪叫。前邊領路的侍女聽見動靜,有回頭的趨勢,但立馬克制住了。
林近安尴尬地咳了一聲,侍女将人帶到後,放下換洗衣物,又不知往水裏灑了些什麽東西。
林近安聞到了一股很淡的花香,清新而不膩人。
準備好一切後,侍女朝着林近安躬身道:“那奴就先退下了,在院外等着您。”
林近安有些不自在,輕聲道:“多謝。”
侍女擡起頭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并沒有多話,安靜地退了出去。
四周一片寂靜,柔和的白霧彌漫在這小小的一座院落,歪斜的古樹沉默地坐落在池邊,偶有淡粉的花瓣落進水池中,帶起微不可查的波瀾。
林近安褪下衣物,踏進溫熱的池水中,池水不深,她坐下後,水只堪堪夠到她的鎖骨。
她籲出一口氣,好似将多日積攢下的疲憊都吐了出去,林近安将自己整個人埋入水中,只留一雙眼睛浮在水面上。
她閉上眼靜靜感受水波的蕩漾,疲憊的神經漸漸放松下來。
片刻後,帶着暖意的池水随着她的動作流轉開來,撫過她背後猙獰的疤痕,她起身,水滴順着她的脊背艱難滑落。林近安的動作很慢,帶着慵懶的閑适。
溫暖舒适的環境給了她一種錯覺,明明周邊不是寂靜無聲,她卻莫名覺得自己耳邊一片安寧,只除了一聲突兀響起的鳥翅撲棱聲,林近安擡頭,碧空如洗,只餘有湛藍。
她複又低下頭,只當是哪裏飛來的鳥兒路過。
空中的鳥兒撲棱着翅膀,在晴空的凝視下,猝不及防間消失不見。城外某處,澗離生猛地睜開眼,他僵立在原地,一抹薄紅放肆地在他臉上蔓延。
澗離生伸手蓋在自己眼皮上,他的手被風吹得微涼,卻意外地觸到了一片溫熱,他動作一頓,随即面無表情地召出“拂雪”。
劍刃森寒,映射出他的臉,仿佛是在給他降下溫度,澗離生看着自己明顯區別于脖頸的微紅面色,移開了視線,唰的一聲将“拂雪”收了回去。
意外,只是意外。
他後悔于自己的心急,不過好在也算是找到了人,澗離生在腦子裏回想自己将将看見的街景,确定了林近安的位置。
他欲将回想就此斷開在不必要的地方,但那一抹雪白卻不依不饒地纏了上來,如同那些蜿蜒在她背後,蛇一樣的傷疤。
啪!
澗離生迅疾地擡手給了自己一巴掌,腦子裏的畫面戛然而止。
他這一巴掌沒輕沒重的,打裂了自己的嘴角,殷紅的血順着下颌滑下,滴落在他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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