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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亂(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驚亂(六)




陸志寧穩住心神,道:“無妨,許是女兒家置氣,非得選這個時間來鬧騰。”




這話的可信度有多少?陸志寧不敢賭,憑他跟鳳驕有限的接觸,她不是肯在他身上浪費時間的人。




陸志寧迅速改口道:“你去看看那地方的結界是否完好無損,若是有情況立馬報信将溫九叫回來。”




下人領命而去,餘留下陸志寧在雪中伫立着等候鳳驕,各種念頭出現在他腦海中,思來想去,他突然冷靜下來,嘴角勾出虛假的弧度準備迎候鳳驕的到來。




無妨,若真是被發現了,他大抵可取了鳳驕性命,随後再叫溫九用子蟲控制這具屍體,他不是最擅長了麽。




陸志寧嘴角的笑意更深,誰讓她這麽倨傲,大晚上孤身來找他,這裏是鳳府沒錯,但這片院落是他陸志寧的地盤,不是嗎?




風雪中,下人手中的提燈空出一片光亮,鳳驕迎着這片光亮,看見已經等候在門前的陸志寧,沒由來的,她心底發緊。




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面對他,鳳驕索性面無表情地寒暄道:“打擾到你休息了?”




陸志寧但笑不語,笑看着她不說話。





那笑容鳳驕覺得假,她今晚來談的也不是什麽好事,用不着笑臉相迎,她開門見山道:“陸公子在這鳳府藏了人?”




陸志寧臉上的笑容不變,笑着道:“鳳大小姐何出此言?我對鳳大小姐可是真心的,怎會往家中藏人?”




鳳驕看着他含笑的紋絲不動的臉,知道他在裝糊塗,楚骁言看身量應是個男子,她可沒聽說陸家公子是個斷袖。




“是嗎?”鳳驕撇開他,朝着楚骁和林近安提到的假山而去,她一邊走,一邊分出心神注意着後面陸志寧的動靜。




一見鳳驕腳下的路徑,陸志寧內心一片清明,她發現溫九在鳳府中設下的結界地了,為什麽?




他手下人裏有問題?不,不應該。




陸志寧眼裏閃過一絲戾氣,她在他身邊安了人。




前面的鳳驕步履不停,陸志寧跟在她身後不動聲色地将手探進袖中,森寒的刀鋒一閃——




“大晚上的,你這是要乾什麽!!!”




鳳城主含怒的聲音從背後驟然乍響,寒光又眨眼間消失不見,陸志寧回過頭來,心裏暗道聲麻煩,臉上卻還是挂着笑道:“見過岳父。”




鳳城主應了一聲,盯着置若罔聞的鳳驕吼道:“站住!我問你這大半夜的不休息要乾什麽?!”




假山所處的地點就在前方不遠處,推開這道門,直接映入眼簾的就是。鳳驕的心跳不自覺地加快,她無視身後父親的叫喚,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推開門,她就能将陸志寧真正的面目揭穿在父親面前。




“轟——!”




不等鳳驕有所動作,門便被團團濃郁的黑氣沖開,同時響起尖利的嘶嗬聲,鳳驕迎着這宛若當頭棒喝似的沖擊,周身的靈氣已下意識地抵禦在身前,只是這尖銳的聲響仍激得她耳邊一陣嗡鳴。




楚骁一步沖到鳳驕身邊,擋在她面前,誰也沒來得及注意到陸志寧的動作。




森寒的匕首刺穿胸脯,溫熱的血順着刀尖滴落在雪地上,像是開落在雪地裏的紅梅。鳳城主不可置信地瞪着近在咫尺的陸志寧,他臉上仍帶着微笑,靜默地動唇道:“夜深了,岳父大人該休息了。”




身體砸進雪地,混在這震天響的嚣聲裏微不可聞,鳳驕卻像是突然感應到什麽般回過頭,寒光刺破風雪突進到她眼前。




鳳驕反應迅速地舉臂格擋,同時毫不客氣地一腳踹向來人的胸前。




陸志寧一聲悶響,拔出刺進鳳驕前臂裏的匕首,劃向她的咽喉,好在火雲弓已然出現在鳳驕手中,她毫不猶豫地揮弓向陸志寧。




時機已失,陸志寧可惜地閃身避讓,退至一旁。時至今夜,他終于褪去了臉上虛假的笑,冷冷地瞧着鳳驕,像将獵物逼至絕境,思考從哪裏下口得以一擊斃命的豺狼。




鳳驕的視線越過他,一眼看見倒在雪地裏的鳳城主和他胸前刺目的鮮紅。




“爹!”鳳驕大吼一聲奔向他,手徒然地按住仍血流不止的胸口想要停下它,但只是徒勞,血滲透過指縫似細小的蛇不斷向下游動。




明明是寒冬的夜,鳳驕卻仿佛置身熔爐,渾身的血液都像要沸騰,一股血倒湧向腦袋,急得她臉上一片紅。




鳳城主眼神渙散,靈氣回蕩在周身想要止血,卻沒什麽力氣運氣,他意識開始模糊,顫抖着抓住鳳驕按在胸口的手,竭力道:“小心、陸志寧!”




似是被木樁撞響的古鐘,鳳驕腦中霎時一片清明,她調動着靈氣想要護住她爹的心脈,陸志寧哪肯讓她如願,指尖的符紙早已襲向她。




楚骁想要攔,長劍已劈向陸志寧的背後,突然門後那濃郁的黑氣中沖出白色的殘影。濃郁的黑氣裹挾着慘白的人面白骨,張着大口直沖着楚骁而來。不得已,楚骁旋身回擋,轉身的一瞬間,他瞥見門後所充斥黑氣的空間裏仿佛徐徐立着一個人。




鳳驕舉起火雲弓,箭矢與符紙在半空中相撞,爆發出一陣轟響。




爆炸産生的餘焰照亮了此時陸志寧的臉,他笑起來,此時的笑帶着真心,愉悅道:“鳳大小姐,何必打擾鳳城主休息,很快,你也可去陪他了。”




點點火星點燃了冬日樹上殘敗的枯枝,發出噼啪聲,成為這片區域裏僅存的光亮。




鳳驕站起,火雲弓被她握在手中咯咯作響,她臉色可怖,狹長的眼裏似有邪火在燃燒,脖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弓弦徐徐張開,火紅的箭矢刺目失控,鳳驕寒聲道:“只有你會死在我手上。”




沖破禁制的邪祟喧嚣、失控,以鳳府為起點,沖向四面八方,像是餓了很久的野獸終于有機會進食,眨眼間沖進鳳城中。




餘下一部分在鳳府上空盤旋不去,像是受控于什麽人,不得自由。




……




今夜很是漫長,林近安心想終于可以回去休息了,她悄悄打了個呵欠,心中還是有些挂念鳳驕。




不知是什麽東西被控制在鳳府,像個定時炸彈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炸,林近安這麽想着,背後突然一陣涼意,激得她頸後的汗毛倒豎。




她回頭,頓時停下了腳步,只見鳳府上空積聚着團團濃郁的黑氣,不僅如此,還不斷地向城中擴散。修道之人的視力今非昔比,林近安清楚地看見那黑氣中混雜着白骨的人臉尖嚣着沖進城中。




像是有人突然取下了耳中的堵塞之物,寂靜的夜剎那間喧嚣起來,邪祟的尖嘯、城民的慘叫,接連不斷地響起。




鏈刀出現在手中,劈散了沖着她來的邪祟,白骨樣的人臉在林近安眼前放大,叫她瞧清了更多的細節。雖然是白骨,但似乎被什麽東西熏黑過,離得近了,她仿佛還聽見了人的慘叫聲。




“拂雪”早已出鞘,寒白的劍光像是天地間連成一線的雪,瞬息之間出現在慘叫聲響起的地方。




原本空曠的街道上不斷有人湧出,是為了躲避家中那些可怖的帶着白骨的黑氣,但城中黑氣無處不在,無非是從一層地獄踏進另一層地獄。




“救命!!救命啊!!!”街上不斷有人嘶嚎着救命,“拂雪”也有趕不到的時候。




街上的人越來越多,不可避免的有些碰撞,有些體弱的被撞到在地,忙着逃命的人哪有時間去扶,他們被黑氣追上、籠罩,然後在黑氣的包圍中發出慘叫,嘶嘶的聲響從黑氣中傳出,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燃燒。




等到黑氣散去,一具焦黑的屍骨散落在地,他是被活活燒死的。




林近安皺眉看着城中煉獄一般的景象,黑氣游竄的範圍太廣了,她手中的鏈刀都不知要揮向哪裏,才能救下城中缥缈的人命。




下意識的,林近安扭頭去找澗離生,她揮刀劈散圍繞在周邊的黑氣,朝着面色森寒的澗離生道:“這些是鳳府的那些東西?怎麽暴亂了?!”




“拂雪”仍在城中厮殺,竭盡所能從它們手裏搶下一條條人命,手中沒了武器的澗離生看上去似乎好對付些,圍攏在林近安身邊的那些的邪祟轉攻向澗離生。




“啪叽!”一聲,澗離生徒手捏住了第一個沖上來的敢死鬼,他凝視着手中點點焦黑的人面白骨,微眯着眼道:“找到了。”




林近安一頭霧水,“找到什麽了?”




“何耀城被關在牢獄中燒死的人的屍體。”




聽見何耀城三個字,林近安身體一頓,緩了半晌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旋即周身流動的血一涼,那間曾關過她的牢獄,裏面的人都死了嗎?




還是被燒死的,林近安想起那裏的構造,狗籠子般大小的空間裏密密麻麻地關着那麽多人,火燒起來的時候,甚至沒有多少掙動的空間。




他們都死了,死得很難看,死得很痛苦。




所以他們的怨氣很重,死後仍不得安寧,這樣的痛苦也希望別人來體驗。




為什麽對他們這樣殘忍,難道我們不同為人嗎?




澗離生松開手,“拂雪”召回劈開了這縷黑氣,"這樣沒用,得找到源頭将它們進行封印或者安撫。"




林近安當機立斷道:“回鳳府?”




澗離生搖搖頭,垂眼看着城中煉獄一般的景象,“還有其它的。”




林近安順着他的視線看去,臉色更加凝重,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這些絲人怎的也通通冒了出來?




城中慘叫聲不斷,聽得林近安身上的汗都要下來了,她急道:“這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我喚出來的啊。”




一道與衆不同的悠閑語調從背後冒出,林近安皺眉回身,又是溫九。




“哎呀,小美人別皺眉呀,你這張臉不好看了。”




澗離生循聲望去,冷冷地盯着他道:“你還敢來。”




溫九冷笑一聲,“我有命從你手中活下來,有什麽不敢來的?”




他又把視線閑閑地移向一旁的林近安,嘲諷道:“你對她倒是上心,要拿我的命。”




澗離生沒理他,問道:“絲人是你帶來的,母蟲想必在你身上,叫他們停下來。”




溫九從鼻子裏哼出一口氣,聳聳肩道:“你覺得可能嗎?”




澗離生收回目光不再看他,轉念間有了決斷,突然向林近安問道:“我給予你的木劍呢?”




林近安不多廢話,指上素戒白光一閃,一柄木劍便出現在手中。




澗離生伸手拿走木劍,又抓起她的手一起按向“拂雪”,一點鮮紅從指尖冒出,混在一起滴落于“拂雪”。




澗離生将“拂雪”丢給林近安道:“‘拂雪’已對你認主。這些邪祟一定是從什麽地方放出來的,也許就在鳳府,你拿着‘拂雪’找到它,将其刺入其中,‘拂雪’自會鎮壓它。屆時,城中的這些邪祟才不會繼續作亂。”




林近安拿着“拂雪”遲疑道:“這是你的本命法器,我拿走了,你怎麽辦?”




澗離生揚了揚手中的木劍,上前一步擋在她與溫九之間,“多擔心擔心你自己吧,快去。”




城中的黑霧數不勝數,他們不可能一個不落地救下所有人,到後期只會被耗死在它們手中。




林近安咬牙,囑咐一句多加小心,便轉身跑了。




溫九無動于衷地望着林近安跑走的背影,無事,反正鳳府還有賀玉在,他會将人帶回來的。




他又不可能在澗離生手底留下人。




溫九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澗離生身上,饒有興趣地觀察着他,居然肯讓“拂雪”認主林近安?




有意思。




他嘆了口氣,佯裝可惜道:“少宗主眼光真差,怎麽跟我們首領搶人呢。你要知道我們首領可是寧願人死,都不願意放手的。”




澗離生本不想跟他多話,此時卻內心一動,問道:“你們首領是誰?林近安身上有什麽特別,值得你們首領對她這麽感興趣?”




溫九豔麗的臉上綻放開揶揄的笑容,他心情頗好道:“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被戲耍的澗離生神色不變,也微微一笑道:“無事。”




死到臨頭,就會說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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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進階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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