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出賣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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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時分的風聲格外張狂,獵獵而來的風吹散了微涼空氣中彌漫的血腥氣,一人拖着微跛着腳奔逃在月色中。
“呼……呼”,破碎的呼吸對上襲面而來的寒風,何晏咬緊牙關,咽下漫上喉頭的一口血,鼻前萦繞的鐵鏽味讓他覺得自己這次怕是難逃一死了。
“呵呵,”一聲沒什麽溫度的冷笑在黑暗中綻開。
一個幾乎與黑夜融為一體的身影,踩上林中一棵樹的樹梢處,居高臨下地俯瞰着做着無意義掙紮的獵物。
不過須臾之間,又刮過一道人影站立于樹乾,一模一樣的玄色鬥篷之下,暴露在面巾之外的眼裏露出一絲疑惑,對着他朝前面落于掌心的獵物擡了擡下巴,意思是:磨蹭什麽,怎麽還不解決他?
領會了他傳遞來的意思,這人不緊不慢地跳下樹梢,閑庭信步地往前走着,一點不擔心何晏會逃出他們的手心。
他左手飛速地擡起,一道銀色的影子與風并列,應聲紮進何晏那條完好的右腿,刺穿了他的膝蓋骨。
何晏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絕望地閉了閉眼,身後傳來不加掩飾的腳步聲,像是一步步上前來索命的惡鬼。
他回過頭,看見來人渾身遮蔽在玄色的鬥篷裏,看不出一點其他特征,他眯起眼,腦子飛速地轉動,思考着求生之法。
知道自己已是窮途末路,何晏一反常态地癱倒在地,不再如先前那樣苦苦掙紮,像是已經認命了一般。
這倒是激起了面前追趕他的人的興趣。
“你就這麽認命了?不打算再掙紮一番了?”站在何晏面前的這人開口問道。
何晏随手擦了擦唇邊溢出的鮮血,聞言有些想笑:“在下若是繼續垂死掙紮一番,閣下就會放過我了?”
“當然不會。”面前這人實誠道,“只是會多點樂子罷了。”
身後趕上來的那人像是并不贊成他這閑談一般的語氣,責怪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話這麽多,恐生出變故,下次直接動手就好。”
被教育了一通,那人不服氣地抱起雙臂道:“你看他這幅模樣,在我手裏能生出什麽變故?”
“難不成還會有人從天而降來救他嗎?性別不對吧?”
穩重些的那人被他這麽頂撞,也不着惱,帶着點無可奈何的意味搖了搖頭,他上前兩步準備乾脆地結果何晏。
等何晏一死,傭金便可到手一半了。
“等等!”
一股肅殺之氣不斷逼近,這人的性格跟另一個有些吊兒郎當的那人截然不同,何晏毫不懷疑自己要還是吊人胃口,怕不是很快連話都說不出口了。
站在一旁的那人果然被勾起了興趣,阻止道:“哎!你且看看他還能說出什麽來。”
持刀之人并沒有理會他們兩個,刀鋒掩映着月色,一步步逼向何晏的心髒。
死亡的氣息籠罩了何晏全身,他死死護住胸口,大腦在死亡的脅迫下,突然靈光一閃,他脫口而出道:“等等!我……我可以給你們提供另一個跟我一起逃出來的那人的消息!”
刀鋒刺穿何晏的手掌,出人意料地停了下來,站着的二人同時低頭看向何晏那張滿是驚懼的面孔,像是在判斷他口中之言的真假。
旁邊那人走上前一步道:“當真?她不是跟着你一起逃出來的嗎?你倆好歹也算是共經風雨了,你就這麽把她賣了?”
何晏嘴角的笑容扭曲:“那也得我有命活下來再說。”
說着,他像是抓住了談判的可能,呵呵一笑道:“這筆交易怎麽樣?同是一起逃出來的人,我不相信你們接到的命令就只是殺我一人。”
俯身在何晏面前的這人沒說話,只是手中用勁,将匕首又推進血肉中幾分,他看着何晏臉上鎖緊的眉頭,緩緩道:“有什麽意義呢?就像你說的,我們的任務對象是你們二人,到最後你不還是要死?”
何晏呵呵一笑道:“機會肯不肯抓住是你們的事。”
“能不能從你們手中逃脫就是我自己的本事了,不是嗎?”
站在一旁的那人聞言眉頭一挑,發出一聲輕笑,他走過來按住手持匕首那人的臂膀,一腳跺上何晏的胸膛,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咯血咳出血沫,興致勃勃道:“好,就暫且留你一段時間。”
“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在我們處理掉另一人之前從我們手中逃脫。”
随意選中一處客棧安頓好何晏,身着玄色鬥篷的二人閃身進入隔壁的客房內,此處沒有外人,二人便取下鬥篷,揭下面巾,露出層層遮掩下的真容來。
房內昏暗的燭光映照出二人有九分相像的面孔來,只不過其中一人的眉眼銳利,而另一人的眉眼更加柔和,可惜一道觸目的陳舊疤痕從他的眉峰處延伸至眼角,平白給他增添了一股煞氣,破壞了原本和諧的面相。
取下鬥篷看見一邊伍臉上這道猙獰的疤痕,陸無意識地皺了皺眉,這麽多年了他還是沒習慣他哥臉上的這道疤,就像這麽多年,他哥也從未肯聽他的去掉這道疤一樣。
秀氣的長眉牽動疤痕擰了起來,拉回了陸的思緒,他聽見他哥道:“防止夜長夢多,我們還是先把那人處理了吧。”
“另一人總會有線索遺落下來的。”
陸回過神,滿不在乎道:“手腳都不健全,這人留着也撲不出多大水花。哥,你也別太過小心了。”
“再說了,若真殺掉他,我們上哪兒去找另一個逃出生天的人的下落?我只聽說另一人剛被抓進去不久,其它可就一點信息都沒有了。”
伍仔細考慮了一番,只得暫時留何晏一條命。
“好吧。”伍最後只得妥協,但是還是忍不住念叨了陸幾句,“你以後下手乾脆點,省得臨門一腳生出事端來。”
陸翹着二郎腿渾不在意道:“哦,那你倒是說說,我哪一回出現意外而耽誤任務完成了?”
伍一噎,那倒還真沒有,他只得固執地重複道:“以防萬一。”
“知道了,知道了。”陸說着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道:“先休息吧,等到了明天,這項任務的傭金也就到手了。”
……
何耀城內,林近安跟在徐堯和鄭瑤的身後,一雙慧眼不住地在前面二人之間掃視,嘴角還一直挂着神秘的微笑。
原本是徐堯帶給林近安一個幂籬,說是不能只靠着少宗主一個人在外奔波,他們也可出去轉轉,說不定能發現什麽。
若是林近安害怕再被盯上,可帶上幂籬,反正橫豎不是一個人,那幫人總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放倒他們兩個人吧。
鄭瑤仍是擔心他們的安危,畢竟,這兩個人在她眼裏都算不上多靠譜,思來想去,索性四個人一齊出發,人多終是多個照應。
正巧林近安也在找機會跟魏旭破冰,聞言立馬就答應了。
眼下,徐堯正經不過兩秒,說要為少宗主減輕負擔的是他,現在将其抛之腦後的也是他。
林近安跟魏旭落在兩人幾步之後,看着前邊的徐堯繞在鄭瑤身邊逗趣,隔着一層幂籬,她都覺得徐堯臉上燦爛的笑容過于刺眼。
鄭瑤微紅着臉不勝其擾,回過頭來尋求林近安的幫助,林近安眼觀鼻鼻觀心,佯裝沒看見,更何況她也不是沒事做。
魏旭跟在她身邊一言不發,林近安偷摸摸地瞄了幾眼,逛了這麽久,他臉上的表情都沒什麽太大變化,叫她根本猜測不出他此刻的心情。
林近安在心裏微嘆了一口氣,她怎麽覺得這孩子跟澗離生越來越像呢?都叫人猜不透在想什麽,只不過澗離生成天扣着一張和善的面具,而魏旭則是面無表情。
隔着幂籬,林近安滿臉愁苦,覺得自己回家的路途分外艱辛,她正傷感着,突然見一直跟在她身邊的魏旭停了下來,她正奇怪,突然聽耳邊傳來魏旭小聲地呢喃:“有人跟着我們。”
經歷上次的事之後,此刻聽見這句話的一瞬間,林近安渾身的寒毛炸了起來,她不由自主地停下步子,看着眼前渾然不覺仍在往前走的兩人,心存僥幸道:“魏旭,你在說什麽?”
魏旭擡頭看向她,伸手牽過林近安的手繼續向前走,步伐平穩,像是剛才什麽都沒說。
他拉着林近安一邊往前走一邊小聲道:“還不确定是不是,待會兒到了前面那個攤子前,我們佯裝向攤主詢價,且回頭看看他們反應。”
林近安敏銳地注意到了他這句話裏的“們”字,不由自主地捏緊了自己的手。
感覺到自己手中牽着的手越捏越緊,魏旭頓了頓,寬慰道:“可能只是我的錯覺。”
林近安嘴角露出一絲苦笑,并沒有自欺欺人的打算,眼前的攤子越來越近,明明周圍有那麽多人,她卻詭異地覺得耳邊的嘈雜聲在逐漸遠去。
到了攤前,林近安和魏旭轉過身來,林近安含笑問着攤主什麽,眼角餘光卻一直注意着身後。
幾句話後,魏旭小幅度地晃了晃林近安的手,林近安立馬領會了他的意思,找了個借口跟攤主道別。
魏旭加快步子,帶着林近安趕上了前面的二人,滿臉嚴肅地插到徐堯和鄭瑤中間。
二人被他吓了一跳,低下頭瞧見是魏旭,遂奇道:“小魏旭,怎麽了?”
魏旭仰頭看向他們嚴肅道:“今日先回去,等着澗師兄回來。”
“有人在後面跟着我們。”
鄭瑤的心猛地一懸,徐堯聞言立馬扭過頭看向身後,可身後人來人往,彼此各行其事,哪有什麽異常?
“哪裏?我怎麽看着都正常得很啊?”徐堯問道。
此時人都聚在一起,魏旭也不怕暴露了,回過頭迅速掃視一圈,随即微微蹙起眉。
那三個人,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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